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原來這個世界，有了力量就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不僅僅是人類。”離開了餘鏡七才多久，居然就直接遇上了比餘鏡七更加不可理喻的家夥。方恕夜冷笑起來。即使是在變異種紮堆的敵營，即使在力量和氣息明顯強於她的生物面前，她依舊不願低頭，不會低頭。

“想要我的晶體，自己來取吧。”

石人還想再說些什麽，它身邊的倒刺猴卻飛快地擋在了它的面前。

“唰”的一聲，塵土飛揚。

“嘶——真夠硬。”方恕夜在煙塵後面做了個呲牙咧嘴的表情，聲音卻是已經恢覆到平時的漠然，卻又充滿精力。仿佛之前一戰留下的疲倦和透支都在戰意燃起的那一瞬全部消散。

倒刺猴像落水的哈巴狗，甩了甩全身的刺，才發覺剛才擋住攻擊的那一面，已經斷掉了一片倒刺。對面的方恕夜露出了慣常的賤笑，抖了抖手腕就握著匕首準備再一次的攻擊。

“等等，等一會，停手。”倒刺猴的聲音和尖細的成年男子聲有些相似，倒是讓方恕夜感到了有趣，也就聽話的停止了攻擊，但是繃緊的身體依舊可以顯示出她隨時準備戰鬥的狀態。

“老石你也先別開口，我有話先說。一會你們再戰。”倒刺猴輕輕拍打了一會石人的肩膀，有些像是撫慰對方的情緒。接著它對上方恕夜，語氣卻換上了嚴肅，“時之子，你進化的方向已經開始轉變了，難道你還沒有看清嗎？看看你右手的手背吧！”

方恕夜低頭，她其實在醒來的那時候就依舊發覺了。她手背上，連著中指指節的那個凸起處，長出了一根和這倒刺猴身上極其相似的，漆黑且硬如鐵刺的玩意。雖然長度只有一點點，卻也有些突兀明顯。

“這是什麽？”但是此刻的方恕夜還是冷靜的。她知道這樣的東西長在自己的手上，是特別的。或許眼前的變異種還真的知道些內情。但是她不願意洩露出自己的好奇和在意。

“這就是噬晶。形態或許各有不同，但是作用都是一樣的。它可以吞噬晶體內的能量，就像——”倒刺猴一邊解釋，一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自己的倒刺刺進最近的一個普通變異種的腦內。就在這一瞬間，普通變異種就像是被吸幹了一般迅速幹癟。

“就像這樣，你可以在瞬間幹掉一只變異種同時吸收能量。無論是腦內還是胸口的晶體能量都會順著噬晶進入你的晶體內，讓你的能量更加精純。但是……”

倒刺猴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方恕夜卻想到了。

“但是目前為止，生出噬晶的，只有變異種對吧？”

“時之子不愧是被選中之人，聰明。”倒刺猴並不吝嗇自己的誇獎，“你不是變異種，我們都可以證明，但是或許，在我們的猜想中，你是離我們最近的異種。所以，要不要改變陣營看看？我們比特殊人種，知道更多的事情。這些事情，甚至可以決定你在末世未來，能不能更好地活下去。”

“時之子、選中之人、噬晶。你們知道的東西確實不少。但是我憑什麽相信你們？”方恕夜挑挑眉。即使她已經脫離了特殊人種的陣營，並不代表她就會選擇變異種。

何況，變異種比特殊人種更加註重種族觀念，根本不可能真心接收她為同伴。

“你會考慮的。在通過和石人的一戰之後。”倒刺猴也不多說，緩緩讓開一直擋著石人的身體，甚至對方恕夜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石人沒有給方恕夜反應時間，它的第一擊就是朝著方恕夜大腦敲去的必殺，似乎忘記了之前自己說的要保留完整晶體的說法。

方恕夜的反應速度確實在經歷過最近幾次戰鬥後成長了，她第一時間側過頭，同時曲肘朝著對方空出的腰腹間用力一擊。可惜的是，對方用石頭堆積而成的身體堅硬程度幾乎讓人絕望。

在這一瞬的楞神間，石人的下一記猛擊已經到了眼前——是直指面門的一擊，直接而粗暴。方恕夜只來得及擡起右臂虛虛阻擋下一個滯留的霎那。當然，一個霎那也足夠，用手腕之力卸掉一部分沖擊，方恕夜成功躲過了毀容的危機，代價是右手手腕處基本跑不了的骨裂。在退後一步卸力的同時，方恕夜擡腳踹向石人膝蓋處的銜接點，目標自然是阻止對方的行動力。可惜對方一早就看出了她的意圖，飛快向後退了一步。

這個時候雙方都留了一個間隙，等待下一次的攻擊。

調整了一下呼吸，這一次是方恕夜先行動。她低下|身體伸腿橫掃石人的下盤，同時將雙手抱拳放在胸前等待下一個動作。石人果然如她預料沒有倒地，但些微的動搖也一樣騰出足夠的時間讓方恕夜實行下一步。她繃緊身體將原本放置在胸口的手臂收縮，然後隨著彈起的雙腿一起推出——就像噴射機一樣的速度和力量，一拳正中石人的腦袋。

部分石屑落下，這是第一次方恕夜的攻擊奏效了。雖然，基本沒有什麽用處。

來不及沾沾自喜，石人再一次的攻擊已經襲來。它用最堅硬的肘部覆制了方恕夜之前對它的攻擊。方恕夜的腰部來不及躲避，直直承受了這一擊。

最直觀的感覺，就是五臟六腑都在這一擊下碎裂，想要把肝臟吐出來的沖動讓方恕夜頭暈目眩，但是她忍住了。

直到現在她都還無法發動最基本的停止時間的能力，更不要說其他高階的倒退時間。她只能用最劣勢的近戰進行戰鬥，結果，自然是慘烈的。

在石人這一奏效之後，方恕夜就是兵敗如山倒，節節後退了很多次，才勉勉強強擋住一些攻擊，但是她已經是強弩之末，基本是在靠本能戰鬥了。

“碰——”在方恕夜一個晃神下，石人的攻擊正中了她的右肩，她往側面一倒，對方一個追擊的側踢就到了。

挺腰躲過，方恕夜聽到了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全身上下所有的細胞都叫囂著疲倦，她已經不能再戰。

只聽到“噹”的一聲，石人的拳頭砸到了她眼前。即使本能使她躲過了一部分，擦到耳邊的攻擊還是讓她的耳邊充滿了轟鳴，眼前也已經是一片模糊，什麽都看不清了。

石人乘機抓住她半長不短散在腦後的頭發，將她往地上狠狠一砸！

伴隨著巨大的聲響，煙塵四起，方恕夜終於是忍不住喉頭的腥甜，吐了一大口鮮血，混雜著內臟的碎塊。

她猜到，自己這一仗贏不了，卻沒有想到會輸得這麽難看。將要死亡卻無力抵抗的疲倦席卷了全身。

即使清醒著，她依舊不願將認輸的話語說出口。

“現在，你明白了吧。”昏迷之前，她聽見了倒刺猴那尖細的聲音。帶著些許的遺憾，以及期待。

等方恕夜醒來，才發覺最近自己昏迷的頻率有些高，略略有些對自己不滿，卻又感覺是無可奈何。

“你醒啦，恢覆能力果然都快可以和我族媲美了。”倒刺猴收掉了攻擊的黑刺看上去就像一只普通的廋小皮猴，一邊口吐人語一邊摸著自己下巴轉著眼睛，人性化得有些喜感。方恕夜也沒力氣去吐槽這幅畫面，四處看看才發現她呆在了有些像是洞穴的地方，雖然來不及思考為什麽沙礫化的荒漠區會有洞穴，但是她敏銳地註意到，在這個洞穴中，倒刺猴的警戒心很低，似乎，是它自己的地盤。

“又愛沈默。時之子你和我想象中的真是大有不同。”倒刺猴依舊是好脾氣的，似乎方恕夜從認識它以來就一直是這樣不溫不火的樣子，有些像傳說中的達者一類人。

這麽想著，她也這樣問出口了：“在變異前，你是什麽人？”

這樣的問題雖然有些沒頭沒腦，但是倒刺猴卻是滿意地挑眉一笑：“你註意到了啊，不愧是被選中的人。是的，我變異之前就是研究院的講師，至於哪個研究院我不能透露，但是知道的內情足夠多，你會感興趣的。”

講師啊，難怪那說話的調調有些不同。但是方恕夜在意的點並不在這裏：“你怎麽住在洞穴裏？”

說到這個，倒刺猴似乎有一瞬的僵硬，但是很快恢覆了正常，說話的腔調上卻好像有一絲的尷尬：“這裏不是洞穴，用我們種族的話來說，是'巢穴’，簡單來說，就是用來進化和……繁衍後代的場所。”

“怎麽說都還是家不是嘛？你的用詞，好像你已經不再是有高度智慧的人類，而是接近於野獸的生物，這完全不是進化而是退化了吧。”方恕夜對倒刺猴的解釋不屑一顧。

倒刺猴沈默一小會，接話：“其實，在某個方面來說，我們的變異，即是進化，也是退化沒有錯。”

方恕夜來了興趣，挑眉：“怎麽說？”

“我們在力量、速度、生存能力上確實是進化了。但是更接近野獸也是事實。我們註重食欲，即使有智力也不會在乎生存的質量，又加上無法接收情感，在文明上，我們的的確確是退化了。曾經我也思考過，或許物競天擇，是自然選擇讓我們放棄了文明，選擇了生存下去。”

方恕夜對這樣的理論並不完全讚同：“你說的是有道理，但是我們特殊人種更接近人類，所以我們的文明卻是沒有退化的，這一點你怎麽說？”

“那是因為你們進化的還不夠，不夠強，不夠殘酷。你們已經在進化一途上落後我們很多了。你們的身體能力不夠強，生存下去的可能性比我們更低。比起來，你們就像是嬰兒，還在學習說話和走路，而我們，變異種，卻已經是孩童，開始學習認字和拼寫。你無法否認你們不如我們更有秩序和力量，不是嗎？”

這一點讓方恕夜啞口無言。她一直就奇怪為什麽感覺到變異種在某個方面似乎比人類更加占有優勢，另外幾個方面卻又落後得還不如原始人。原來是有原因的。

“那麽你現在該告訴我了吧。你所知道的那些□□和隱藏的秘密？”方恕夜決定跳過這個話題，她有更加感興趣的東西。

“在此之前，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倒刺猴的眼裏突然間冒出了一絲精光，讓方恕夜感覺到了莫名的不安，“那是一個，很慘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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