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方恕夜醒來的時候，已經夕陽西下，空氣中腐臭的味道已經消散，但是餘留在她靈魂裏腐臭還是讓她在起身之後幹嘔了很久。不知是又死了一次還是對餘鏡七的不滿作祟，方恕夜在醒來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宣布要退出這次行動，甚至，她還想要就此和這一行人分道揚鑣，從此獨木橋陽關道，再無瓜葛。

餘鏡七的第一反應就是嘆息，這個孩子什麽時候才能不任性，她把這種話當作玩笑，自然是不放在心上更不當真。

這樣的反應當然更是激怒了方恕夜。

“樹葉，你還不能起來！餘女神說了，你的體力透支，起碼還得躺一天。”何田田自然是不明白方恕夜那一絲的別扭和不甘的，對她來說管飯的最高，自然聽的是餘鏡七的最高指令，可是有的時候這些指令會令人突然間爆發。

方恕夜討厭餘鏡七。毫無理由，卻強烈到讓她原本就不穩定的情緒直接失控。

“不要再提那個女人。我不想見到她不想聽到任何有關她的話題。我要走了，你自己呆著吧。”

任性、自私、多疑、冷血、甚至不惜傷害到他人。方恕夜在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就感覺到了，自己最終還是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類人。

可是說出的話她不能收回，厭惡的情緒也無法制止。

餘鏡七沈默地看著。她想她或許永遠都不能明白方恕夜的想法。如果一個人一直用最佳的解決方案去解決問題，那麽那些彎路，那些不必要存在的路途的風景都不會看到。究竟這樣是幸還是不幸，除了當事人之外誰也說不清楚。

方恕夜對餘鏡七而言，就是那說不清的未知。

方恕夜也沒有同何田田多說什麽。她直起還有些無力的身體，推開準備過來攙扶的蕭洛兒：“你也走開，你不需要跟著我，餘鏡七有一定說得不錯。之前若不是她我就死了。我的實力不如她，她還有很多手下，她也需要你，跟著她對誰都比較好。我只想一個人。”

蕭洛兒並不是沒有想過這一點，在階梯囚牢裏呆過的人都是現實的。她對方恕夜的確有些莫名的依賴，但是這並不會影響她對眼下形勢的分析和選擇。

她只是在被方恕夜推開的那一瞬，感覺到了指尖傳來的顫抖。於是努力握起拳頭，讓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我不會，讓自己為難。”

何田田可沒有那麽多的彎彎道道，她只是單純為方恕夜著想，為她著急：“樹葉你怎麽了？非得把所有人都得罪光嗎？”

方恕夜搖搖頭，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我想這時候最討厭我的，就是我自己。但是我現在這種樣子，只能一個人活著，幹涉到任何人，都只會帶去傷害而已。”

或許這就是她最後殘留的理智和善良了。這樣在心底補充，方恕夜倒是覺得自己離人渣又進了一步。

“讓她走吧。”餘鏡七的身體在陰影下，看不清表情，語氣是淡淡的，但是方恕夜卻真的感覺到這一瞬間餘鏡七是真的平靜的，沒有怒氣，什麽都沒有，仿佛方恕夜對她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

或許事實上卻是也和陌生人差不太多。不過是一個可以利用的人。失去了，也沒有多大影響。

方恕夜冷笑一下，擺擺手：“餘鏡七，我也不多說，你要爭天下，你去。若是你傷害到我朋友，我不管你是不是為了什麽大局，我一定回來取你性命。”

何田田的眼眶有些紅。她知道方恕夜這裏所謂的朋友只有她一個而已。她從來都以為方恕夜是個薄情的人，但是或許，只是那些人沒有走進她的心裏。或者，不夠真心。

方恕夜，並非真的是養不熟的白眼狼。那些人不明白。她何田田懂。

“阿恕，我不會讓別人傷害到我的，你去找尋你想要的東西，去自由地活下去吧，我們會再見的。”

這是何田田第一次叫方恕夜“阿恕”。方恕夜感覺到，自己並沒有想象中反感。於是她露出習慣的微笑，由於臉上肌肉的不協調，最終還是一個賤賤的賊笑，不倫不類。

但是這樣的微笑，在其他三個人看來確實最真實最可愛的吧。

——或許人渣也會有真感情，也會是一個好家夥，只是不夠明顯而已。

當然，若是方恕夜知道了這會大家心裏的感想，或許會感覺到感激、愉悅並且找回一部分與人交往的自信。可惜她什麽都不知道。

“接下去我會向東走，可能會再見面，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看緣分吧。”

最後揮揮手，方恕夜拖著疲倦的身體困難地行走的樣子，很可笑，背影卻也很堅定。

餘鏡七感覺到自己心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漸漸蘇醒。那是關於很小的時候與父親談論夢想的時候埋下的一顆種子。這個時候那顆種子似乎要破土而出了。

東面嘛……或許這一次，還得有個地方需要去一趟。

方恕夜暫時還不知道餘鏡七的打算，她背對光離開，也覺得自己應該是帥氣而堅定的，但是面對陽光的那一面，她扭曲著五官，呲牙咧嘴就差淚流滿面了。這是她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門，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她沒有方向感的毛病。這麽多天車途勞頓，她原本就雜亂無章的頭發更加慘不忍睹，加上昨日和腐臭變異種一戰，衣服也是破爛又惡臭連連，而原本看去還算清秀的臉頰也多日沒有好好清洗，看上去，這就是個末日逃命的難民，和帥氣瀟灑半點也扯不上關系。

真正要離開的原因，方恕夜沒有說實話。她在昨日一戰後領略了新的能力之外，也隱約感覺到了自己的新變化。是的，她又將要進化。或者說，原本第一次進化後感覺不到前進的力量和精神的瓶頸又開始動搖。她必須要遠離人群防止自己惡意的情緒感染他人，同時，她必須隱蔽地進化。

並非是她完全不信任那些家夥，而是進化和能力方向是她最大的秘密，能夠將背後完全無芥蒂地交付的人，對方恕夜而言並沒有出現。

東面似乎有什麽東西的存在。對方恕夜來說是重要的東西，說不定還會是她再次進化的契機。她感覺得到。

走出實驗室勢力範圍之後那種感覺更加明顯起來。方恕夜四處觀察，在末世來臨之後的環境基本都是這樣，大部分的植物變異，跟不上進化腳步的就只有枯死一途。砂石化，沒有人氣，大多沒有感染或者變異的普通人都投靠了聚集地或者國家救濟所，有能力或者變異了的，或者在實驗室裏，或者團結在一起組成小股集團一起獵殺變異種變強生存。當然更多的，都選擇了投靠最大的組織——餘鏡七的特殊人種組織。

至於已經失去感情的變異種，它們的種族意識更加強烈，制度也更加嚴酷。無法服從組織的，會被同類一起吞食。只有進食欲|望的生物，擁有智力的領導者，那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等走到荒漠的出口，方恕夜才發現她居然走進了變異種的獵食圈。即使是低級的變異種也會有專門的獵食圈，一般在這個區域內會有一個進化過多次的高階變異種組織秩序。這中區域，對特殊人種來說，就是地獄。

“哈、倒是走錯了啊。”方恕夜算得上是大病還未初愈，傷口更本還沒有完全愈合。遇上了這樣的情況……也算是最糟的了。

“是誰？不是……同類。要不要……吃掉？”即使是沒有進化過的變異種，和方恕夜第一次遇見的沒有晶體就無法行動的變異種完全不同，甚至能夠進行簡單的對話，基本上和人類的做法沒有太大的不同。

很快變異種就發現了方恕夜。他們的交流比起特殊人種那些似是而非的語言更加直接簡單，不需要猜測背後的深沈理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理解，思考並且做出回應。

“住手住手。不要對那個東西出手。不是可以吃的東西。”這個時候一個全是長著倒刺的生物開口了。這個矮小的變異種的外表像是未進化前的猴子，但是全是豎立的漆黑的倒刺就可以看出它的可怕。尤其在它說完之後，所有的變異種都當做沒有看見方恕夜一般繼續四處游蕩，就可以看出，這是一個高階的變異種。

方恕夜雖然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但是在被變異種們忽略的那一瞬，還是感覺到松了一口氣。她知道很多的變異種都是由人類變異過去的，反而並不會對這樣的狀況感到違和，卻也止不住好奇。

“你就是那個時之子？”在方恕夜正好奇的時候，背後傳來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如同被石子磨礪過千萬次，破碎到聽不出原本的句子，但是能夠讓人正確得接收到它的意思。

方恕夜回頭。是一個巨大的石人，全身都是各種大小和形狀的石頭，但是做工極致細膩，倒是表面上看去和人類無異。

“我是方恕夜，你知道我？”既然遇到了就不會逃避，方恕夜也不害怕，倒是好奇居多，也就大刺刺回答。

石人自然也不會在意方恕夜的語氣，它不能接收到感情，即使能察覺到方恕夜的不在意，也無法產生類似生氣的情感。

“我需要你的晶體進化，請你自刎吧。當然，請小心謹慎，不要傷害到你的晶體，一絲一毫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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