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旁邊的人渣，有點兒無語。

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識。

簡單點兒來說，就是冤家路窄。

人渣仿佛也挺郁悶，冷笑了一聲後把桌子往裏拉了拉。

你拉你大爺呢，你是不是以為老子上趕著跟你坐呢？啊人渣？

我是個既來之則安之的人，這些芝麻大點兒的事對於我來說就是芝麻末兒了。

我在班裏很少說話，沒有我想說話的人，就四喜，還坐的離我比較遠，同桌還是個不近人情仿佛全世界的女的都看上他金身了一樣的傻逼。

簡直是種煎熬。

我上課的時候目光空洞遨游四海，下課就聽聽歌睡睡覺，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期中考試了。

我沒有給大莊的孩子長臉，只沖進了前十，四喜比我厲害點兒，前五。

都是天天打架的人，人家四喜明顯就打的理直氣壯，不像我旁邊這個廢物。

“作業我抄抄，”廢物沖我一臉狐媚的笑了笑，“真沒發現你學習這麽好呢。”

“我不光學習好，”我笑了笑，“我還素質好。”

廢物慢慢的很少在我面前裝的跟朵白蓮花一樣了，開始裝純情少男了。

我不是很吃他這一套，但是不得不說，廢物的這個顏我還是很看得起的，這麽一來，周圍全是對我各種羨慕嫉妒少女心泛濫的姑娘了。

四喜這個觀察力細微至極的八卦愛好者立馬察覺到了圍繞在我跟廢物之間的暧昧氣息，本著為民除害的本心，強烈建議我把廢物一舉拿下。

我當然不願意，我從來不追別人，都是別人追我的，這種傻事我就不湊熱鬧了，而且我對廢物……算了，說不清。

四喜在我身上找不到突破口，只能給廢物加把勁了，我突然發現他倆不知道從何時起休戰了，並且歸於了統一戰線。

我這個人，典型的吃軟不吃硬。

並且我承認吧，我對於廢物還是有那麽一點兒動心的，所以我投降了。

“我就說嘛，”四喜一臉深沈的拍拍我的肩膀，“以前剛開學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倆有戲，還真是，哎十九算是沒白瞎長這麽帥……”

“我感覺一般吧，”我嘆了口氣，“你老說他帥，你倆這麽長時間要是我我早動手了。”

“哎算了，”四喜擺擺手，“我跟他最多算哥們兒，而且是互相看不上的那種哥們兒，而且他現在還沒我高呢，我怎麽也得找個比我高的吧。”

我笑了笑，一直到高三，十九也沒長過四喜，他倆算是在身高上勉勉強強打了個平手。

不是十九有多挫，真是是四喜太高了。

一個女生，那大長腿，嘖嘖。

我還是下輩子再渴望大長腿這種遙不可及的東西吧。

我們一直打打鬧鬧，跟大多數身處青春年少的孩子一樣，上課下課，早戀逃課，考試放學，過著日覆一日卻又截然不同的高中生活。

我以為我的讀書時光也許就在這樣平平淡淡卻總是摻雜著各種驚喜意外的氛圍下慢慢劃過我生命的軌跡了，喜歡的人，最好的朋友，疲憊又放松的環境，都能讓我在走每一步的時候，有跡可循，感到踏實。

但是生活帶給你的驚喜永遠是喜憂參半，你拒絕不得，也改變不得。

十九是什麽時候慢慢變了的，我沒有察覺到，或者是說我察覺到了，但是我一直在自我安慰，迫使自己不去在意。

直到事實擺在我眼前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想逃避也找不到理由了，而且一直在逃避的，不只是我一個人，所以這種情況下，我就更不能逃避了，我不想被人占了上風之後還要繼續沈淪下去。

“我們分手，”我笑了笑，“以後見了面請你繞著我走。”

我連個分手慣用語句我們分手吧都沒說全，我不是太想說出句尾這個語氣詞，顯得有多卑微一樣，你對不起我我還得跟你商量一下是吧？

不好意思，我跟你之間沒有“吧”這個字，我就是這麽絕情這麽豪爽，所以你也幹脆利落點兒趕緊滾吧。

我坐在座位上很久都沒動，我還是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我沒辦法在一天之內完全消化這個看似是我甩了別人實際上我只是被迫失戀的事兒。

平靜下來後，我感覺胃裏空空的，心裏也空落落的，四喜在我旁邊坐了很久，一言不發。

胃裏傳來一陣陣絞痛的時候，我才慢慢清醒了過來，我擡起頭沖她笑了笑。

“我餓了，想吃飯。”

四喜看著我沒說話，臉上不知道是氣憤還是心疼的表情讓我眼睛有點兒發酸。

她猛的站起來打算朝外面沖出去的時候我一把拉住了她。

“你幹嘛去？”我問她，她在起身的一瞬間已經換上了那種我從來沒在她臉上看見過的怒火中燒的表情，我很難過，我想看到四喜傻乎乎沖我樂的樣子。

四喜看了我一眼，沒打算接話，只是甩了甩我的手。

“別去，”我拉著她的手，“我餓了。”

“湯圓兒，”四喜摸了摸我的臉，想說什麽但還是沒說出口。

“算了吧，”我閉了閉眼睛，“算了。”

四喜沒說話，帶著我去吃了飯。

我並不是個有多堅強的人，但是我沒辦法，我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調整好自己，我高三了，我不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雖然一直以來我也並不見得有多發憤圖強。

但是在這個基礎上，我知道我不能後退。我也不想讓這麽長時間以來對我跟十九的感情一直都看好，或者從始至終都保持冷嘲熱諷的人看笑話。

還有不到一年了，我真的很害怕。

每天上課，我都在努力的讓自己集中精力，但是心裏那種沒來由的慌亂和空蕩讓我喘不上氣兒來，我每天頂著一副輕飄飄的軀殼，怕別人叫醒我，又怕我就這樣一直醒不過來，沈迷下去。

十九，我已經很少看見他了，不過也只是相對於以前來說。

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樓道裏，校園裏，我仿佛還在跟他繼續以前的冤家路窄的戲碼一樣。

只是這次，他不再是我的十九，他只是個光明正大的對著另一個臉龐溫柔，微笑的十九，是讓我交代了見了我請繞行的十九。

他以前從來沒有一次這麽痛痛快快的聽過我的話，我讓他繞著走，他確實照做了，如果實在躲不過當面碰上，他也總是把頭壓的很低，仿佛一團空氣，可還是低進了我眼裏，低進了我心裏。

“我是不是挺沒出息的啊？”我問四喜，“你說我是不是傻逼啊？”

“今天下晚自習等著我，”四喜抱了抱我。

我不明所以，不過下晚自習我出去的時候，四喜已經在我們教室門口了，我住校，以前十九晚上都是跟四喜一起回家，現在，應該不是了吧，畢竟他有了需要送回家的人。

“走吧，”四喜走到我面前，扯下自己的圍巾系到了我脖子上，把我整個臉都包了起來，“回家。”

“回哪兒？”我把圍巾往下拉了拉，費勁的眨了眨眼。

“我家，”四喜摟著我去車棚找自行車，“我跟家裏說了，這段時間上我家睡，我家暖和的啊，比你那破宿舍強多了。”

我沒說話，也沒拒絕，跳上了後坐，摟著她的腰，把臉貼在了她背上。

四喜蒙在我臉上的圍巾隨著我的每一次呼吸變得暖洋洋的，淡淡的屬於四喜的香味兒不留餘地的飄進了我的心裏，讓我整個人都靜了下來。

四喜一直說怕宿舍裏太冷了，但我知道她很擔心我，她想用這樣一種方式陪著我。

也許我是自私的吧，但此時此刻她這樣的陪伴對於我來說，就像是在寒夜裏饑寒交迫的時候，突然看見了一絲火苗，我急切的想靠近它，想抓住它。

而我，不想讓四喜擔心。

周末晚上再次回到學校的時候，我叫四喜出去吃燒烤，外面飄著鵝毛大雪。

可能我所有關於聖誕節夜晚的記憶，都是伴隨著這些漫天蓋地潔白薄綿的雪花吧。

我倆穿著一起買來的雪地靴，踩在地上的時候咯咯吱吱的，像是四喜呲著牙沖我傻笑時的聲音，我擡頭看了她一眼，四喜立馬笑瞇瞇的從樹枝上捏了個小雪球扔進了我的圍巾裏。

“你想死，”我伸手去掏雪球的時候它已經被我溫暖的脖子融化掉了，我瞬間打了個冷顫，感覺脖子裏一片濕潤。

“我不想，”四喜嘎嘎樂了半天，“我還要吃燒烤呢。”

燒烤，我笑了笑，燒烤是萬能的。

沒有什麽事是一頓燒烤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不知道這話是誰說的，反正以前心情不好跟十九去吃燒烤的時候，他經常這麽說。

我有些惱火，為什麽！

我到底還要記得他多久！我為什麽總是要這樣莫名其妙的想起他！他為什麽總是無緣無故要從我腦子裏蹦出來！為什麽我就不能脫離他好好過我的生活！

對於這樣的我自己，我真的很無力，無力過後，就是滿滿的失望。

可是不管我怎麽不甘心，我浪費掉的青春，是永遠也找不回來了。

四喜知道我不開心，我在強撐，但她什麽話都沒說，只是笑著摸了摸我的臉，可我還是在她轉身的時候聽見了她不明顯的嘆息。

她還是一如往常點了一大堆燒烤，我有時非常驚嘆於她的食量，我感覺我飯量大的有時候跟別人吃飯挺不好意思的，四喜比我還恐怖，她包裏天天裝著各種零食，我餓了就去她們教室，她立馬掏出一包給我。

而且我每次去找她，她手裏無時無刻都拿著半包拆開了的零食，幸福滿足的等著我從她手上搶過去。

我是飯前稍微塞點兒零食吃飯就不那麽積極了，四喜不一樣，再多的零食對於她來說，都不夠塞牙縫兒的。

到了飯點，該喊的餓死了還是一句不落，該吃的飯也是一粒兒都不差。

但是人家就是百吃不胖，這就讓我覺得很憤憤不平了。

“喝點兒什麽？”四喜吃的不亦樂乎，我想不通她一個父母都是大夫，從小就在一個藥鋪子裏聞著藥味兒長大的孩子，到底是如何做到對於這些在醫生眼裏不幹不凈的烤串兒麻辣燙如此熱愛的。

“果……”我沒說完就閉上了嘴，這些拳拳服膺的習慣對於我來說就像是紮在心裏的一根刺一樣，找不到源頭，卻總會不小心碰到，我連怒火都找不到一個合理的洩口。

“大冷天喝果啤是你不想活了還是不想讓我活了？”四喜一臉幽怨，給我扔了串兒年糕，“你的，等著，我今天要喝奶茶。”

我拿起年糕咬了一口，點了點頭。

不知道燒烤配奶茶什麽味兒，辣配甜，這麽神奇的組合下了肚不知道會不會中毒。

不過在漫天大雪裏抱著這麽一杯滾燙燙甜蜜蜜的奶茶，看著雪花輕柔的落在四喜長長的睫毛上時，我突然感覺前所未有的舒服，我第一次覺得，這個歲暮天寒白雪皚皚總是與清冷相伴的冬天，是如此的可愛。

真浪漫啊，就是討厭的四喜一直在破壞氛圍。

“我勸你好好走路，”我有些無語，她一直在我身旁打著圈兒的來回轉著，我實在是怕腳底下一滑奶茶會灑在我剛換的棉衣上，大冷天的洗一件大棉衣對於我來說需要極大的勇氣。

“聖誕快樂～”四喜呲著牙在我鼻子上彈了一下，我忍不住偏頭打了個噴嚏，打噴嚏的同時我還要小心保持手裏滿滿一杯奶茶不至於讓我一個噴嚏打成悲劇。

“四喜你大爺啊，”我紮著馬步罵了一句。

四喜仰著頭沖著滿天紛紛揚揚的雪花哈哈哈了半天。

哎，我嘆了口氣，一米七多的大個子，怎麽就永遠這幅傻裏傻氣天底下就我一人最幸福的樣子呢。

聖誕快樂～

希望你永遠這幅傻裏傻氣的樣子。

走回教室的時候，我發現好多人向我投來了若有所思的目光。

我楞了楞，低頭看了一眼我的衣服，並沒有油，也沒有奶茶。

這是怎麽了？

我不明所以的回到座位上，看見桌兜裏那個很拉風的黑色禮盒時，我才反應過來這群人為什麽要這麽看我。

我擡起頭掃了一圈，發現不少人還在盯著我的一舉一動，搞的我心裏一陣發毛，總感覺自己面前這個盒子裏裝的是個□□。

其實我不太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拆這個禮盒，而且我有點兒懷疑這是不是哪位打算求愛的同學弄錯了扔到我桌子上的。

我同桌比我還要激動，仿佛這個神秘的聖誕禮物是她的一樣，就差跟我手搭手的拆盒子了。

其實也沒什麽可拆的，就一個禮盒，連個絲帶花兒都沒有，我想體驗一下慢慢拆一個神秘禮物的心情都沒有緩沖的機會。

看見盒子裏一個紅彤彤比我兩個拳頭還要大的蘋果時，我感覺我要猜不出這個偷偷塞給我驚喜的聖誕老人有點兒對不住四喜同學發揮出了她這麽別出心裁的傻氣。

可能是覺得一個偌大的盒子裏光放個蘋果有點兒浪費資源了，四喜同學還很大手腳的給我買了盒巧克力。

“糖糖糖糖糖湯圓啊～

聖誕快快快快快樂吶～

聖誕老人說了，奇跡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降落在你面前。

你只要開開心心的，拉著四喜一起牢牢接住它就行了。

我不要什麽奇跡，我只想拉著你的手。”

我可愛的渾身冒著傻氣兒的四喜啊。

我何其有幸，聖誕老人才會把這樣一個你送到我身旁。

我拿起蘋果咬了一大口。

很甜，很脆，就像四喜笑起來的時候，瞇成縫兒的眼角，帶著一串兒清脆傻氣的聲音，甜進了我心裏。

我吃著蘋果，偏過頭看著窗外的大雪。

我實在不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流著淚吃完這個甘甜碩大的蘋果，好像我長這麽大就沒收到過禮物，沒吃過蘋果一樣，需要這麽涕淚交流的來體現我內心有多激動。

作者有話要說： (*^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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