北方原本屬於上層建築的領導人們自從被龍貳打壓就開始龜縮，仗著有強大的特殊人種的保護，至少還能安居一偶。但是龍貳卻在這些大腹便便的家夥們好不容易安頓下來的第三年，發動了全面戰爭。似乎不把他們趕盡殺絕就不罷休的氣勢，這令這些一退再退的領導人們惱羞成怒，居然真的不再逃避反而迎戰了。

戰爭很快波及到了一大群的無辜低階變異種和感染者。他們原本就是在夾縫中生存，在這種時候就變得更加無助而可憐。但是在這樣殘酷的陌生中，弱小本身就是一種罪過。他們無法選擇自己的變異方向，卻可以選擇鍛煉自己變強。然而大多數的弱者都只是掙紮著勉強活下去就不錯了，根本不可能有時間或者精力來讓自己變強。

在戰鬥中成長，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變強方式。因為那必須要有足夠的保命手段和勇氣作為基礎。方恕夜的方式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和資格去嘗試的。

“龍貳這是要全面開戰的意思吧。打完先帝就準備打西部了。”邱傑吊兒郎當地看著手裏的戰報，一臉戲謔地朝方恕夜開口，“阿恕你也去參一腳，到底是因為特殊人種的立場，還是想見某些人呢？”

邱傑總是有些小聰明的。他明白方恕夜心底依然還是把何田田記掛在心的。在方恕夜為數不多的友人中，何田田是難得縱容她的怪異和奇葩，願意和她親近的人。雖然明白餘鏡七不會虧待何田田，但是這麽些年沒見了，依舊還是想念的。有機會去見一見，也是不錯的。

畢竟，反正只是去圍觀龍貳和餘鏡七撕逼而已。方恕夜可不會傻到自己上去硬拼。

“所以你什麽時候出發？”邱傑這個問題問出來的時候方恕夜有些慌張。她看著邱傑身旁安安靜靜坐著的邱伯如多少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覺。總覺得這次去見餘鏡七就像是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明明只是去看看“敵人”和“故人”為什麽就無法坦然地面對“戀人”的眼睛。

似乎像是一種選擇。方恕夜選擇了自由黨。但是內心深處依然對自己本身的種族“特殊人種”擁有著不同的感情。所以對西部聚集地依然是在意的。在心底，方恕夜認為自己還是一個特殊人種的。就因為是特殊人種，所以才會有這樣覆雜的心思，這樣糾結的心理。這樣的感情，變異種無法理解，人類恐怕也同樣無法認同。

果然是個人渣。方恕夜這樣評定自己。即使表現得再怎麽關心團體熱愛人民，孤狼依舊是討厭人群的動物。而方恕夜，任性自私，對心底的真實想法隱忍不發，總愛找些借口和理由來原諒自己的自私行為。她喜歡待在自由黨裏，也註重對刺候的承諾所以對變異種算得上和顏悅色。但是她依舊認為自己是特殊人種，是和變異種完全不同的兩個物種。即使都是由人類變異而來，在本質上卻是完全不同的。

方恕夜對變異種，或者人類或者感染者，都不具有真正的認同感。甚至對同類的特殊人種，都心懷警惕。

只有對著邱伯如，她無法做到這一點。

那個幹凈的男孩就像是一塊無暇的美玉，安安靜靜地接受了世間多有的不堪，卻依舊保持著自我的純潔，那樣溫柔又堅強地活著。

方恕夜無法心硬如鐵到那樣的地步，去讓邱伯如那樣的男孩受到傷害。

沈默了一會，方恕夜才用低啞的聲音艱難地回應：“或許明後天吧。這一次不能帶上你們了。因為很危險。抱歉。”

又是一個推脫責任的好借口。邱傑的眼神微微有些變暗。他知道邱伯如聽到這樣的回答是一定會難過的。但是邱伯如不會說。甚至不會表現出來。

方恕夜的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邱傑很明白這個女人的本質。即使不壞，也好不到哪裏去。之所以不反對她和弟弟之間的來往，不過是因為方恕夜的實力的確強大，足夠庇護他們而已。而且方恕夜對邱伯如的感情明顯憐惜多過占有，兩人雖然是名義上的“戀人”，卻幾乎沒有太過親密的肢體接觸，牽手擁抱都非常偶爾，親吻似乎連一次都沒有過。

這種戀愛在邱傑眼裏都快變成了柏拉圖式。但是聽到弟弟親口承認對方恕夜有好感的那一天，邱傑還是妥協了。不再去深究，也不去幹涉。

邱伯如雖然外表看去非常柔弱如漂亮的瓷娃娃，但是內心堅強固執，經常用長時間的沈默來表示抗議或者不滿。

邱傑可不希望被弟弟討厭。

“那你路上小心吧。我們等你回來。”最終邱伯如還是這樣溫柔體貼地回答了方恕夜。聽到這個回答，方恕夜那雙眼裏的緊張和擔憂才慢慢褪下，重新出現了淡淡的亮光。

和龍貳那個變態精神病患者同一輛車出發讓方恕夜有些不適。前些日子龍貳屠殺北方領導人班子殘黨的時候那殘忍的焚燒方式依舊清晰地印在方恕夜的腦子裏。雖然很早就知道龍貳是個很會偽裝，和餘鏡七一樣危險的人。但是真的那樣直接地看到對方看著敵人痛苦嘶吼而愉悅的笑容的時候，方恕夜果然還是感覺到了毛骨悚然。要不是這會李也在這輛車裏，方恕夜一定會忍不住想要換車。

倒不是害怕了龍貳。只是和這樣的人呆在同一個空間，方恕夜多少有些不舒服。

當然這也同樣讓方恕夜對龍貳和餘鏡七的戰爭多了一絲不確定。雖然餘鏡七足夠強，也足夠鐵血，但是和龍貳比起卻少了那麽一絲變態。或許更加趨向於普通人也不一定。萬一龍貳真的失去控制發起瘋來，餘鏡七或許還真的可能會栽跟頭。

“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嗎？方恕夜大人。”龍貳這個時候看去還是和正常人一樣溫文爾雅，一點都沒有符合“鐵血暴龍”稱號的樣子。

方恕夜看著對方微微瞇起來的眼睛，坦然而冷淡地回答：“當然記得。你那個時候可沒有這麽排場。不過也同樣聰明。”

“聰明是有限制的。現在和過去比起來，這個限制變小了一些，僅此而已。”龍貳的眼裏爆發出來的精光是方恕夜最反感的算計的味道。方恕夜沈默地坐著，不再回答龍貳的話。

但是即使方恕夜不去回應，龍貳依舊自顧自地接著自己的話題說了下去。他看上去心情不錯，全程帶著笑容：“我在得到薩麥爾的時候也是擔心過會不會被吞噬掉的事情。但是後來我發覺了。那些所謂的惡魔不過是人心底的執念而已。博士的確厲害。他一定猜想過我們的情況。只要我們的心力強大，心智堅強到不可摧毀的地步，那麽那些所謂的願力就不會是我們的對手。我現在已經戰勝了我身體裏的惡魔。你呢？大人？”

方恕夜搖搖頭，她看著龍貳眼裏的那耀眼的光芒，第一次覺得自己在某個方面確實是輸給了眼前人。她沒有那麽大的野心和欲/望，同樣，也就沒有了那麽厲害而堅定的意志，會被路西法抓住空隙侵蝕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龍貳是戰勝了惡魔還是成為了惡魔的棋子，這一點到現在還是不好說。

當兩者的利益一致時，惡魔或許會蟄伏，但是並不代表死亡或者認輸。薩麥爾那種強大的惡魔更是如此。

或許只能靜觀其變了。方恕夜沒有回答龍貳的問題，反而閉起眼來假寐。

龍貳的問題被無視，他卻沒有太生氣，只是轉頭看了看李，繼續自己的話題：“那麽哈迪爾小姐又是怎麽想的呢？”

“我是怎麽想的？”李挑挑眉，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也看不出心情如何。不過變異種對這些陰謀詭計多少是不感冒的，她沒有正面回答，反而說了一句她對龍貳一直以來的評價，“對於惡魔的理論，我沒有經歷傳承，所以我是沒有什麽想法。但是我對你的想法倒是很明確。”

“願聞其詳。”龍貳依舊笑瞇瞇的，似乎無論李說些什麽他都不會生氣。

“你這個人，太放肆了。”李低低地說出這句話，盯著龍貳的臉，似乎在期待對方變臉時的樣子。

龍貳的確也沒有想到李會這樣直接地說出這樣的評價。但是他也沒有生氣，然而輕聲笑了起來：“哈哈，說的好啊。我的確放肆。但是這就是一個賭上一切直指天下的人才會有資格的表現不是嗎？”

李沈默了一會，居然絕對對方說得也沒有什麽問題，於是點了點頭：“雖然你這個人我不太喜歡，但是你的確如方恕夜所說，足夠聰明。變異種裏很難有這樣聰明的人。你的確有資格放肆。甚至有足夠資格成為七子之一。爭奪王座的事情，我和方恕夜都沒有什麽興趣。你和餘鏡七還有盛蒙去玩就可以了。”

“呵。那就謝謝你的擡愛了。金之子。”

龍貳的眼裏閃動著算計的光芒，李卻完全不在乎對方的小心思。畢竟在絕對的能力面前，陰謀詭計多少有些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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