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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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呦呦呦……”我扳開了她的手，咂咂嘴說，“還玩兒禮尚往來呢，你非不要他還能吃了你不成……”
“你什麽意思啊你？”四喜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壓在我身上盯著我，眼神突然有些冷，隱隱約約，我看見了她眼神裏跳動的小火苗。
我頓時楞了楞，有點兒手無足措，四喜這個完全壓制著我的姿勢讓我很被動，我能感覺到她好像是生氣了，但我除了這麽回瞪著她，無計可施，我甚至不確定到底是不是我這些開玩笑的話才觸怒了她，還是有別的成分。
我們認識這麽長時間，四喜從來沒跟我說過一句重話，就連不愉快的表情她都從未在我面前透露過一絲一毫。
我們就這麽相對無言的對視了十幾秒，我看著她眼裏的怒火慢慢熄滅了後，四喜惡狠狠地開了口：“你是不是覺得我故意給人家希望呢？湯圓我告訴你，我想要什麽我自己清清楚楚！你別自己屁股沒擦完就忙著給我遞紙了，杯子我本來沒想著帶回來，看你天天的蹭我水杯我才想著給你的，好歹派上用場，總比扔了好。”
“你……”我突然感覺一陣莫有虛無的尷尬，這種我自認為在我跟四喜之間永遠不會出現但還是在這一瞬間蹦出來了的氣氛讓我有些詞窮，我費勁地推了推她，“壓死我了！起開！你是不是覺得你挺輕啊？死胖子。”
“……到底誰是死胖子？”四喜坐了起來，眼裏又滿是嫌棄地看著我，拍了拍她的腿，“我一米七多，我這大長腿……”
我無言以對，一肚子幽怨的瞪了她一眼。
“你回什麽禮了？”我多嘴好奇了一下。
“格林童話，”四喜一本正經地回答。
我無比佩服，沖她豎了豎拇指：“有性格。”
不知道是不是四喜也感覺到了我倆之間那種詭異的尷尬感，這天晚上她意外的沒有摟著我睡覺，而我，居然在這種每天累成狗總感覺睡眠極度不足的日子裏——料想不到的失眠了，四喜也差不多，一夜未眠，整晚翻來覆去的。
我腦子裏反反覆覆，全是四喜跟我面對面那幾句不爽壓抑的話語，還有她帶著憂傷又明顯克制的眼神。
我知道四喜說那些話是什麽意思，這段時間以來，她一直刻意對我跟十九的事閉口不談，我知道她對於我們這種拖泥帶水糾纏不清的狀態不滿，但是礙於怕勸我的話，我心裏不舒服，她也一直放任隨著我來。
她以前就說過，無論我做什麽，她都不會幹涉，她會支持我，只要，我是高興的。
她只要我開開心心的，別無所謂。
吃早飯的時候，四喜沒像往常一樣在教室門口等我，倒是十九，照舊陰魂不散地像塊兒望夫石一樣立在樓道裏，看的我有點兒心裏發堵。
我情不自禁……嘆了口氣。
嘖。
我居然自然而然的萌生出這種想法了。
我示意他稍微等我一下，十九立馬受寵若驚的點了點頭。
我看著他這樣，突然又有點兒不忍心，可是四喜前天晚上突然的反常和那些戳心的話語，立馬在我耳邊縈繞起來。
我心裏酸的厲害，不知道是為什麽，楞了楞後，我還是轉身回到了教室，從桌兜裏翻出了一捧打火機，我清點了一下，二十四個。
打火機……都是以前跟十九在一起的時候，苦口婆心勸他不要抽煙，每次唏唏嗦嗦從他身上摸出來的。
不知不覺，居然攢了這麽多了。
我可能有些幼稚，也有些矯情，每每從他身上搜著一個打火機“沒收”起來的時候，我就覺得離他更近了一步，離他就是我的人那種奇妙的興奮感覺更近了一步。
全心全意喜歡一個人，覺得面前這個人完完全全屬於你的時候，這些小小的不起眼微不足道的事情，突然就像是被你滿心的歡喜施了魔法一樣，變得奇妙又興奮。
可是真正把你放在心上的人，又怎麽會舍得讓你只會這樣暗自偷偷歡喜，他巴不得把這世上所有的快樂與欣喜都強行標上自己的記號，然後大把大把親手送到你觸手可及的地方。
每次從他身上摸出打火機，我故作生氣，他死皮賴臉逗我笑，這些刻在了我心裏的畫面，當時那種別扭又自覺甜蜜的心情，此時此刻我已無力去懷念了。
我只想給自己，給這個我喜歡了好幾年的人，給我滿心歡喜浪費的這些永遠也找不回來了的青春，一個好聚好散。
我找了個盒子，把打火機都扔了進去，還有一堆不知道是什麽奇葩玩意兒毫無用處的小物件。
盒子塞的滿滿當當的，往出走的時候，我像是親手捧著自己的青春一般，把它們又重新清清楚楚仔仔細細的清點了一遍。
這段日子以來，那些匿影藏形被我強壓著不露痕跡的情緒，失望，不甘，心酸，期待，害怕，失落……都排著隊揮著胳膊大張旗鼓的在我心裏絡繹不絕的齊步走了一番，最後它們邁著輕快的步伐，跟著豁然貫通，釋然隨心的步調，去向了另一處地方。
“給，”我把盒子遞到了十九面前，說來可笑，你毫無顧忌花費在一個人身上光陰，最後卻只變成了這麽一個沈甸甸載滿了回憶的盒子，不知道是該心存慶幸，還是該悵然留戀。
“這是什麽？”十九不解地看著我，沒有接盒子。
“拿著，”我笑笑，“這裏面全是你的東西，也算是……我們的回憶。”
“你這是什麽意思？”十九皺了皺眉，接過盒子打開看了看，又擡頭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我，“這麽多打火機也是我的？”
“嗯，”我突然覺得有些蠢，果不其然，這些我讓我欣喜不已的事，對於他來說，只不過是轉眼就忘，日後提起的時候稍稍震驚一番，我點了點頭，無奈的笑了笑，“全是從你那兒……沒收來的，扔了可惜，你都拿回去吧，物歸原主，我們兩清。”
“你真的……”十九嘆了口氣，似乎在努力理解我的意思，語氣也有點兒輕飄飄的，“你就是死了心不打算再給我一次機會了是吧？”
“不是我不給你機會，”我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開口，“是我不給自己機會，十九，既然已經到這個份兒上了，我希望我們就給彼此留點兒空間和理解吧，我也沒有精力了，我也不想再繼續耽誤自己了。”
“跟我在一起，”十九自嘲的笑了笑，“只是耽誤你了嗎？”
“那倒不是，”我搖了搖頭，“我從來沒那麽想過，不管我們最後成了什麽樣子，是什麽關系，這幾年跟你一起度過的時光算不算是打了水漂，我從來不會後悔，以後也不會。”
“湯圓，”十九的眼神讓我有些難以捉摸，痛苦，憤怒，難受……混雜在一起的樣子讓我不覺心裏一軟，我怕他還會說些什麽讓我再次陷入兩難的話來，只想落荒而逃，可末了他也只是笑了笑，“那……希望你好好的，我以後不會打擾你了，你……好好學習。”
“謝謝，”我感覺整個人都松了下來，聽見他這樣的話，我不明白自己是在慶幸，還是只是純粹的失落無力，“你也好好的。”
我就這麽像個通透悲歡離合的修道之人一樣，以這樣的淡然，這樣一種有些幼稚的方式，跟我放在心裏好幾年，幻想過，期待過，也失望不甘過的存在道了別。
這就算是擁抱新生活嗎？
算吧，其實不言而喻，每天都是新生活，這些自我安慰自我告籍只不過是個虛有的形式而已。
人活著，總要想方設法給自己創造些或有或無的形式來，著急證明自己的強大，著急看破這世間的所有，著急清理世人的閑言碎語，才不至於顯露出自己每天原來都是在渾渾噩噩，表裏不一。
我走進四喜教室的時候，突然變得底氣全來，我現在就要告訴四喜，我跟你一樣，我想要什麽，我要做什麽，我現在也清清楚楚了，我寸陰尺璧的時間，從現在起，不會浪費在這些毫無意義的事上了。
不過四喜好像不是太樂意聽我躊躇滿志的壯言。
“我靠，”我看著趴在桌子上半死不活的四喜，有些擔心，“你怎麽了？”
“沒事兒，”四喜皺著眉扯了扯嘴角，連個微笑都沒能擠出來，看上去很不舒服。
“這還沒事兒呢！”我看她這樣子頓時急了，“要不要我找個鏡子，你自己看看你這樣子！”
“……別喊，”四喜拉著我走了出去，含糊不清的說，“我就是有點兒牙疼。”
“又疼了？”我摸了摸她的臉，四喜這顆牙已經造孽很久了，動不動就出來折磨一下四喜，我都已然習慣了，就跟我的胃一樣，時不時就跳出來讓你不爽一把。
“嗯，”四喜點了點頭，眉頭緊湊著，看上去疼的挺厲害。
“請假回家吧，”我看她這樣子有些心疼，“回去喝藥，要麽打針。”
“那你……”四喜哼哼了一聲，說話都有點兒費勁。
“我沒事，”我把圍巾手套什麽的全給她戴好，拉著她去車棚取車，“晚上別等我了，我回宿舍。”
四喜還想說什麽，都被我嚴令禁止打斷了，看著她一臉不放心的走了之後，我才回到了教室。
這麽長時間以來，我仿佛習慣性的把四喜當成了我的依靠，她下意識的保護我，把我照顧的無微不至，自己都疼成這樣了，還想著擔心我。
我有些心煩意亂的，早飯也沒了胃口。
一直到晚上，四喜也沒有回學校。我只好哆裏哆嗦的跑去跟我冷冰冰的床位久別重逢，再續前緣。
四喜不在的這一天，我突然有點不習慣，一擡頭一轉身都看不見她的蹤跡，我有些心不在焉的，一晚上也迷迷糊糊沒睡實，挨了一夜的凍。
好想念四喜家溫暖的小土炕。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嬌氣了，就這麽受了一夜冷，又茶飯不思了半天，第二天四喜臉腫著像個包子一樣回到學校後，我的胃就很不爭氣的跟著爭分奪秒疼了起來。
四喜倒是沒事兒了，就是臉有點兒腫，說是打了一針睡了半天，現在等消腫就醒了。
胃疼我沒再告訴四喜，她現在需要休息，知道了肯定又要操心不完。於是我邁著艱難的步子，自己去醫務室找了些藥喝了。
結果到了下午自習，藥效也沒見得發揮出什麽作用，胃裏翻攪疼痛的感覺沒有絲毫減輕的意思，反倒像是要跟我喝下去的藥死磕到底一般，疼得我臉一片煞白，額頭上後背上全冒出了細細的冷汗。
我有點兒害怕了，胃裏像是一把針在來回戳的巨大疼痛讓我不由得胡思亂想起來，闌尾炎？急性腸炎？胃潰瘍？急性胃炎？
同桌見我這幅樣子，趕緊幫我寫好了假條，飛快拿去讓老師簽了。
我發現自己在這種虛弱痛苦的情況下，唯一想到的就是四喜溫暖踏實的陪伴。
我捂著胃挪到四喜教室門口的時候，四喜正趴在桌子上發呆，臉朝上的一部分還是沒有消腫，像是足足胖了幾十斤一樣。
“四喜，”我氣若游絲地喊了聲，感覺腿有點兒發軟，“你出來一下。”
四喜一楞，緊接著就跳了起來，一把扶住了我：“你怎麽了？”
“胃疼，”我費力擠出這兩個字後，就失去知覺軟成了一攤靠在了她身上，四喜是怎麽把我扛回家的我都毫無知覺。
真是厲害了，有生之年，居然也能在高三如此緊張的覆習時間段暈倒一回。
我怕是要成為我們班刻苦學習忘忽自我的典範了。
昏迷過後，我先是意識到自己此刻正躺在四喜家小藥鋪子裏的土炕上，然後就是阿姨給我吊了水，再就是……四喜平靜地躺在我旁邊的床鋪上側眼看著我。
我楞了楞，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麽——四喜居然也打著點滴。
“你算是醒了，”四喜呼了口氣，明顯從緊繃著的神經裏放松了下來，“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我沒事兒了，”我有氣無力地沖她笑了笑，胃裏已經沒有那種絞痛的感覺了，就是覺得有些累，“你怎麽也吊上水了？”
四喜嘆了口氣沒說話。
“你倆可真厲害啊，”阿姨端著兩杯水走了過來，滿是埋怨，“一個個也太不註意身體了吧，學習是要緊，累出一身毛病來我看你倆還怎麽考試……”
“沒你說的那麽誇張……”四喜小聲咕囔了一句。
“還沒呢，”阿姨瞪了四喜一眼，又轉頭看著我，“都暈倒了，你是不是這兩天沒好好吃飯，胃炎最怕的就是吃不到時候上，不暈倒你是不是還不打算來看看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有點兒擔心地看了四喜一眼：“阿姨，四喜她怎麽了？沒事兒吧？”
“你怎麽不問問你有沒有事兒？”阿姨笑了笑，“她那牙疼老毛病了，本來這幾天就有點兒上火，你再一暈倒，她一急火攻心，牙齦的血就止不住了……”
“哎行了行了，”四喜有些無奈，“你趕緊忙去吧，不用管我兩了。”
“還不樂意了，”阿姨邊往出走邊交代，“待會輸完了自己把針拔了，廚房裏有粥，你倆熱好了少喝些。”
阿姨走出去後，我倆不知道為何，雙雙莫名陷入了沈默。
四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還是只因為累了不想說話，我反正是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既覺不好意思，又有些感動。
真是四喜給我嬌生慣養壞了啊，她就一天沒來而已，我就穩穩當當躺在了這裏。
哎，無話可說。
“湯圓啊，”躺了會兒後，四喜開了口，“對不起。”
“……啊？”我讓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驚地楞了楞，對不起什麽？
“我這兩天……”四喜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得有些猶豫，“也不知道怎麽了，腦子不對勁，你……別生氣。”
“我生什麽氣啊我？”我急忙解釋，“我沒生氣，你說啥呢？”
“隨便說說，”四喜呲了呲牙，臉腫的看上去有點好笑，“腦子疼傻了。”
我嘖了一聲沒再說話，盡量讓自己看上去自然而然些，我實在是怕那種莫有虛無的尷尬氣氛會再次微妙地出現在我和四喜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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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麽意思啊你？”四喜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壓在我身上盯著我，眼神突然有些冷，隱隱約約，我看見了她眼神裏跳動的小火苗。
我頓時楞了楞，有點兒手無足措，四喜這個完全壓制著我的姿勢讓我很被動，我能感覺到她好像是生氣了，但我除了這麽回瞪著她，無計可施，我甚至不確定到底是不是我這些開玩笑的話才觸怒了她，還是有別的成分。
我們認識這麽長時間，四喜從來沒跟我說過一句重話，就連不愉快的表情她都從未在我面前透露過一絲一毫。
我們就這麽相對無言的對視了十幾秒，我看著她眼裏的怒火慢慢熄滅了後，四喜惡狠狠地開了口：“你是不是覺得我故意給人家希望呢？湯圓我告訴你，我想要什麽我自己清清楚楚！你別自己屁股沒擦完就忙著給我遞紙了，杯子我本來沒想著帶回來，看你天天的蹭我水杯我才想著給你的，好歹派上用場，總比扔了好。”
“你……”我突然感覺一陣莫有虛無的尷尬，這種我自認為在我跟四喜之間永遠不會出現但還是在這一瞬間蹦出來了的氣氛讓我有些詞窮，我費勁地推了推她，“壓死我了！起開！你是不是覺得你挺輕啊？死胖子。”
“……到底誰是死胖子？”四喜坐了起來，眼裏又滿是嫌棄地看著我，拍了拍她的腿，“我一米七多，我這大長腿……”
我無言以對，一肚子幽怨的瞪了她一眼。
“你回什麽禮了？”我多嘴好奇了一下。
“格林童話，”四喜一本正經地回答。
我無比佩服，沖她豎了豎拇指：“有性格。”
不知道是不是四喜也感覺到了我倆之間那種詭異的尷尬感，這天晚上她意外的沒有摟著我睡覺，而我，居然在這種每天累成狗總感覺睡眠極度不足的日子裏——料想不到的失眠了，四喜也差不多，一夜未眠，整晚翻來覆去的。
我腦子裏反反覆覆，全是四喜跟我面對面那幾句不爽壓抑的話語，還有她帶著憂傷又明顯克制的眼神。
我知道四喜說那些話是什麽意思，這段時間以來，她一直刻意對我跟十九的事閉口不談，我知道她對於我們這種拖泥帶水糾纏不清的狀態不滿，但是礙於怕勸我的話，我心裏不舒服，她也一直放任隨著我來。
她以前就說過，無論我做什麽，她都不會幹涉，她會支持我，只要，我是高興的。
她只要我開開心心的，別無所謂。
吃早飯的時候，四喜沒像往常一樣在教室門口等我，倒是十九，照舊陰魂不散地像塊兒望夫石一樣立在樓道裏，看的我有點兒心裏發堵。
我情不自禁……嘆了口氣。
嘖。
我居然自然而然的萌生出這種想法了。
我示意他稍微等我一下，十九立馬受寵若驚的點了點頭。
我看著他這樣，突然又有點兒不忍心，可是四喜前天晚上突然的反常和那些戳心的話語，立馬在我耳邊縈繞起來。
我心裏酸的厲害，不知道是為什麽，楞了楞後，我還是轉身回到了教室，從桌兜裏翻出了一捧打火機，我清點了一下，二十四個。
打火機……都是以前跟十九在一起的時候，苦口婆心勸他不要抽煙，每次唏唏嗦嗦從他身上摸出來的。
不知不覺，居然攢了這麽多了。
我可能有些幼稚，也有些矯情，每每從他身上搜著一個打火機“沒收”起來的時候，我就覺得離他更近了一步，離他就是我的人那種奇妙的興奮感覺更近了一步。
全心全意喜歡一個人，覺得面前這個人完完全全屬於你的時候，這些小小的不起眼微不足道的事情，突然就像是被你滿心的歡喜施了魔法一樣，變得奇妙又興奮。
可是真正把你放在心上的人，又怎麽會舍得讓你只會這樣暗自偷偷歡喜，他巴不得把這世上所有的快樂與欣喜都強行標上自己的記號，然後大把大把親手送到你觸手可及的地方。
每次從他身上摸出打火機，我故作生氣，他死皮賴臉逗我笑，這些刻在了我心裏的畫面，當時那種別扭又自覺甜蜜的心情，此時此刻我已無力去懷念了。
我只想給自己，給這個我喜歡了好幾年的人，給我滿心歡喜浪費的這些永遠也找不回來了的青春，一個好聚好散。
我找了個盒子，把打火機都扔了進去，還有一堆不知道是什麽奇葩玩意兒毫無用處的小物件。
盒子塞的滿滿當當的，往出走的時候，我像是親手捧著自己的青春一般，把它們又重新清清楚楚仔仔細細的清點了一遍。
這段日子以來，那些匿影藏形被我強壓著不露痕跡的情緒，失望，不甘，心酸，期待，害怕，失落……都排著隊揮著胳膊大張旗鼓的在我心裏絡繹不絕的齊步走了一番，最後它們邁著輕快的步伐，跟著豁然貫通，釋然隨心的步調，去向了另一處地方。
“給，”我把盒子遞到了十九面前，說來可笑，你毫無顧忌花費在一個人身上光陰，最後卻只變成了這麽一個沈甸甸載滿了回憶的盒子，不知道是該心存慶幸，還是該悵然留戀。
“這是什麽？”十九不解地看著我，沒有接盒子。
“拿著，”我笑笑，“這裏面全是你的東西，也算是……我們的回憶。”
“你這是什麽意思？”十九皺了皺眉，接過盒子打開看了看，又擡頭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我，“這麽多打火機也是我的？”
“嗯，”我突然覺得有些蠢，果不其然，這些我讓我欣喜不已的事，對於他來說，只不過是轉眼就忘，日後提起的時候稍稍震驚一番，我點了點頭，無奈的笑了笑，“全是從你那兒……沒收來的，扔了可惜，你都拿回去吧，物歸原主，我們兩清。”
“你真的……”十九嘆了口氣，似乎在努力理解我的意思，語氣也有點兒輕飄飄的，“你就是死了心不打算再給我一次機會了是吧？”
“不是我不給你機會，”我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開口，“是我不給自己機會，十九，既然已經到這個份兒上了，我希望我們就給彼此留點兒空間和理解吧，我也沒有精力了，我也不想再繼續耽誤自己了。”
“跟我在一起，”十九自嘲的笑了笑，“只是耽誤你了嗎？”
“那倒不是，”我搖了搖頭，“我從來沒那麽想過，不管我們最後成了什麽樣子，是什麽關系，這幾年跟你一起度過的時光算不算是打了水漂，我從來不會後悔，以後也不會。”
“湯圓，”十九的眼神讓我有些難以捉摸，痛苦，憤怒，難受……混雜在一起的樣子讓我不覺心裏一軟，我怕他還會說些什麽讓我再次陷入兩難的話來，只想落荒而逃，可末了他也只是笑了笑，“那……希望你好好的，我以後不會打擾你了，你……好好學習。”
“謝謝，”我感覺整個人都松了下來，聽見他這樣的話，我不明白自己是在慶幸，還是只是純粹的失落無力，“你也好好的。”
我就這麽像個通透悲歡離合的修道之人一樣，以這樣的淡然，這樣一種有些幼稚的方式，跟我放在心裏好幾年，幻想過，期待過，也失望不甘過的存在道了別。
這就算是擁抱新生活嗎？
算吧，其實不言而喻，每天都是新生活，這些自我安慰自我告籍只不過是個虛有的形式而已。
人活著，總要想方設法給自己創造些或有或無的形式來，著急證明自己的強大，著急看破這世間的所有，著急清理世人的閑言碎語，才不至於顯露出自己每天原來都是在渾渾噩噩，表裏不一。
我走進四喜教室的時候，突然變得底氣全來，我現在就要告訴四喜，我跟你一樣，我想要什麽，我要做什麽，我現在也清清楚楚了，我寸陰尺璧的時間，從現在起，不會浪費在這些毫無意義的事上了。
不過四喜好像不是太樂意聽我躊躇滿志的壯言。
“我靠，”我看著趴在桌子上半死不活的四喜，有些擔心，“你怎麽了？”
“沒事兒，”四喜皺著眉扯了扯嘴角，連個微笑都沒能擠出來，看上去很不舒服。
“這還沒事兒呢！”我看她這樣子頓時急了，“要不要我找個鏡子，你自己看看你這樣子！”
“……別喊，”四喜拉著我走了出去，含糊不清的說，“我就是有點兒牙疼。”
“又疼了？”我摸了摸她的臉，四喜這顆牙已經造孽很久了，動不動就出來折磨一下四喜，我都已然習慣了，就跟我的胃一樣，時不時就跳出來讓你不爽一把。
“嗯，”四喜點了點頭，眉頭緊湊著，看上去疼的挺厲害。
“請假回家吧，”我看她這樣子有些心疼，“回去喝藥，要麽打針。”
“那你……”四喜哼哼了一聲，說話都有點兒費勁。
“我沒事，”我把圍巾手套什麽的全給她戴好，拉著她去車棚取車，“晚上別等我了，我回宿舍。”
四喜還想說什麽，都被我嚴令禁止打斷了，看著她一臉不放心的走了之後，我才回到了教室。
這麽長時間以來，我仿佛習慣性的把四喜當成了我的依靠，她下意識的保護我，把我照顧的無微不至，自己都疼成這樣了，還想著擔心我。
我有些心煩意亂的，早飯也沒了胃口。
一直到晚上，四喜也沒有回學校。我只好哆裏哆嗦的跑去跟我冷冰冰的床位久別重逢，再續前緣。
四喜不在的這一天，我突然有點不習慣，一擡頭一轉身都看不見她的蹤跡，我有些心不在焉的，一晚上也迷迷糊糊沒睡實，挨了一夜的凍。
好想念四喜家溫暖的小土炕。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嬌氣了，就這麽受了一夜冷，又茶飯不思了半天，第二天四喜臉腫著像個包子一樣回到學校後，我的胃就很不爭氣的跟著爭分奪秒疼了起來。
四喜倒是沒事兒了，就是臉有點兒腫，說是打了一針睡了半天，現在等消腫就醒了。
胃疼我沒再告訴四喜，她現在需要休息，知道了肯定又要操心不完。於是我邁著艱難的步子，自己去醫務室找了些藥喝了。
結果到了下午自習，藥效也沒見得發揮出什麽作用，胃裏翻攪疼痛的感覺沒有絲毫減輕的意思，反倒像是要跟我喝下去的藥死磕到底一般，疼得我臉一片煞白，額頭上後背上全冒出了細細的冷汗。
我有點兒害怕了，胃裏像是一把針在來回戳的巨大疼痛讓我不由得胡思亂想起來，闌尾炎？急性腸炎？胃潰瘍？急性胃炎？
同桌見我這幅樣子，趕緊幫我寫好了假條，飛快拿去讓老師簽了。
我發現自己在這種虛弱痛苦的情況下，唯一想到的就是四喜溫暖踏實的陪伴。
我捂著胃挪到四喜教室門口的時候，四喜正趴在桌子上發呆，臉朝上的一部分還是沒有消腫，像是足足胖了幾十斤一樣。
“四喜，”我氣若游絲地喊了聲，感覺腿有點兒發軟，“你出來一下。”
四喜一楞，緊接著就跳了起來，一把扶住了我：“你怎麽了？”
“胃疼，”我費力擠出這兩個字後，就失去知覺軟成了一攤靠在了她身上，四喜是怎麽把我扛回家的我都毫無知覺。
真是厲害了，有生之年，居然也能在高三如此緊張的覆習時間段暈倒一回。
我怕是要成為我們班刻苦學習忘忽自我的典範了。
昏迷過後，我先是意識到自己此刻正躺在四喜家小藥鋪子裏的土炕上，然後就是阿姨給我吊了水，再就是……四喜平靜地躺在我旁邊的床鋪上側眼看著我。
我楞了楞，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麽——四喜居然也打著點滴。
“你算是醒了，”四喜呼了口氣，明顯從緊繃著的神經裏放松了下來，“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我沒事兒了，”我有氣無力地沖她笑了笑，胃裏已經沒有那種絞痛的感覺了，就是覺得有些累，“你怎麽也吊上水了？”
四喜嘆了口氣沒說話。
“你倆可真厲害啊，”阿姨端著兩杯水走了過來，滿是埋怨，“一個個也太不註意身體了吧，學習是要緊，累出一身毛病來我看你倆還怎麽考試……”
“沒你說的那麽誇張……”四喜小聲咕囔了一句。
“還沒呢，”阿姨瞪了四喜一眼，又轉頭看著我，“都暈倒了，你是不是這兩天沒好好吃飯，胃炎最怕的就是吃不到時候上，不暈倒你是不是還不打算來看看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有點兒擔心地看了四喜一眼：“阿姨，四喜她怎麽了？沒事兒吧？”
“你怎麽不問問你有沒有事兒？”阿姨笑了笑，“她那牙疼老毛病了，本來這幾天就有點兒上火，你再一暈倒，她一急火攻心，牙齦的血就止不住了……”
“哎行了行了，”四喜有些無奈，“你趕緊忙去吧，不用管我兩了。”
“還不樂意了，”阿姨邊往出走邊交代，“待會輸完了自己把針拔了，廚房裏有粥，你倆熱好了少喝些。”
阿姨走出去後，我倆不知道為何，雙雙莫名陷入了沈默。
四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還是只因為累了不想說話，我反正是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既覺不好意思，又有些感動。
真是四喜給我嬌生慣養壞了啊，她就一天沒來而已，我就穩穩當當躺在了這裏。
哎，無話可說。
“湯圓啊，”躺了會兒後，四喜開了口，“對不起。”
“……啊？”我讓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驚地楞了楞，對不起什麽？
“我這兩天……”四喜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得有些猶豫，“也不知道怎麽了，腦子不對勁，你……別生氣。”
“我生什麽氣啊我？”我急忙解釋，“我沒生氣，你說啥呢？”
“隨便說說，”四喜呲了呲牙，臉腫的看上去有點好笑，“腦子疼傻了。”
我嘖了一聲沒再說話，盡量讓自己看上去自然而然些，我實在是怕那種莫有虛無的尷尬氣氛會再次微妙地出現在我和四喜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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