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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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會睡著了？”盈兒揉著眼睛，他只記得自己在客棧裏，然後……
“然後你在我懷裏睡著了，我便一路抱著你來到這，小懶豬睡了這麼久才起來，我手都酸了。”淩雲故意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那我給淩雲哥揉揉胳膊好不好。”盈兒倒是機靈，知道怎麼討好人。
兩人又開始了流浪生涯，沒辦法，誰讓他們倆個身份那麼特殊，一個是狐妖，一個是未來的皇子。
說起來戰局好像是對盈兒他老爹那邊比較有利，這場爭戰估計不會太長了，在長安時淩雲也打聽到呂稚沒有死，項王只是繼續把她關在地牢裏。這對盈兒來說算是個好消息吧，但淩雲卻沒什麼高興，照這樣發展下去，意味著他跟盈兒的分別快要來臨了。
不知何時開始，他對盈兒開始無法放手。一開始或許因為承諾，但現在卻是把他當成自己的弟弟一樣，不，只是兄弟的話無法讓他那麼上心。換成柳柳被人欺負了，也不過是幫他痛扁那人一頓，卻不會像在客棧那樣壓抑不住怒氣非要將男人的手砍下來。
不得不承認在知道呂稚還活著的時候，他有那麼些失望，私心地想著如果她死了就可以把盈兒永遠帶在身邊。以狐妖的力量弄死一個人是很簡單的，但那樣盈兒一定會恨死他，淩雲也不知道怎麼辦，只能鴕鳥地想著順其自然。
淩雲帶著劉盈每在一個地方落腳，其時日不會超過半個月。淩雲用木頭削了把短劍給盈兒，除了習字，每天都會教他些簡單的劍招，當然他從不強迫盈兒，這些都是盈兒自己要求學的。日子一長，淩雲幾乎忘了那個綠湖公子的事，盈兒每天都跟在他左右，何來跟那人走之說。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下來，當滿樹黃葉掉光時，竟然下起了雪。
“淩雲哥，快來，這雪好好玩。”盈兒歡快地在雪地上跑，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一早起來便可沒膝蓋了，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一片。
“別跑，小心摔了。”淩雲做爸爸的心又上來了。
“這雪一點也不冷哎，淩雲哥，看招！”盈兒團了個雪球就朝他砸過來。
一點殘雪從淩雲領口掉進去，凍得他縮起脖子，“好啊，居然敢偷襲我，看怎麼治你這小壞蛋！”便也彎腰團起一個雪球反擊回去，兩人一時玩心大起，格格地笑著在雪地裏追逐起來。
最後兩人都跑累了，呈大字型攤在雪地上，淩雲覺得有些渴，便挖了團幹凈的雪放到嘴裏，雖然只有一丁點，也把他凍得直打哆嗦。
“雪的味道好不好？我也要嘗嘗。”盈兒坐起身，一臉認真地看著淩雲。
“一點也不好，冷死了。”淩雲實話實說。
盈兒忽然爬到淩雲身上，小嘴親上淩雲的，嚇得淩雲一雙眼睜得老大，這小鬼知道自己在幹嘛嗎？
“冰冰的，甜甜的，味道好好。咦？淩雲哥，你的臉怎麼那麼紅？”盈兒伸手去摸他的額，“是不是著涼了？”
在不遠的樹從中，兩個人，確切地說是兩只狐埋伏在那裏。
“蘇烏姐，你可千萬要冷靜，冷靜啊。”柳柳死命拖著要沖出來的蘇烏，蘇烏是淩雲的親姐姐，一大把年紀了也不找婆家，原因就是有特別變態的戀弟情結，經常沒事會跟蹤淩雲，半夜摸到淩雲房間坐在床邊看著他傻笑……諸如此類的事多不勝數。
“你叫我怎麼忍，淩雲跟小屁孩玩就算了，那小屁孩居然還親我的淩雲，是嘴對嘴的親哎，我都沒有做過。”
“蘇烏姐，我也沒做過啊。”柳柳說完馬上後悔得想打自己嘴，這叫什麼話。
果然，蘇烏回頭以殺人般的目光瞪著他。“就是說你也有這種想法了？老實招供你平時跟淩雲在一起是不是對他動手動腳的？”
“冤枉啊，蘇烏姐，我哪敢對淩雲動手腳，就連這個念頭也是不敢生的。”柳柳哀嘆自己運氣差，蘇烏姐一肚子的氣沒法找盈兒發洩，他這個炮灰是當定了。
“還敢說沒有，我曾經看過你跟淩雲兩個脫光了在湖裏洗澡！”
“洗澡不脫光怎麼洗啊？啊？難道你偷窺我們洗澡……啊……蘇烏姐，手下留情……”柳柳連慘叫都來不及，他看到蘇烏手裏的暴風雪已經使出，認命地閉上眼。誰叫蘇烏姐已經有了九條尾巴的妖力，已是半個狐仙了，而自己還只是個小小的狐妖……唉，當初就不應該跟蘇烏姐一起來的，一陣漫天風雪過後，他被華麗地送回了狐仙林。
“咦？怎麼突然又起風了？”盈兒趴在淩雲胸口，突然卷起的雪差點把兩人埋了。
淩雲心知這風雪來得怪，卻不知是他姐蘇烏所為，若知道的話一定會效仿兔子逃跑時的速度逃離現場。他站起身，用披風將盈兒裹在懷裏，兩人回到昨夜寄宿的民居，不顧那對善良老夫婦的挽留，留了片金葉子給他們，帶上一些隨身衣物跟老夫婦硬送給他們的豆包，又開始了行走。
蘇烏其實一直跟在淩雲身後，手中一塊絲帕被她咬得不成樣子，嗚……淩雲自從懂事以後就再也沒讓她抱過了。為什麼那個小屁孩可以讓淩雲一直抱，她也想要……心愛的弟被一個小屁孩搶去了……天啊，誰來可憐可憐她這顆破碎的心。蘇烏只顧著自己顧影自憐，把來找淩雲的正事給忘了個一幹二凈。
淩雲抱著盈兒走了許久也沒看到人家，倒是尋了處破廟（別問我哪來那麼多破廟，劇情需要），天近黃暈，也沒得選擇了。淩雲用劍在砍了些廟門口處的幾棵老樹的枯枝，雖然不多，也夠他們取暖用一晚了。
淩雲指揮著盈兒把所有破門窗都關好，自己則將廟裏掛的那些又臟又破，已經腐朽得不能用的幔布扯下來，這些東西用來引火倒是不錯的。
火很快升了起來，小小的火堆為冷清的破廟添了些許溫暖，蘇烏實在見不得他們兩個這般親親喔喔，想著自己像個棄婦般在在門外受寒挨凍，一氣之下使出妖力飛到最近的城鎮借酒澆愁去了。
淩雲拿出那老夫婦給的豆包，居然凍得跟石頭一樣，掰都掰不開。無奈只得拿起劍用力將那豆包紮了個透穿，然後放到火上烤起來，可憐的寶劍變成了燒烤叉，盈兒靠坐在淩雲身上，不時還幫著翻動一下那豆包。
“淩雲哥，為什麼你身上總是那麼暖和呢？”
“因為我是大人。”
“盈兒也是大人了。”劉盈不滿地撅起嘴。
“那就是體質問題。”
“淩雲哥……盈兒是不是很沒用？”劉盈突然情愫低落下來。
“怎麼會這麼想。”淩雲擡起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盈兒不是識了很多字，劍法也進步得很快，說不定哪天哥還要你來保護呢。”
“不嫌我是哥的累贅麼？”
“喜歡還來不及。”淩雲抱緊他，“最喜歡這樣抱著盈兒了，感覺好暖和好舒服。”而且這個小小的身體裏也有心跳和呼吸，手心裏捧著個小生命讓他感覺很奇妙。
“盈兒最喜歡淩雲哥了。”盈兒歡喜得將頭埋進淩雲懷裏，小孩子的心是很容易滿足的，只要一句話一個喜歡就代表一切。
“好像有什麼東西糊了？”淩雲聞到一股焦味，“啊，我的豆包！”兩人只顧著說話，忘把豆包翻個兒了，結果一面的外皮已變得黑乎乎的。
“這樣子反而更香喔。”盈兒小心地把豆包從劍上退下來，小心地將豆包外皮撕掉，裏邊被烤得黃黃的，卻有著一股特殊的香味。
盈兒撕下一小塊放到他嘴邊，淩雲只得張嘴接了，有些煙火的味兒，卻比原來香甜許多。兩人便你掰一塊餵我我掰一塊餵你，兩三下就將那個豆包解決掉了。便又效仿此法再烤了一個，好在淩雲那劍是柄好劍，否則經這番煙熏火燎，非得變成為天下第一醜劍不可。
淩雲抱著盈兒在神臺後靠著睡下，那地方好歹也能遮點風，而且就算有人突然闖進來也不會馬上發現他們。
睡到半夜，淩雲被獵狗的叫聲驚醒，一開始還以為是狼，再仔細聽卻真的是獵狗，豈馬有十只以上，還有人的腳步聲音，一齊向著這個破廟走來。
這大半夜，而且還是這麼冷的雪天，怎麼會有人？淩雲警覺起來，獵狗可是他們狐妖的天敵，被咬到就會原形畢露的，以他現在兩條尾巴的妖力實在是對付不了這麼多的狗。
淩雲抱起盈兒，用披風將他裹好，悄悄躍上房梁，再一個翻身從屋頂的破洞處跳到房頂，風雪中，十幾只狗拉著個雪撬向這邊奔來。淩雲轉身便逃，他摸到手上的那串鏈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摘下來，如果抱著盈兒使用妖力，這會對他的身體損害非常大。
狂奔出幾裏路，他突然收住了腳步，前邊一個人影擋住了去路。那人緩緩摘下鬥笠，一雙眼竟然像獸類般發出幽綠的光芒。
“雲兄別來無恙？這麼急著是要上哪去？”
“是你！”淩雲聽聲便知是那個叫人討厭的綠湖公子，只是當日並沒感覺他有什麼不尋常，淩雲身形一抖長劍便在手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雲兄可聽過天狗一族？”
淩雲變了臉色，他一直以為天狗一族是個傳說，沒想到真的有。
傳說天狗化成人形與人族女子成婚，後來因為被一個狐仙向天帝告發，天狗被抓回天界治了死罪，他死之前發誓要讓自己的怨恨永遠刻在子孫後代的血上，見到狐族便趕盡殺絕。當時那人族女人已懷了天狗的孩子，而幾個狐仙為了斬草除根，竟然到處追殺那女人，繼而引發人間戰亂，後來天帝雖然派天將懲治了那幾個狐仙，人族女人跟她的孩子今後便再沒了消息。
“我們的賭看來很快就會有結果了。”綠湖看了眼淩雲懷裏的盈兒，嘴角一抹冷酷的笑容。
“我絕不會讓你這麼做的。”
“他只不過是個人類，又何必以死相拼，你明知道以你現在的力量是跟本打不過我的。”
“淩雲哥……”劉盈在他懷裏聽到兩人的談話，緊張地揪著淩雲的衣服。
“別怕，有哥在不會讓他對你怎麼樣的。”淩雲將披風解下，把盈兒放到一邊避風的大石後，然後把手上的鏈子退了下來，“幫哥拿著這個，好好待著看哥怎麼收拾他。”
淩雲擡起頭與綠湖對視時，眼睛變了顏色，長時間壓制的妖力得到突然釋放，他覺得全身血液都興奮起來了。
“我說過很欣賞你的勇氣，但這並不能成為你多管閑事的理由。”
“沒辦法，誰叫我們天生就是敵對的一族。”綠湖也亮也出手中的長劍，“觀察了你那麼久，其實我還是挺喜歡你的，如果今天把這小孩留下我可放你一條生路。”
“你問我的劍同不同意吧！”淩雲腳尖一點，身形極快的移動起來，雪花被劍氣卷亂了一片，只是瞬間功夫就向綠湖連刺了十幾招。淩雲的這招在於快和靜，他的劍已在綠湖身邊罩成一片劍氣，只要對手心神不寧，不管前進或後退都會馬上被劍氣所傷。
綠湖站著沒有動，手中的劍以不變應萬變地擋下淩雲的攻勢，他知道只要稍微移動一下身上就會多出幾個血窟窿。淩雲的招式雖強，但只要看破就沒有任何用處了。
見此招不行，淩雲手一翻身體騰空躍起，一招仙魂散直取綠湖心窩。這一招是仙帝自創的得意功夫，淩雲雖沒學得精髓也七七八八地湊和著用。只見一柄長劍舞了個天花亂墜，一劍突然又分成三劍，直取對手上中下三路，但這三劍只有一劍是實的，一般應先攻中路讓對手自亂陣腳然後再出奇不意，但淩雲求勝心切，將上路化為實劍，只聽得‘鏜‘的一聲，虎口麻得很，劍幾乎要離手飛去。
“劍招講究的不是華麗而是實用，而且你的劍尖在發抖，連劍都握不穩的人，實在是沒資格談劍術。”
連繼接了淩雲兩個大招，綠湖開始反擊了，他的長劍正好與淩雲是相反，劍身黝黑，寒氣迫人，是用少見的千年寒鐵所鑄，質地比淩雲用來防身加裝飾的劍好多了，他的劍招並不成什麼招式，更像街頭混混拿到柄劍在亂砍。但淩雲跟他對打過便發現，他的套數雖亂，卻很實用，每一劍都不會落空，不多會功夫淩雲身上被劃出了好幾道血口子。
“雲兄好像沒自己說的那麼厲害嘛。”綠湖收住劍，以一種調侃的口吻說著，幾個回合下來，他不但沒傷分毫，連氣也不喘一下。“勸雲兄還是就此住手吧。”
“這才剛剛開始，你得意什麼。”淩雲氣得全身發抖，一半也是因為身體的疼痛，開玩笑，他怎麼能夠輸給這只天狗，傳出去以後怎麼混啊。
“既然雲兄那麼好精神，我就陪你玩玩吧，只是雲兄那潔白無暇的身體今後怕是要留下我的刻印了。”綠湖想起那時淩雲在客棧的驚鴻一現，及是對他胃口的那一型，只可惜這只狐貍有點難以馴服，定要在殺他之前好好享受一番。
淩雲嘴上雖硬，但平時練習不上心、上課不用功的他哪裏比得上綠湖，綠湖從小就被以殺手的形式訓練長大，死在他劍下的狐妖沒有幾百也有幾十了，他的劍快、準、狠，沒有半點多餘的華麗招式，如果他動真格的，淩雲不知死多少回了。但這也正是綠湖的可惡之處，他不急著殺對手，要慢慢地，一點點地折磨，讓他們心生恐懼，恐懼到連拿武器的力氣也沒有，然後慢慢地被自己的絕望殺死。
綠湖很享受這樣的殺戮過程，死並不是痛苦，而是解脫，他決不充許對手一刀畢命，他要折磨，讓他們看到一線生的希望，當他們以為能抓住時，馬上又往死亡的方向拽一下他們的腳，就像溺水的人不斷地浮起又沈下去。
“還要打嗎？你看那邊的小個子哭得很傷心啊。”綠湖架住淩雲刺過來的劍，淩雲已經氣喘籲籲了，身上的衣服也被他調戲般地劃得破破爛爛，手腕腳踝等一些關節部位正汩汩地冒著血。清朗的月光下，紅色的血滴在白雪地上特別刺眼。
“盈兒，忘記我說的男孩子不能輕易言哭的嗎！”淩雲大吼一聲，妖力卷起一地殘雪將綠湖推出十步開外，不到迫不得已他真的不想使用大型的妖術，他才不要如了綠湖的意讓盈兒對自己害怕然後跟他走。
“何必還要撐下去，你已經不行了吧，血流了那麼多。”普通的狐妖早就現出半妖的形態來跟他打了，淩雲為何還堅持只跟自己比劍術，而且他維持人的形態也要花費妖力的。
“盈兒沒有哭，真的沒有哭！”劉盈拼命地把眼淚擦掉，他要跟淩雲哥一樣堅強，要跟淩雲一樣棒。
“嗯，乖孩子。”淩雲將劍插在地上，手捂著胸口不停地喘氣，這時後方卻傳來了獵狗的叫聲，回頭一看，是先前那些獵狗，雪撬上站著的竟是那天吃盈兒豆腐的老男人。
“你們原來是一夥的！”
“這種說法太難聽了，他只不過是我的一個手下而已，當日只是試探一下雲兄心境，沒想到果然是性情中人。”
前後都沒有退路，就算搞定了那些狗還有綠湖這邊，以天狗的習性是不會放了他們的，難道今日就是他淩雲的死期嗎？淩雲仰天長嘯，不行，他還不能死，他死了盈兒怎麼辦。正打算跟綠湖拼死一搏，劉盈突然沖了出來。
“不準你傷害淩雲哥！”盈兒擋在淩雲跟綠湖中間，緊握著淩雲削給他的木劍，小手雖然發抖，卻有著必死的決然，“若敢再靠近淩雲哥一步，我會恨你一輩子！”
“盈兒，你退下。”
“不！我要保護淩雲哥。”盈兒第一次如此倔強地違背淩雲的意思，大眼因害怕和無助不斷流淌著淚水，但他不讓自己哭出來，因為答應過淩雲哥不哭的；他也不敢眨眼，因為害怕一個不註意綠湖就會沖過來。
但綠湖沒有再逼他們，就那麼站在原地，眼裏有些迷惘，盈兒發抖的雙手，必死的眼神，讓他想起了以為被封塵的往事。但後面的那些獵狗卻不安份，大約是被淩雲身上的狐貍味吸引，狂叫著掙脫繩索撲上來，淩雲拾劍砍死了幾只，無奈數量太多，一只狗甚至跳起來咬他的手臂，怎麼甩都甩不掉。
“淩雲！”一聲嬌喝伴著漫天的冰淩從天而降，一身紅衣的蘇烏出場就是華麗的大招，那些冰淩跟刀刃一樣銳利，瞬間就把撲向淩雲的狗全結果了，但淩雲也好不到哪去，身上被紮中了好幾條冰淩，痛得他想哭。
“姐，下回你能不能不要連我也一起殺死。”本來就一身的傷，現在更是雪上加霜了，雖然他很感激蘇烏在此時出現，但跟據以往的經驗蘇烏一出手他的小命也只剩半條了。
“這種細節問題不要太在意啦！你先帶這個小屁孩走，等我收拾了這只大狗再去找你。”
淩雲正巴不得快點離開這個地方，抱起盈兒便離開這事非之地。離天亮尚早，淩雲感覺自己的妖力正隨著血液快速流失著，想著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於是又回到了原先那個破廟。
淩雲靠著神臺坐下，感覺眼前盡冒星星，趕緊將眼睛閉上。
“淩雲哥，你還好吧。”盈兒看著他一身的血，嚇壞了。
“好像……不是很好……”淩雲連說話都氣若游絲的，然後暈了過去。
盈兒趕緊將他放平躺著，然後從神臺前撿了塊破碗片，將衣服割出些口子，再撕成一條一條的，一邊壓抑著哭泣一邊給淩雲包紮。
淩雲的妖力已弱得不能再弱了，他的身體慢慢地開始起了變化，盈兒好不容易將他身上的傷口包紮完，便發現他那頭銀白中雜著紅絲的頭發，嚇得大哭起來，他以為這是淩雲要死的先兆。再摸他的身體，不像往日般溫暖，竟漸漸涼了下去。
“不要，淩雲哥，我不要你死。”盈兒趴到淩雲胸口上，試圖以自己的體溫來溫暖他。
淩雲被他粗魯的動作壓痛，呻吟了一下，嘴唇半開半合地想說什麼。
“淩雲哥，是不是想要水？”盈兒見他不停地咽著口水便做此猜想，可是這破廟裏哪來的水，外面有的只是冰得化不開的雪。他想了想，拿起剛才割衣料的那塊破碗片，閉著眼在自己手碗上狠狠劃下，血珠頓時冒了出來，丟開碗片，盈兒高興地把手伸到淩雲嘴邊。
“喝吧，淩雲哥，盈兒一定會救你的。”
血流進淩雲幹渴的喉嚨，生命的力量也一點點流了進來，他沒有再繼續妖化下去，身體也趨於平靜了，盈兒見自己的血有用，心裏高興著，總算能為哥哥做些事了。將頭靠在淩雲胸口，他感覺好困，但依舊伸著手臂讓淩雲喝血，眼皮不由自主地合上了，哥哥一定會把自己叫醒的。
“餵！淩雲，你要睡到什麼時候！”淩雲感覺自己的臉上被狠狠揍了一拳，睜開眼，看到蘇烏一張超級放大的臉，而且左眼上還有個烏黑的眼圈，模樣特像貍貓。剛想笑，突然覺得自己嘴裏一股甜腥味兒，立即坐起身。
盈兒手腕上的傷口沒有劃得太深，血液滴得緩慢但確實在流著。
“該死！”淩雲一肚子的怒火，拿起盈兒的手為他舔幹凈，然後撕了塊布條包起來。
“盈兒，醒醒，別嚇我。”輕輕搖著懷裏的劉盈，這個傻孩子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放心啦，他沒死，失血過多而已。”蘇烏遞給他一顆紅色的藥丸，淩雲認得那是諸血丹，一種補元氣的丹藥。
“姐，弄碗水來。”
蘇烏被綠湖打烏了跟睛，一肚子氣呢，淩雲居然沒句謝的還來指派她，本想發火，但看到淩雲一臉的擔心，想著小屁孩也算救了自己的弟弟，便忍下了，在廟裏找了個破瓦罐，又到屋頂找了些幹凈的雪，用妖力溶了遞給淩雲。
淩雲將諸血丹放在水裏，待水完全變成紅色時，便喝了一口含在嘴裏，等覺得溫度差不多了才用嘴哺給盈兒。
蘇烏嘆了口氣，將身上的披風解下來給盈兒蓋上，她原本很討厭這個小屁孩的，現在也不能說喜歡，只是不那麼討厭了。
“淩雲，其實這次我是來告訴你，這小屁孩他老爹得了天下，他娘也回到漢中了。”
“是麼……”淩雲淡淡地答著，他早知道這一天會來，跟盈兒在一起一年多了，卻還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把他交給他娘，你的承諾也算完成了。”
“嗯……”
蘇烏第一次看見弟弟這種有氣無力的樣子，也知他不是因為身上的傷痛，但人妖殊途，他們狐貍是不可能長期跟人類在一起的。
“這樣吧，我去給他娘送個信，讓他們來這裏接他，這裏離漢軍營地不算遠，大約會花三天左右的時間會到，這三天你就好好照顧他吧。”
“嗯……”淩雲還是沒心沒肺地答應著，輕摸著淩雲的小臉，嘴裏還殘留著他的血的味道，這味道大概是窮其一生也不能忘了。
這三天裏，淩雲一直把盈兒抱在懷裏，半刻也不肯松手，蘇烏每到開飯時間就會帶著一大包好吃地來給他們，但淩雲都沒怎麼吃，更多時候是在一勺一勺地餵米粥給盈兒，他不知道自己喝了盈兒多少血，讓他一直這樣暈迷著。
第二天的時候盈兒終於微微轉醒了一次，看到淩雲擔心的臉，努力笑了笑。
“我保護了淩雲哥。”
“嗯，我的盈兒最棒了。”
盈兒跟他說了兩句話，吃了些東西便又暈睡過去。
第三天，淩雲聽到了車馬聲，知道是接盈兒的人來了，縱有萬般不舍，也到了放手的時候，他把老爹給他用來壓制妖力的手鏈戴在盈兒手上。
呂稚從淩雲手上接過劉盈，安放在軟車中，然後將眾人遣退，扶著身給淩雲跪下，以謝他對盈兒的恩情。
“我說過這是盈兒的造化。”淩雲扶她起來，將昨日蘇烏回狐仙林從老爹那裏偷來的一大包藥交到她手上，“這是我族的仙藥，世間一般之物是不能比的，都是大補氣血，紅的那種每日用水化開給他服下，烏色大顆的磨碎每日取十分之一量投入茶中泡著喝。還有那個錦袋裏還有九次承諾，我也系回盈兒身上了。九個承諾只能由盈兒使用，切記不要讓奸人得去了。”
呂稚一一答應著，再次拜謝過淩雲，趁他低頭的時候，淩雲拉著蘇烏化作一縷白氣走了。
淩雲這一走便是兩年。
回到狐仙林，他的好學讓莫諾老師都禁不住老淚縱橫，每次一逮著仙帝便拉著他的手喋喋不休。
“我就知道淩雲這孩子聰明，以前貪玩，現在好了，收心了，他可是我們狐仙一族的希望啊，一定能成為一代偉大的仙帝的。我說仙帝啊，你現在還整天研究那些什麼藥啊丸的，應該向淩雲學習學習……”
仙帝滿臉黑線，他一個老子還要向兒子學習，哪門子歪理。
“莫諾老師，我現在不是您的學生了，您看您的學生在那兒。”他指指一邊讀書的淩雲，“啊，雲兒好像有什麼問題要請教您了，快過去吧。”趁著莫諾老師分神的當兒袖子一扯便溜了，開玩笑，他不做學生好多年，才不想聽回莫諾老師如蒼蠅嗡嗡般的語言攻勢。
不過說回來，雲兒自從回來以後除了讀書就是修練，好幾次在書房看到雲兒在翻他的書，還以為在看自己的私藏，走近細瞧卻是一些正兒八經的藥書，而且還很認真地跟自己學劍術，但除了必要的問題會問自己這個老爹以外，其餘時間都是惜字如金。天啊，這怎麼會是他仙帝的兒子啊，太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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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在我懷裏睡著了，我便一路抱著你來到這，小懶豬睡了這麼久才起來，我手都酸了。”淩雲故意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那我給淩雲哥揉揉胳膊好不好。”盈兒倒是機靈，知道怎麼討好人。
兩人又開始了流浪生涯，沒辦法，誰讓他們倆個身份那麼特殊，一個是狐妖，一個是未來的皇子。
說起來戰局好像是對盈兒他老爹那邊比較有利，這場爭戰估計不會太長了，在長安時淩雲也打聽到呂稚沒有死，項王只是繼續把她關在地牢裏。這對盈兒來說算是個好消息吧，但淩雲卻沒什麼高興，照這樣發展下去，意味著他跟盈兒的分別快要來臨了。
不知何時開始，他對盈兒開始無法放手。一開始或許因為承諾，但現在卻是把他當成自己的弟弟一樣，不，只是兄弟的話無法讓他那麼上心。換成柳柳被人欺負了，也不過是幫他痛扁那人一頓，卻不會像在客棧那樣壓抑不住怒氣非要將男人的手砍下來。
不得不承認在知道呂稚還活著的時候，他有那麼些失望，私心地想著如果她死了就可以把盈兒永遠帶在身邊。以狐妖的力量弄死一個人是很簡單的，但那樣盈兒一定會恨死他，淩雲也不知道怎麼辦，只能鴕鳥地想著順其自然。
淩雲帶著劉盈每在一個地方落腳，其時日不會超過半個月。淩雲用木頭削了把短劍給盈兒，除了習字，每天都會教他些簡單的劍招，當然他從不強迫盈兒，這些都是盈兒自己要求學的。日子一長，淩雲幾乎忘了那個綠湖公子的事，盈兒每天都跟在他左右，何來跟那人走之說。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下來，當滿樹黃葉掉光時，竟然下起了雪。
“淩雲哥，快來，這雪好好玩。”盈兒歡快地在雪地上跑，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一早起來便可沒膝蓋了，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一片。
“別跑，小心摔了。”淩雲做爸爸的心又上來了。
“這雪一點也不冷哎，淩雲哥，看招！”盈兒團了個雪球就朝他砸過來。
一點殘雪從淩雲領口掉進去，凍得他縮起脖子，“好啊，居然敢偷襲我，看怎麼治你這小壞蛋！”便也彎腰團起一個雪球反擊回去，兩人一時玩心大起，格格地笑著在雪地裏追逐起來。
最後兩人都跑累了，呈大字型攤在雪地上，淩雲覺得有些渴，便挖了團幹凈的雪放到嘴裏，雖然只有一丁點，也把他凍得直打哆嗦。
“雪的味道好不好？我也要嘗嘗。”盈兒坐起身，一臉認真地看著淩雲。
“一點也不好，冷死了。”淩雲實話實說。
盈兒忽然爬到淩雲身上，小嘴親上淩雲的，嚇得淩雲一雙眼睜得老大，這小鬼知道自己在幹嘛嗎？
“冰冰的，甜甜的，味道好好。咦？淩雲哥，你的臉怎麼那麼紅？”盈兒伸手去摸他的額，“是不是著涼了？”
在不遠的樹從中，兩個人，確切地說是兩只狐埋伏在那裏。
“蘇烏姐，你可千萬要冷靜，冷靜啊。”柳柳死命拖著要沖出來的蘇烏，蘇烏是淩雲的親姐姐，一大把年紀了也不找婆家，原因就是有特別變態的戀弟情結，經常沒事會跟蹤淩雲，半夜摸到淩雲房間坐在床邊看著他傻笑……諸如此類的事多不勝數。
“你叫我怎麼忍，淩雲跟小屁孩玩就算了，那小屁孩居然還親我的淩雲，是嘴對嘴的親哎，我都沒有做過。”
“蘇烏姐，我也沒做過啊。”柳柳說完馬上後悔得想打自己嘴，這叫什麼話。
果然，蘇烏回頭以殺人般的目光瞪著他。“就是說你也有這種想法了？老實招供你平時跟淩雲在一起是不是對他動手動腳的？”
“冤枉啊，蘇烏姐，我哪敢對淩雲動手腳，就連這個念頭也是不敢生的。”柳柳哀嘆自己運氣差，蘇烏姐一肚子的氣沒法找盈兒發洩，他這個炮灰是當定了。
“還敢說沒有，我曾經看過你跟淩雲兩個脫光了在湖裏洗澡！”
“洗澡不脫光怎麼洗啊？啊？難道你偷窺我們洗澡……啊……蘇烏姐，手下留情……”柳柳連慘叫都來不及，他看到蘇烏手裏的暴風雪已經使出，認命地閉上眼。誰叫蘇烏姐已經有了九條尾巴的妖力，已是半個狐仙了，而自己還只是個小小的狐妖……唉，當初就不應該跟蘇烏姐一起來的，一陣漫天風雪過後，他被華麗地送回了狐仙林。
“咦？怎麼突然又起風了？”盈兒趴在淩雲胸口，突然卷起的雪差點把兩人埋了。
淩雲心知這風雪來得怪，卻不知是他姐蘇烏所為，若知道的話一定會效仿兔子逃跑時的速度逃離現場。他站起身，用披風將盈兒裹在懷裏，兩人回到昨夜寄宿的民居，不顧那對善良老夫婦的挽留，留了片金葉子給他們，帶上一些隨身衣物跟老夫婦硬送給他們的豆包，又開始了行走。
蘇烏其實一直跟在淩雲身後，手中一塊絲帕被她咬得不成樣子，嗚……淩雲自從懂事以後就再也沒讓她抱過了。為什麼那個小屁孩可以讓淩雲一直抱，她也想要……心愛的弟被一個小屁孩搶去了……天啊，誰來可憐可憐她這顆破碎的心。蘇烏只顧著自己顧影自憐，把來找淩雲的正事給忘了個一幹二凈。
淩雲抱著盈兒走了許久也沒看到人家，倒是尋了處破廟（別問我哪來那麼多破廟，劇情需要），天近黃暈，也沒得選擇了。淩雲用劍在砍了些廟門口處的幾棵老樹的枯枝，雖然不多，也夠他們取暖用一晚了。
淩雲指揮著盈兒把所有破門窗都關好，自己則將廟裏掛的那些又臟又破，已經腐朽得不能用的幔布扯下來，這些東西用來引火倒是不錯的。
火很快升了起來，小小的火堆為冷清的破廟添了些許溫暖，蘇烏實在見不得他們兩個這般親親喔喔，想著自己像個棄婦般在在門外受寒挨凍，一氣之下使出妖力飛到最近的城鎮借酒澆愁去了。
淩雲拿出那老夫婦給的豆包，居然凍得跟石頭一樣，掰都掰不開。無奈只得拿起劍用力將那豆包紮了個透穿，然後放到火上烤起來，可憐的寶劍變成了燒烤叉，盈兒靠坐在淩雲身上，不時還幫著翻動一下那豆包。
“淩雲哥，為什麼你身上總是那麼暖和呢？”
“因為我是大人。”
“盈兒也是大人了。”劉盈不滿地撅起嘴。
“那就是體質問題。”
“淩雲哥……盈兒是不是很沒用？”劉盈突然情愫低落下來。
“怎麼會這麼想。”淩雲擡起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盈兒不是識了很多字，劍法也進步得很快，說不定哪天哥還要你來保護呢。”
“不嫌我是哥的累贅麼？”
“喜歡還來不及。”淩雲抱緊他，“最喜歡這樣抱著盈兒了，感覺好暖和好舒服。”而且這個小小的身體裏也有心跳和呼吸，手心裏捧著個小生命讓他感覺很奇妙。
“盈兒最喜歡淩雲哥了。”盈兒歡喜得將頭埋進淩雲懷裏，小孩子的心是很容易滿足的，只要一句話一個喜歡就代表一切。
“好像有什麼東西糊了？”淩雲聞到一股焦味，“啊，我的豆包！”兩人只顧著說話，忘把豆包翻個兒了，結果一面的外皮已變得黑乎乎的。
“這樣子反而更香喔。”盈兒小心地把豆包從劍上退下來，小心地將豆包外皮撕掉，裏邊被烤得黃黃的，卻有著一股特殊的香味。
盈兒撕下一小塊放到他嘴邊，淩雲只得張嘴接了，有些煙火的味兒，卻比原來香甜許多。兩人便你掰一塊餵我我掰一塊餵你，兩三下就將那個豆包解決掉了。便又效仿此法再烤了一個，好在淩雲那劍是柄好劍，否則經這番煙熏火燎，非得變成為天下第一醜劍不可。
淩雲抱著盈兒在神臺後靠著睡下，那地方好歹也能遮點風，而且就算有人突然闖進來也不會馬上發現他們。
睡到半夜，淩雲被獵狗的叫聲驚醒，一開始還以為是狼，再仔細聽卻真的是獵狗，豈馬有十只以上，還有人的腳步聲音，一齊向著這個破廟走來。
這大半夜，而且還是這麼冷的雪天，怎麼會有人？淩雲警覺起來，獵狗可是他們狐妖的天敵，被咬到就會原形畢露的，以他現在兩條尾巴的妖力實在是對付不了這麼多的狗。
淩雲抱起盈兒，用披風將他裹好，悄悄躍上房梁，再一個翻身從屋頂的破洞處跳到房頂，風雪中，十幾只狗拉著個雪撬向這邊奔來。淩雲轉身便逃，他摸到手上的那串鏈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摘下來，如果抱著盈兒使用妖力，這會對他的身體損害非常大。
狂奔出幾裏路，他突然收住了腳步，前邊一個人影擋住了去路。那人緩緩摘下鬥笠，一雙眼竟然像獸類般發出幽綠的光芒。
“雲兄別來無恙？這麼急著是要上哪去？”
“是你！”淩雲聽聲便知是那個叫人討厭的綠湖公子，只是當日並沒感覺他有什麼不尋常，淩雲身形一抖長劍便在手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雲兄可聽過天狗一族？”
淩雲變了臉色，他一直以為天狗一族是個傳說，沒想到真的有。
傳說天狗化成人形與人族女子成婚，後來因為被一個狐仙向天帝告發，天狗被抓回天界治了死罪，他死之前發誓要讓自己的怨恨永遠刻在子孫後代的血上，見到狐族便趕盡殺絕。當時那人族女人已懷了天狗的孩子，而幾個狐仙為了斬草除根，竟然到處追殺那女人，繼而引發人間戰亂，後來天帝雖然派天將懲治了那幾個狐仙，人族女人跟她的孩子今後便再沒了消息。
“我們的賭看來很快就會有結果了。”綠湖看了眼淩雲懷裏的盈兒，嘴角一抹冷酷的笑容。
“我絕不會讓你這麼做的。”
“他只不過是個人類，又何必以死相拼，你明知道以你現在的力量是跟本打不過我的。”
“淩雲哥……”劉盈在他懷裏聽到兩人的談話，緊張地揪著淩雲的衣服。
“別怕，有哥在不會讓他對你怎麼樣的。”淩雲將披風解下，把盈兒放到一邊避風的大石後，然後把手上的鏈子退了下來，“幫哥拿著這個，好好待著看哥怎麼收拾他。”
淩雲擡起頭與綠湖對視時，眼睛變了顏色，長時間壓制的妖力得到突然釋放，他覺得全身血液都興奮起來了。
“我說過很欣賞你的勇氣，但這並不能成為你多管閑事的理由。”
“沒辦法，誰叫我們天生就是敵對的一族。”綠湖也亮也出手中的長劍，“觀察了你那麼久，其實我還是挺喜歡你的，如果今天把這小孩留下我可放你一條生路。”
“你問我的劍同不同意吧！”淩雲腳尖一點，身形極快的移動起來，雪花被劍氣卷亂了一片，只是瞬間功夫就向綠湖連刺了十幾招。淩雲的這招在於快和靜，他的劍已在綠湖身邊罩成一片劍氣，只要對手心神不寧，不管前進或後退都會馬上被劍氣所傷。
綠湖站著沒有動，手中的劍以不變應萬變地擋下淩雲的攻勢，他知道只要稍微移動一下身上就會多出幾個血窟窿。淩雲的招式雖強，但只要看破就沒有任何用處了。
見此招不行，淩雲手一翻身體騰空躍起，一招仙魂散直取綠湖心窩。這一招是仙帝自創的得意功夫，淩雲雖沒學得精髓也七七八八地湊和著用。只見一柄長劍舞了個天花亂墜，一劍突然又分成三劍，直取對手上中下三路，但這三劍只有一劍是實的，一般應先攻中路讓對手自亂陣腳然後再出奇不意，但淩雲求勝心切，將上路化為實劍，只聽得‘鏜‘的一聲，虎口麻得很，劍幾乎要離手飛去。
“劍招講究的不是華麗而是實用，而且你的劍尖在發抖，連劍都握不穩的人，實在是沒資格談劍術。”
連繼接了淩雲兩個大招，綠湖開始反擊了，他的長劍正好與淩雲是相反，劍身黝黑，寒氣迫人，是用少見的千年寒鐵所鑄，質地比淩雲用來防身加裝飾的劍好多了，他的劍招並不成什麼招式，更像街頭混混拿到柄劍在亂砍。但淩雲跟他對打過便發現，他的套數雖亂，卻很實用，每一劍都不會落空，不多會功夫淩雲身上被劃出了好幾道血口子。
“雲兄好像沒自己說的那麼厲害嘛。”綠湖收住劍，以一種調侃的口吻說著，幾個回合下來，他不但沒傷分毫，連氣也不喘一下。“勸雲兄還是就此住手吧。”
“這才剛剛開始，你得意什麼。”淩雲氣得全身發抖，一半也是因為身體的疼痛，開玩笑，他怎麼能夠輸給這只天狗，傳出去以後怎麼混啊。
“既然雲兄那麼好精神，我就陪你玩玩吧，只是雲兄那潔白無暇的身體今後怕是要留下我的刻印了。”綠湖想起那時淩雲在客棧的驚鴻一現，及是對他胃口的那一型，只可惜這只狐貍有點難以馴服，定要在殺他之前好好享受一番。
淩雲嘴上雖硬，但平時練習不上心、上課不用功的他哪裏比得上綠湖，綠湖從小就被以殺手的形式訓練長大，死在他劍下的狐妖沒有幾百也有幾十了，他的劍快、準、狠，沒有半點多餘的華麗招式，如果他動真格的，淩雲不知死多少回了。但這也正是綠湖的可惡之處，他不急著殺對手，要慢慢地，一點點地折磨，讓他們心生恐懼，恐懼到連拿武器的力氣也沒有，然後慢慢地被自己的絕望殺死。
綠湖很享受這樣的殺戮過程，死並不是痛苦，而是解脫，他決不充許對手一刀畢命，他要折磨，讓他們看到一線生的希望，當他們以為能抓住時，馬上又往死亡的方向拽一下他們的腳，就像溺水的人不斷地浮起又沈下去。
“還要打嗎？你看那邊的小個子哭得很傷心啊。”綠湖架住淩雲刺過來的劍，淩雲已經氣喘籲籲了，身上的衣服也被他調戲般地劃得破破爛爛，手腕腳踝等一些關節部位正汩汩地冒著血。清朗的月光下，紅色的血滴在白雪地上特別刺眼。
“盈兒，忘記我說的男孩子不能輕易言哭的嗎！”淩雲大吼一聲，妖力卷起一地殘雪將綠湖推出十步開外，不到迫不得已他真的不想使用大型的妖術，他才不要如了綠湖的意讓盈兒對自己害怕然後跟他走。
“何必還要撐下去，你已經不行了吧，血流了那麼多。”普通的狐妖早就現出半妖的形態來跟他打了，淩雲為何還堅持只跟自己比劍術，而且他維持人的形態也要花費妖力的。
“盈兒沒有哭，真的沒有哭！”劉盈拼命地把眼淚擦掉，他要跟淩雲哥一樣堅強，要跟淩雲一樣棒。
“嗯，乖孩子。”淩雲將劍插在地上，手捂著胸口不停地喘氣，這時後方卻傳來了獵狗的叫聲，回頭一看，是先前那些獵狗，雪撬上站著的竟是那天吃盈兒豆腐的老男人。
“你們原來是一夥的！”
“這種說法太難聽了，他只不過是我的一個手下而已，當日只是試探一下雲兄心境，沒想到果然是性情中人。”
前後都沒有退路，就算搞定了那些狗還有綠湖這邊，以天狗的習性是不會放了他們的，難道今日就是他淩雲的死期嗎？淩雲仰天長嘯，不行，他還不能死，他死了盈兒怎麼辦。正打算跟綠湖拼死一搏，劉盈突然沖了出來。
“不準你傷害淩雲哥！”盈兒擋在淩雲跟綠湖中間，緊握著淩雲削給他的木劍，小手雖然發抖，卻有著必死的決然，“若敢再靠近淩雲哥一步，我會恨你一輩子！”
“盈兒，你退下。”
“不！我要保護淩雲哥。”盈兒第一次如此倔強地違背淩雲的意思，大眼因害怕和無助不斷流淌著淚水，但他不讓自己哭出來，因為答應過淩雲哥不哭的；他也不敢眨眼，因為害怕一個不註意綠湖就會沖過來。
但綠湖沒有再逼他們，就那麼站在原地，眼裏有些迷惘，盈兒發抖的雙手，必死的眼神，讓他想起了以為被封塵的往事。但後面的那些獵狗卻不安份，大約是被淩雲身上的狐貍味吸引，狂叫著掙脫繩索撲上來，淩雲拾劍砍死了幾只，無奈數量太多，一只狗甚至跳起來咬他的手臂，怎麼甩都甩不掉。
“淩雲！”一聲嬌喝伴著漫天的冰淩從天而降，一身紅衣的蘇烏出場就是華麗的大招，那些冰淩跟刀刃一樣銳利，瞬間就把撲向淩雲的狗全結果了，但淩雲也好不到哪去，身上被紮中了好幾條冰淩，痛得他想哭。
“姐，下回你能不能不要連我也一起殺死。”本來就一身的傷，現在更是雪上加霜了，雖然他很感激蘇烏在此時出現，但跟據以往的經驗蘇烏一出手他的小命也只剩半條了。
“這種細節問題不要太在意啦！你先帶這個小屁孩走，等我收拾了這只大狗再去找你。”
淩雲正巴不得快點離開這個地方，抱起盈兒便離開這事非之地。離天亮尚早，淩雲感覺自己的妖力正隨著血液快速流失著，想著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於是又回到了原先那個破廟。
淩雲靠著神臺坐下，感覺眼前盡冒星星，趕緊將眼睛閉上。
“淩雲哥，你還好吧。”盈兒看著他一身的血，嚇壞了。
“好像……不是很好……”淩雲連說話都氣若游絲的，然後暈了過去。
盈兒趕緊將他放平躺著，然後從神臺前撿了塊破碗片，將衣服割出些口子，再撕成一條一條的，一邊壓抑著哭泣一邊給淩雲包紮。
淩雲的妖力已弱得不能再弱了，他的身體慢慢地開始起了變化，盈兒好不容易將他身上的傷口包紮完，便發現他那頭銀白中雜著紅絲的頭發，嚇得大哭起來，他以為這是淩雲要死的先兆。再摸他的身體，不像往日般溫暖，竟漸漸涼了下去。
“不要，淩雲哥，我不要你死。”盈兒趴到淩雲胸口上，試圖以自己的體溫來溫暖他。
淩雲被他粗魯的動作壓痛，呻吟了一下，嘴唇半開半合地想說什麼。
“淩雲哥，是不是想要水？”盈兒見他不停地咽著口水便做此猜想，可是這破廟裏哪來的水，外面有的只是冰得化不開的雪。他想了想，拿起剛才割衣料的那塊破碗片，閉著眼在自己手碗上狠狠劃下，血珠頓時冒了出來，丟開碗片，盈兒高興地把手伸到淩雲嘴邊。
“喝吧，淩雲哥，盈兒一定會救你的。”
血流進淩雲幹渴的喉嚨，生命的力量也一點點流了進來，他沒有再繼續妖化下去，身體也趨於平靜了，盈兒見自己的血有用，心裏高興著，總算能為哥哥做些事了。將頭靠在淩雲胸口，他感覺好困，但依舊伸著手臂讓淩雲喝血，眼皮不由自主地合上了，哥哥一定會把自己叫醒的。
“餵！淩雲，你要睡到什麼時候！”淩雲感覺自己的臉上被狠狠揍了一拳，睜開眼，看到蘇烏一張超級放大的臉，而且左眼上還有個烏黑的眼圈，模樣特像貍貓。剛想笑，突然覺得自己嘴裏一股甜腥味兒，立即坐起身。
盈兒手腕上的傷口沒有劃得太深，血液滴得緩慢但確實在流著。
“該死！”淩雲一肚子的怒火，拿起盈兒的手為他舔幹凈，然後撕了塊布條包起來。
“盈兒，醒醒，別嚇我。”輕輕搖著懷裏的劉盈，這個傻孩子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放心啦，他沒死，失血過多而已。”蘇烏遞給他一顆紅色的藥丸，淩雲認得那是諸血丹，一種補元氣的丹藥。
“姐，弄碗水來。”
蘇烏被綠湖打烏了跟睛，一肚子氣呢，淩雲居然沒句謝的還來指派她，本想發火，但看到淩雲一臉的擔心，想著小屁孩也算救了自己的弟弟，便忍下了，在廟裏找了個破瓦罐，又到屋頂找了些幹凈的雪，用妖力溶了遞給淩雲。
淩雲將諸血丹放在水裏，待水完全變成紅色時，便喝了一口含在嘴裏，等覺得溫度差不多了才用嘴哺給盈兒。
蘇烏嘆了口氣，將身上的披風解下來給盈兒蓋上，她原本很討厭這個小屁孩的，現在也不能說喜歡，只是不那麼討厭了。
“淩雲，其實這次我是來告訴你，這小屁孩他老爹得了天下，他娘也回到漢中了。”
“是麼……”淩雲淡淡地答著，他早知道這一天會來，跟盈兒在一起一年多了，卻還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把他交給他娘，你的承諾也算完成了。”
“嗯……”
蘇烏第一次看見弟弟這種有氣無力的樣子，也知他不是因為身上的傷痛，但人妖殊途，他們狐貍是不可能長期跟人類在一起的。
“這樣吧，我去給他娘送個信，讓他們來這裏接他，這裏離漢軍營地不算遠，大約會花三天左右的時間會到，這三天你就好好照顧他吧。”
“嗯……”淩雲還是沒心沒肺地答應著，輕摸著淩雲的小臉，嘴裏還殘留著他的血的味道，這味道大概是窮其一生也不能忘了。
這三天裏，淩雲一直把盈兒抱在懷裏，半刻也不肯松手，蘇烏每到開飯時間就會帶著一大包好吃地來給他們，但淩雲都沒怎麼吃，更多時候是在一勺一勺地餵米粥給盈兒，他不知道自己喝了盈兒多少血，讓他一直這樣暈迷著。
第二天的時候盈兒終於微微轉醒了一次，看到淩雲擔心的臉，努力笑了笑。
“我保護了淩雲哥。”
“嗯，我的盈兒最棒了。”
盈兒跟他說了兩句話，吃了些東西便又暈睡過去。
第三天，淩雲聽到了車馬聲，知道是接盈兒的人來了，縱有萬般不舍，也到了放手的時候，他把老爹給他用來壓制妖力的手鏈戴在盈兒手上。
呂稚從淩雲手上接過劉盈，安放在軟車中，然後將眾人遣退，扶著身給淩雲跪下，以謝他對盈兒的恩情。
“我說過這是盈兒的造化。”淩雲扶她起來，將昨日蘇烏回狐仙林從老爹那裏偷來的一大包藥交到她手上，“這是我族的仙藥，世間一般之物是不能比的，都是大補氣血，紅的那種每日用水化開給他服下，烏色大顆的磨碎每日取十分之一量投入茶中泡著喝。還有那個錦袋裏還有九次承諾，我也系回盈兒身上了。九個承諾只能由盈兒使用，切記不要讓奸人得去了。”
呂稚一一答應著，再次拜謝過淩雲，趁他低頭的時候，淩雲拉著蘇烏化作一縷白氣走了。
淩雲這一走便是兩年。
回到狐仙林，他的好學讓莫諾老師都禁不住老淚縱橫，每次一逮著仙帝便拉著他的手喋喋不休。
“我就知道淩雲這孩子聰明，以前貪玩，現在好了，收心了，他可是我們狐仙一族的希望啊，一定能成為一代偉大的仙帝的。我說仙帝啊，你現在還整天研究那些什麼藥啊丸的，應該向淩雲學習學習……”
仙帝滿臉黑線，他一個老子還要向兒子學習，哪門子歪理。
“莫諾老師，我現在不是您的學生了，您看您的學生在那兒。”他指指一邊讀書的淩雲，“啊，雲兒好像有什麼問題要請教您了，快過去吧。”趁著莫諾老師分神的當兒袖子一扯便溜了，開玩笑，他不做學生好多年，才不想聽回莫諾老師如蒼蠅嗡嗡般的語言攻勢。
不過說回來，雲兒自從回來以後除了讀書就是修練，好幾次在書房看到雲兒在翻他的書，還以為在看自己的私藏，走近細瞧卻是一些正兒八經的藥書，而且還很認真地跟自己學劍術，但除了必要的問題會問自己這個老爹以外，其餘時間都是惜字如金。天啊，這怎麼會是他仙帝的兒子啊，太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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