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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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禮物,我當然收到過。

十九送了我一個包裝的無比精致美觀的蘋果,外加一只一看就不怎麽好吃的棒棒糖。

其實好不好吃都無所謂了,當時的我只來得及震驚他這種腦子裏有譜卻譜的是我第一次談戀愛我就是個傻逼的人居然會有給女朋友送禮物這麽高級浪漫的想法。

不得了了,這種人居然開竅了。

我一直對於禮物不禮物的,其實沒什麽看法,送禮物的人,跟收禮物的人,或許永遠不在一個頻道上。

我費了半天勁終於把這個精美絕倫包裝下的核心部分拿了出來。

我無法形容看著手裏那個奇醜無比坑坑窪窪色彩斑斕的仿佛上了油漆的蘋果時是什麽感受,我只想把蘋果砸在十九那個開個竅居然開出一首愛情買賣的腦袋上。

我沒吃的下去,但我也沒扔。

我把東西拿回了宿舍,畢竟這可能是十九同學送我的第一份禮物,保不準就是最後一份,我稍微紀念一下。

不過聖誕老人可能並不覺得十九這份禮物有什麽紀念價值,我上完課回到宿舍的時候,連精美絕倫的包裝,帶那個讓我無話可說的蘋果,還有那個劣質糖果,居然讓人一鋪蓋給我卷的無影無蹤。

我感覺已經對自己被偷了這件事都惱火不起來了,只能衷心的祝福這位眼光獨特不知名的小偷吃了這些東西後身體無恙。

我低頭擦了擦眼淚,摸了摸肚子,不知不覺我居然吃完了這麽大一個蘋果。

有點兒撐,撐得我把堵在胃裏那些沒法消化的事兒全都擠了出去。

“今晚不騎車了,我怕我技術不好摔了你。”四喜照例把我裹成一個粽子後,拉著我踩進了大雪裏。

連著兩天的雪,路上確實不允許騎車行走了,四喜拉著我咯吱咯吱的前行著。不過還是有挺多勇於找死的人,在雪地裏騎著車不屈不撓的跟時間賽跑。

十九可能是看見我了,想跟我拉開些距離,不過很明顯他旁邊的人不太願意,可能就是想故意炫耀一下,十九只能推著車在離我不到三米的距離裏慢慢挪著。

我實在是有些無語,天寒地凍,走過來個黑影都分不清是人是鬼的大街上。

這位大姐你到底在炫耀什麽?炫耀你終於成為了一名成功的插足者?

我要怎麽形容自己的感受呢?

我突然有點兒想笑,這個場面是多麽富有談資啊。

前男友跟他的新歡在前面幸福甜蜜的散著步,我像個苦苦等待他能轉頭看我一眼毫無尊嚴的女二。

真精彩,我都想鼓個掌了。

我滿身的煩躁還沒來得及找到出口,就被四喜給遏制住了。

“蹲下,”四喜按了按我的肩膀。

“幹嘛?”我滿頭霧水,不過還是照做了。

“我要發力了……”四喜拉著我的手向前竄了出去。

“啊……”我毫無準備就被她一把拉的向前沖了出去,四喜像是沒聽見我的驚慌一樣,奮力向前跑著。

看著她跟個鴨子一樣費勁的踩著小碎步在我面前晃著,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裏的郁悶瞬間被在雪地裏的滑行沖刺的興奮擠上了九霄雲外。

“嘎嘎嘎嘎嘎……”我瞇著眼,感覺笑的眼淚都甩了出來,瀟灑無比的甩進了風裏。

“小湯圓兒,你完了……”四喜喊了一聲,加快了速度,我頓時有點兒擔心自己的鞋底兒還能不能撐過今晚。

“四喜你個不要臉……”我意識到四喜這個瘋子要幹嘛的時候,她已經手一揮毫不猶豫的把我甩進了路邊的一個大雪堆裏,我頓時陷了下去。

我費了半天勁也沒找到支點,正想翻個身試試的時候,四喜突然哈哈笑著撲到了我身上,我有些絕望。

“你想挨打,”我瞪著離我不到一厘米的四喜幸災樂禍的臉頰,她暖暖的呼吸撲到我臉上,有些癢癢的。

“打不著,”四喜笑嘻嘻的看著我,又捏了捏我的臉。

我感覺自己立馬就要對眼了,趕緊轉過了頭,活動了一下眼睛,我整個人都被四喜壓著,這種有力氣卻沒地方使勁兒的感覺讓我渾身發癢,笑了會兒我覺得自己有點兒喘不上氣兒了。

“瘋子,”我頂著下一秒就要斷氣兒的危險罵了一句,“我要死了。”

“你真可愛,”四喜低頭沖著我脖子嘎嘎樂了半天,然後迅速在我臉上親了一口,手撐著我的肩膀站了起來。

“我起不來了瘋子,”我有氣無力的擡了擡手,“快。”

“不許打我,”四喜從雪地裏一把提起了我,在我動手之前一溜煙兒的跑到了街對面。

“你等著,”我喘了好幾口氣,擡起手惡狠狠的指了她半天。

四喜在街對面笑的跟個傻子一樣,毫不理會我氣息奄奄毫無氣勢的威脅。

“過來受死,”我調整好後吼了一聲,總感覺這會兒要有巡街的我倆可能會被當成神經病。

“小湯圓啊~”四喜在對面張開了胳膊聲情並茂的喊著,“我愛你~”

“遲了,”我也喊。

“我不想聽這句~”四喜把手張開搭在了嘴邊兒,像個大喇叭一樣。

“……神經病,”我忍不住樂了,也舉起手搭在了嘴邊兒,“我也愛你~”

“好嘞,”四喜呲著牙像個給了顆糖的小屁孩一樣兒屁顛屁顛邁著歡呼雀躍的步伐蹦了過來,一把摟住了我。

“熱死了,”我嘆了口氣,折騰了一路,我感覺自己渾身是汗。

“回家,”四喜幫我把圍巾帶好,拉著我向前蹦著。

路上早已沒有了行人,我突然感覺心情很好,一直到走回家,我也沒有想起來註意路上還有沒有十九的足跡。

無論我走走停停,日子總會不急不慢的劃過,時間也許是最好的療藥,可是時間不會停下來等你痊愈。

人就是這麽奇怪,當你好不容易想通,決定全心全力的去忘記一些事的時候,你自信滿滿,別人的一句話卻總能輕而易舉的讓你的一切努力瞬間土崩瓦解。

“我們……”十九說的很吃力,無處躲閃的目光讓我心裏有一瞬間像是被擰了一把的疼,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近距離面對面的看過他了,這種已然完全陌生卻又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我心裏止不住的發抖,“能談談嗎?”

“談什麽?”我笑了笑,“談談你過得好不好?還是你想考哪個大學?不過這兩件事兒我沒一件感興趣的。”

“湯圓,”十九擡起頭看著我,我好像從他覆雜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絲難過,我立馬轉過了頭,“對不起,我們……”

“別說對不起,”我打斷了他,“你連你到底對不起我什麽你都不清楚,就不要說這句廢話了,我不想跟你一起浪費時間。”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跟我說話,”十九說的很小心翼翼,我承認,他總是能輕易又準確的抓住我心裏最沒有防備的地方,用這樣一副可憐純情的模樣來打破我的防線,我也承認我真的很沒用,束手無策的感覺讓我有點兒抓狂,,“我明天早上來找你。”

“不是現在,”我看了一眼躲在教室後門一直偷著看我的四喜,心裏酸的厲害,我突然很想過去抱抱她,“我哪天都不想見你。”

十九沒再說話,只是苦笑了一下。

我不可否認,從我們分開的那天起,我心裏或許一直在期待著這個場景,我們還會和好嗎?他還會回來嗎?

我一邊堅定不移的告訴自己要放下,並且不管是不是在假裝,我都做好了準備,可我一邊又鍥而不舍的暗自期待著我們之間那點兒可憐的微不足道的希望。

人為什麽總是這麽自相矛盾?還是只有我一個人這樣像個神經病?

但是現在,這點兒希望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突然又舉棋不定了。

我到底是怎麽了?我到底想要什麽?

我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想逃避,想後退,想把自己縮起來。

“別寫了,”四喜從我眼前拿走了作業,我已經對著空白的習題楞了半個小時了,手裏的筆也不小心在床單上劃了幾道,我有些不好意思。

“陪我看會兒書吧,”四喜從櫃子裏拿了一本書出來,翻開了扔給我,“你上次不是問我作文上那段你喜歡的話是從哪兒抄的嗎?就這本。”

我拿過書翻了翻,四喜總是有很多書,她喜歡看各種小說,這會兒她給我的是本撒哈拉,我有點兒看不進去,但不得不說,三毛樸實無華的語言確實讓我心裏平靜了不少。

“睡吧,”我怕太遲了早上起不來,看了會兒後把書放在了枕頭旁。

四喜關了燈,把胳膊搭到了我肚子上,她睡覺的時候不太老實,不是像八爪魚一樣摟著我就是胡亂踢被子。

四喜家是個小院子,像個四合院,我倆擠在一個小平房裏,爺爺奶奶叔叔阿姨都住在小平房對面的樓上。

四喜一直沒搬到樓上,她說她懶得上樓梯,而且這個小房間旁邊就是廚房,她說她半夜餓了的話吃東西比較方便點兒。

其實我也挺喜歡這個不夠十平米的小房間的,四喜把裏面收拾的很幹凈,墻上貼滿了壁紙,這樣一個屬於四喜帶給了我極大安全感的小窩總是讓我覺得溫暖踏實。

而且這個小房間裏沒有床,我們睡在一個小土炕上,奶奶總是把炕燒的燙呼呼的,跟電褥子不同,這種各個角落都散發著溫暖的小土炕躺上去簡直舒服的人直冒氣兒。

眼淚是什麽時候流出來的我不知道,我只聽見了它輕輕滴在枕頭上發出小小的啪的一聲響,在寂寥無聲的讓人莫名心慌心亂的夜裏顯得異常清晰。

我閉著眼睛,四喜柔軟溫暖的手輕輕摸了摸我的眼角,她往我身邊挪了挪,把臉埋在了我肩窩裏。

“我抱著你睡,”四喜在我耳邊說,“別怕。”

“晚安,”我笑了笑。

小的時候,我總不敢一個人睡,老媽就陪著我,等到我摟著她睡熟的時候,她就會悄無聲息的離開。

後來我就不讓她陪我了,不是因為我膽子大了不需要了,而是那種半夜驚醒突然發現旁邊空無一人的感覺,比從一開始就讓我獨自頂著害怕入睡還要讓我恐慌。

原來害怕的時候,有人摟著你,和你摟著別人,是不一樣的。

這一覺我睡的很踏實,早上醒來的時候,四喜還保持著昨晚入睡時的姿勢,我有點兒想笑,一個睡覺極度不老實一個晚上要換十萬八千個姿勢的人昨晚居然這麽乖。

“……你確定這樣好看?”我半信半疑的看著鏡子裏腦袋上頂著個包的自己,這個包是四喜同學打算遲到十分鐘也要完成的傑作……也就是她口中所謂的萌妹子日常發型之丸子頭。

“好看,”四喜喜滋滋的看著自己的得意之作,“真的好看,你這樣去學校肯定能驚艷四座……”

“……夠了,”我無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對發型並不是太在意,但是為了換個發型換的遲到了十分鐘,班主任一定會覺得我思想有問題了,上周班會他才對班裏幾個上午馬尾下午花辮兒一周七七四十九種發型的高三姑娘進行了嚴厲的思想教育。

我每天的狀態已經讓班主任不爽很久了,不能再刺激這個三十多歲還不結婚的單身漢直男了。

“……我靠啊,”剛出門一股冷風就慘無人道……哦慘無風道的拍在我了我永不見天日的額頭上,我感覺等自己這樣走到教室可能會被拍成個腦殘,“頭太他媽冷了。”

“……好說好說,”四喜一把扯下了頭上奶奶嫌太老氣讓給她的針織帽,非常愉快的扣在了我頭上,“好看死了。”

“你這個審美真的是很迷,”我已無力抵抗,在醜和死之間選一項我還是很果斷的,“趕緊,遲到了。”

“我腿比你長,”四喜側著身往前蹦著,一邊蹦一邊嘚瑟,“小短腿,跑快點兒。”

“滾!”我罵了一句跑了起來,四喜立馬轉過身加快步子攆上了我。

大雪已經停了,街上冷冷清清的,空氣裏彌漫著冰冷清新屬於大雪過後的氣息,偶爾和著環衛工人點著垃圾的硝煙味兒,我倆一路連跑帶蹦帶滑雪的跑回學校後,四喜小麥色的臉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熱的,不過大清早出一通汗還是挺爽的。

我感覺班主任真的是太貼心了,我千載難逢遲到一回,為了照顧我,他居然也睡遲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四喜就比較可憐了,我走進教室的時候她一臉幽怨的讓堵在了教室門口。

啊哈哈哈哈哈哈……

心情突然愉悅是怎麽回事?

四喜同學,太對不起你了。

“哦呦……”我剛踏進教室,就聽見了一群渾渾噩噩半夢半醒打算在班主任進來之前就散架的僵屍們頓時來了精神,目光毫不隱晦的打量著我,驚呼了半天。

我嘆了口氣,故作鎮定的坐回了座位上,這群人真的是上了高三,無聊出境界了,大清早這麽美好珍貴的時光,居然不好好背書研究我的發型。

不過我很理解,畢竟我一個貌美如花的少女,活的實在是……太敷衍了事了。

從我意識到男女有別而我正好是個姑娘時,我就已經是長頭發了,我媽覺得女孩子留長發好看,但是她很忙,也懶得幫我收拾頭發,所以我頭發都是毫無章法自由生長的。

就腦門上這一尺厚的劉海,還是我上初中前一天手賤手殘的成果,本來是為了給初中的新同學一點兒好印象,沒想到失策了。

四喜吐槽我這個死亡劉海已經快六年了,非常痛心的說是我自己親手斷送了我的美貌。

我比較懶,主要體現為早上我不願早起五分鐘來收拾收拾自己的頭發,所以班主任罵我的時候永遠不會有你一天盡想著打扮自己呢這一條,我很欣慰。

我這種懶得收拾頭發又不願剪短發的人都是隨手一捋,紮個皮筋就完事兒,四喜閑的時候總喜歡拿個小梳子給我梳頭發,我覺得從沒留過長發的她可能很羨慕我這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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