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領導人雖然不是什麽老頑固，但是自私自利又膽小懦弱，見風使舵死不要臉的風格幾百年都沒有改變過。餘鏡七懶得多廢口舌，把談判的事情全權交給了龍貳，自己反而偷閑地陪著蘇染和何田田在北方聚集地裏逛了幾圈。

這個聚集地的類型和西部她們的地盤完全不同。完全是分人種居住的。高級領導人以及特殊人種住在內部，條件優渥，房子前甚至有花有草。而感染者和普通人則是外圍，和末世前公園裏的流浪漢住的也沒有太大差別。每天都似乎會發生殺人，偷竊，爭搶等等犯罪。沒什麽人管。每個人的臉上寫著的不是絕望就是麻木，似乎大部分普通人和無法變異進化的感染者都已經放棄了希望。

“這裏的感覺真是令我惡心。”蘇染嘟著嘴，一臉不屑。雖然西部聚集地也是有差別待遇，但是那是根據實力和貢獻數來定的。即使是普通人或者感染者，只要能幹活就可以有好的待遇，最糟糕的什麽都沒有的人也能住到普通的房子裏，一天溫飽可以保證。而且餘鏡七對紀律和秩序最為看重，絕對不會允許那些明目張膽的犯罪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發生。

“所以我們才必須追求更強大的力量。只是為了我們的家園不會變成這種樣子而已。”餘鏡七難得順著蘇染的話說了下去。即使她餘鏡七從小學習帝王學，只會掌控和命令，而且接收不到感情，她也還不曾完全得泯滅人性。

何田田看著餘鏡七那種有些陰郁的眼神，明白對方那只是一種好聽的說法罷了。卻還是忍不住為眼前這人的魅力折服，對自己想要問的話感到了一絲猶豫和搖擺不定。

餘鏡七沒有再說話，安靜地看著不遠處那猶如人間地獄的外圍世界，依舊被戰火吞噬的城墻之外，她那張如冰雪雕塑的精致臉蛋上什麽表情也沒有，迎風而立的樣子冷淡而令人心生向往。

可是那副漂亮表皮下的內心到底是什麽顏色的呢？真正看到過的人，恐怕一個都沒有。

“仙女，仙女啊，你給我女兒一些吃的好嗎？求求你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一些外圍的人看到了站在高處的餘鏡七等人，或許是因為餓的有些眼花，也可能是不願再相信真實，越來越多瘦骨嶙峋的人向著餘鏡七跪倒，做出了祈禱和磕頭的動作。

餘鏡七不是聖母。她甚至不是好人。可是看著那黑壓壓的一片人，發出哭喊聲，臉上的表情卻是無比虔誠的。

她不太明白，人生都已經如此糟糕透頂，那些人為什麽還會有那樣的表情。但是這並不妨礙她做一些“漂亮事”。她這次來北方聚集地，除了要得到信裏所提的條件裏面的某些東西，還想著要做些讓這個聚集地更加混亂的事情。

——比如離間人民。

這些普通人和無法變異進化的感染者，他們在戰鬥力上沒有什麽可以利用的價值。但是生產力和勞動力卻是很可觀的。加上不少人的親人家屬或者愛人是特殊人種，如果能吸收進她的聚集地，絕對是一件很有好處的事情。

“不過是食物而已。小染兒，田田，你們去分一些吧。如果有守衛隊的人來，你們就快點走。”餘鏡七最後還是下了決心。畢竟現在談條件的人是龍貳，她做出這樣的行為並不會有很大的影響，那些領導人急著解決變異種進攻的問題，恐怕不會在意這些小事。

“仙女真的救命啦！有食物了！有食物了啊！”人群中突然就爆發出了大叫聲，伴隨著爭搶聲和歡呼聲，外圍的世界突然就瘋狂了起來。

餘鏡七冷眼看著這一切，似乎都可以預料到不久後湧入她聚集地的一大批人類。甚至她已經開始設想這一群人該怎麽分配工作，該怎麽安排住處。

在思考這一切的時候，餘鏡七發覺自己的後背似乎發出了一絲很微弱的灼熱感。似乎是她的印記在提醒她，這些事情不是她該要關心的。她需要的不是這些。她要的是，更加宏大的東西。她是妒忌，妒忌所有比她強大，比她美麗，比她更好的人。只有妒忌那種感情，才能是她更加強大。

可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人值得她去妒忌嗎？餘鏡七甚至從未感受到妒忌。除了覺醒的那一次。那個時候她還是普通人，不曾變異，不曾進化，被變異種狠狠地羞辱。那個時候，她瘋狂妒忌擁有力量的變異種。於是她自己也有了那種力量。

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什麽值得她妒忌。

所以她即使多次進化，卻沒有真正的實質的提升力量。恐怕這就是原因。她的異能從來沒有太大的變化。即使是進化了，也不過是多了能量的量，以及變快了一些的速度而已。

不滿足。不滿足卻無可奈何。

餘鏡七明白，七之子的一切都不過是她父親設下的一種考驗而已。無論是對應的感情罪責還是惡魔。當然，還有那個莫名其妙的傳承。這一切都看似可笑，卻實實在在地可以飛快提升實力，甚至可以讓人為之瘋狂。看看那些為了得到罪之烙印而研究出“制造機”的領導人就明白了。人世間的所有生物都遵循本能去尋求力量。她也逃不過的。

她的稱號是，空之子，妒忌的利維坦。

七之子的傳說大多都是玄乎的。但是餘鏡七的個人魅力是無可厚非的。何田田發完食物回來的時候，感覺餘鏡七的背後都似乎散發著神聖的光芒。

這個人明明應該是一個令人崇拜的存在，但是在方恕夜口中卻是一條危險的毒蛇。何田田以前從來不懂方恕夜為什麽會這樣想。但是這一天，餘鏡七讓她們去分派食物，還提醒她們在守衛隊發現前回來的時候，何田田發現了，果然餘鏡七並非是如她想象中那樣的人。

毒蛇是談不上。但是或許是她們把餘鏡七美化了太多，總覺得餘鏡七什麽都是對的，是善良美好的人。

但是事實不是這樣的。餘鏡七理智而冰冷無情，什麽事情都在她的計算之內。任何感情她都能夠利用到。外表美麗，內裏卻掩埋得很深很深。

第一天的時間基本是用來談判了。夜晚來臨的時候變異種的攻擊暫時停止了。餘鏡七走在安靜的走廊上，並不著急去問龍貳談判的結果。

但是她沒有料到會有人跟著她走了一路。

“田田，你有什麽事情嗎？你的臉色看去不是太好。”餘鏡七在看到何田田那種有些蒼白的大餅臉的時候就已經料到這個女孩想要同她說的話，但是卻沒有說破，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等何田田的回答。

何田田的心理素質遠遠比不上餘鏡七，她光是提起勇氣打破自己心中的女神形象就足夠吃力，何況還要她親口問出一些事情。那些事情的真相對她來說殘忍而可怕，她甚至都逃避去想。

但是方恕夜對她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所以她不得不問。

“我想問你一些事情，鏡七大人。”

“鏡七大人”這個稱呼是聚集地剛剛成立的時候所有人對餘鏡七的尊稱。後來才漸漸演變成了“餘女神”、“餘大人”、“餘老大”之類奇怪的分類。但是“鏡七大人”依舊是所有人都認同的稱呼方式。只有在非常正式的場合裏何田田才會這樣稱呼餘鏡七。

餘鏡七點點頭，認真地看向何田田。她知道這個時機並不是特別好，但是何田田的異能對她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她不確定自己面對等會何田田的問題，該不該如實回答。畢竟何田田不算聰明人，卻也不是什麽都猜想不到的傻瓜。

“你問。”

何田田深吸了一口氣。她的這個問題如鯁在喉，但是她必須問出來。

“您是真的，看到方恕夜死去了嗎？”

回答何田田的是長長的一段沈默之後的兩個字。

“沒有。”

“那麽，當時……究竟是發生了些什麽呢？”何田田必須要不停深呼吸才能維持自己的冷靜，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顫抖。她知道這是她最好的機會，但是餘鏡七未必會告訴她所有的真相，甚至很可能會告訴她一個又一個的謊言。但是她必須去賭。賭餘鏡七不說謊的可能性。

餘鏡七張了張嘴，卻感覺到了一絲為難。她不想要回答這個問題。這個問題似乎昭示著她的失敗，她的尷尬。似乎關於方恕夜的一切都是她覺得莫名的尷尬。拋棄那個家夥應該是那個時候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方恕夜的朋友，關心她的人，不會這樣覺得。

“那個時候遺址崩塌，我不認為她會活著。但是你如果這樣想好過一些，也可以這樣想。”

最終餘鏡七說出了這樣的話。似乎是對自己，也是對何田田的一種妥協。

何田田不再窮追不舍地問餘鏡七更加具體的情況。比如為什麽遺址崩塌的時候只有方恕夜一個人在裏面之類的問題。但是她心底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概念。也知道了方恕夜有活著的可能性了。這對她來說是個很好的消息。這樣想著，何田田忍不住露出了一個愉悅的笑容。

而餘鏡七看著那個笑容。頭一次在心底生出了一種令她感到陌生而熟悉的感覺。那是對方恕夜有何田田這樣推心置腹的好友的一種莫名的，妒忌之情。雖然很淡，但確實存在了。

原來這個世間，並不是真的不存在令她妒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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