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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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的夜晚,我沖了包甜的發膩的奶茶,靠在窗戶旁的暖氣片上,瞇著眼睛看著窗外。

今年的冬天好像要比往年寒冷,但是宿舍裏異常暖和 ,暖氣十足,我還這麽披著個小毛毯,捧著杯熱乎乎的奶茶抱著膝蓋在椅子上縮成一團,就有點多此一舉了。

宿舍樓底下全是手拉著手說話的,裹著厚厚的棉衣抱在一起的,含情脈脈的,親吻的戀人。

戀人。

我笑了笑,也許在平常,我只會說。

你看吶,他們是一對兒,他們是情侶。

可是此時此刻,我看著窗外飄飄零零的細小雪花,在空中跳著甜蜜的舞,謝幕後溫柔的落在每個人的發梢上,臉頰上,落在那個眸子亮晶晶,沈浸在幸福裏的姑娘溫暖的手心裏。

戀人,多麽美好的兩個字啊。

白色戀人。

松樹上掛著一串串斑斕的彩燈在夜晚裏歡呼跳躍著,地面上泛著銀白色的光芒,這個晶瑩剔透熱鬧無比的夜晚,好像比我手裏這杯奶茶還要甜蜜。

聖誕節的夜晚,總是充滿了神秘,帶著奇跡,帶著驚喜,這樣一個特屬於冬天,特屬於雪花,特屬於溫暖與純凈的夜晚。

我卻沒來由的心裏發慌。

元旦慢慢靠近,新的一年又要來了。

各學院精心準備的元旦晚會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我突然想起去年,我跟舍友不知死活的連著翹了好幾個晚自習,冒著期末掛科重修的風險,跟賊一樣偷偷摸摸擠進大禮堂觀摩了各個學院的晚會,好像這樣就能抓住即將就要流逝了的,並不算讓人有多留戀的,過去一年的尾巴尖兒一樣。

但是今年,大家已然沒有了那種心情。

舍友都在趕報告,沒滋沒味的覆習,找資料,準備毫無頭緒的答辯考試。

我看著這群死氣沈沈了無生趣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了的人,突然感覺有些迷茫,我填志願的時候到底是有多頭腦發熱才會選擇這麽個專業。

不過自己造的孽,怨不著別人。

作業還是要做的,試也得要考的。

本來暖暖和和的一間小屋子,這會兒卻沈悶的讓人有點喘不上氣兒來。

我在昏昏沈沈的做了一下午的電路圖後,有點兒受不了了,心裏煩的像是溜進了幾只貓在打架一樣。

我一直對聖誕節什麽的都不是太在意,或者只是我在刻意回避,可是這樣的夜晚,窗外零零碎碎的雪花,隔著窗戶,還是像飄進了我的心裏一樣。

我連個蘋果都沒來得及出去買。

應該是沒顧得上想起來買。

這種整個人被煩躁,郁悶,難過,不安,莫名須有的情緒包裹著的感受,讓我覺得自己好像是身處空無一人的冰面上,腳底下是什麽,不敢去看,也不敢動,懸著心,腳底下也踩不實。

我大概要瘋了吧。

四喜打來視頻的時候,我楞了半天才點了接通。

“在幹嘛?聖誕快樂~”

剛接通她愉快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我看著她的笑臉,突然有種流淚的沖動。

我感覺自己好像已經有一輩子沒見過她這種呲著牙傻裏傻氣特屬於她的表情了。

好像永遠都沒有煩惱一樣。

我跟四喜認識八年了,上初一的時候,我分在了一個只有十來個男生的班裏,而且是個匯聚了來自四面八方優秀考生的班。

沒錯,我那會兒確實是從我們小學裏出來的核心人物,小學裏我還是很牛逼的,畢竟我學習好,還是班長。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有這種體會,反正我那會兒就覺得,小學裏學習好的,還能在班裏混個職位的,一般都是別的小朋友惹不起的人物。

小學的時候我在班裏基本就是橫行霸道。

所以當我知道自己分進了最好的班,第一次走進一看就是各個小學裏惹不起人物匯總的大部隊裏時。

我非常深刻的理解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道理。

四喜坐在靠墻的倒數第二位,其實我並沒有刻意的註意到她,只是我仰首挺胸走進教室後發現全班就剩下了她旁邊僅此一個位置。

這麽偶像劇的情節,對方居然是個女孩,我有點兒莫名其妙難以接受的坐在了她旁邊。

我一看這個班就不簡單,三十多個女生,在自己學校裏囂張跋扈慣了的人物,比比皆是,臉上的自信張揚都快蓋不住了,可能覺得自己這種大人物走到了哪兒都是大人物。

甚至老師要求登記姓名的時候我迫不得已詢問了一下我左上角一位美女,結果美女不屑一顧沖我冷笑了一聲。

嘖,牛逼,厲害。

這一看就是二小的學生,畢竟二小所處的地段就是我們那兒遠近聞名的混混加地痞流氓的滋生地。

哎同桌你好你叫什麽我叫四喜?

旁邊的這個人簡直就是我對這個班印象稍微有一點點改變的源頭。

傻裏傻氣的表情,純凈帶著稚氣的眼神,即將就要開出花兒來了的笑容,立馬就讓我在周圍一群偽黑社會大佬背後的女人偽壓寨夫人當中找到了歸宿。

為什麽要這麽說,我來解釋一下。

我們小學生,一般學習好的姑娘,長的也不錯,這就吸引了班裏牛逼哄哄的各種真偽班霸。

所以每次有哪個不長眼的欺負哪個姑娘時,旁邊總會有人善意提醒。

你可別惹她了,那不好惹的誰誰誰喜歡她,你要惹了她就等於惹了那不好惹的誰誰誰,你完了。

我非常理解這些女生的心理,我不會跟他有什麽,但我就是要吊著他,讓別人都看看,這麽牛逼哄哄的班霸,在我面前不過大氣不敢出。

這感覺相當爽啊。

人家自信那也是自信的底氣十足。

但是很悲慘,我學習是好,我也是個姑娘,而且我自認為我長得不差,但我明顯沒有這種明裏暗裏不管有否只要說出來就能嚇嚇人給我撐場面的班霸。

因為實在是難以自控,我很意外的把自己活成了班霸,所以偽班霸見了我都是避而遠之的。

啊同桌你好你好我叫湯圓。

相互自我介紹完畢後,我們就算是朋友啦,沒辦法,剛步入初中的小學生,就是這麽的簡單豪邁。

四喜開始跟我商討各種八卦,差不多全是她們學校的偉人事跡,其實也不算商討,基本就是她在說,我在聽,氣氛到了我搭句話渲染一下,既表現出了她們二小果然是個人才(地痞)輩出的風水寶地,又順便襯托了一下我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人物。

納尼?這麽傻的人居然是二小的?

我對二小一直以來的各種驚悚傳聞在這一刻突然有了懷疑。

二小的人並不是有多牛逼,可能只是比較能吹而已。

“你呢?我還不知道你哪個學校的呢。”四喜終於跟我宣傳完了她們學校各種無法辨別真假的大事。

“我啊,”說出我們學校大名的時候我居然有點兒自卑,好像下一秒就要讓人嘲笑一番一樣,因為我實在沒有這麽多信口拈來的光輝事跡,“大莊。”

“大莊啊,”四喜有一瞬間的驚訝,立馬又換上了八卦臉,“我聽說你們學校也很牛逼啊。”

這話……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聽說的,不過我聽著有點兒想笑。

二小在街道上,所以培養出來的一般都是街道混混,脫離了街道的庇護,基本就沒戲了。

大莊就不一樣了,從小在泥裏,山上,河邊野大的孩子,不說混混與否,光是渾身上下裏裏外外散發出的那種我天不怕地不怕,野到大就怕我媽的氣場,也是非常有特色了。

我們不做混混,我們只是行走於這天地之間,江湖之中。

畢竟我們大莊的孩子約個架,都是在半山腰解決的,用的武器,也都是現場隨手準備的。

這麽一說突然有點兒自豪是怎麽回事?

“我覺得你很好看,”我不是太跟得上四喜的腦回路,在這麽嚴肅的時刻她突然蹦出這麽一句來,我半天才想起來我倆這會兒在討論什麽。

“……你也很好看。”我只能回誇一句。

四喜確實挺好看的,呆頭呆腦的可愛,一看就跟我那走高冷路線的美女前桌不是一個風格的。

還是四喜這種風格讓人覺得舒服。

班主任可能是想著讓新同學們自行培養培養感情,一下午沒來教室。

我就別無二選百無聊賴的聽四喜跟我八卦了一下午,從誰誰誰有個很牛逼的對象,到咱們班誰誰誰不好惹,她興高彩烈的給我灌著,我昏昏沈沈的消化著,感覺腦容量都容不下她這些不知道真假幾分的奇聞異見了。

一直到她神秘兮兮的朝我擠了擠眼睛,我才算是恢覆了意識。

“怎麽了?”我不知所然的問她。

“中間,最後一排那個男生,”四喜湊在我耳邊不懷好意的說,“一直在看咱們這邊兒。”

“他看上你了?”我有些迷茫,“還是你跟他有仇?”

“你傻啊,”四喜繼續高深莫測的看著我,“我跟他能有什麽仇,我倆大大小小打的架我數都數不清了,而且他不可能對我有什麽想法,我也看不上他,據我跟這騷貨打架好幾年的交情,我感覺他看上你了。”

“啊?”我還是一臉茫然,都顧不上震驚了,也不太明白她這個結論是怎麽得來的,“你跟他認識啊?”

“認識啊,”四喜嘖了一聲,朝後面罵了一句傻逼,又轉過頭看著我,“二小誰不認識他啊,我們學校的校草,況且跟我一個班的,帥吧?”

我轉頭看了一眼四喜嘴裏所謂的校草,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四喜立馬興奮的挑了挑眉,好像我在誇他男朋友帥一樣。

其實我並沒有看出來這位不知道姓名的同學到底帥不帥,因為我沒戴眼鏡,我那兩百的度數不允許我在超過一米的範圍以外看清東西。

哦不,這次是看清人,這位同學並不是東西。

不過模模糊糊中,我還是本著一位花季少女對帥哥的敏感程度,大概判斷了一下帥哥的臉部輪廓。

還湊合,主要皮膚白,跟四喜同學不明顯的小麥色一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了,明天一定要記得把眼鏡帶上。

四喜可能是坐著太無聊了,打算繼續跟我講講這位帥哥。

我有點兒無奈,畢竟我還沒看清這位帥哥的真實面目,要是四喜對他的讚美根深蒂固在我腦海裏了,那等我戴上眼鏡之後發現有出入豈不是很失望。

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傾情投入四喜的演講中,突然斜眼瞟見帥哥劍拔弩張的走了過來,來勢洶洶。

我有點兒納悶他要幹什麽,按偶像劇的發展來看,他這會兒應該過來問我姓甚名甚了。

我悲哀的發現自己在四喜的影響下,成功的跑偏了。

我嘆了口氣,想著待會兒該說些什麽不至於有些尷尬,結果帥哥非常瀟灑的揚起了胳膊,殘存的理智告訴我,如果我沒判斷錯,這一胳膊是朝著正歡天喜地撅著嘴跟我講話的四喜同學腦袋上的。

這是到底是什麽腦殘劇情?

我來不及多想,一把推開了四喜同學,結果帥哥一錘砸到了我背上。

疼疼疼疼疼。

這他媽還是人嗎?這他媽還是個男人嗎?

下手這麽狠,居然還對一個女生下手。

說實話,這力量很足的一錘落到我背上的一瞬間,我腦子裏對於這個不知名帥哥所有的美好想象都隨著疼痛的襲來煙消雲散了。

“你大爺,”我感覺自己的背可能是斷了,因為我費了半天勁才轉過了頭,瞪著面前這位表情很一言難盡的帥哥罵出了我上初中以來的第一句臟話。

這麽湊近了一看,確實是挺帥的,我在大莊六年,還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玩意兒。

好看有屁用,就是個人渣。

“你有病吧?”人渣罵了我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上趕著要挨一下。”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我實在是無法可說。

人家說的好像有道理,畢竟他這一錘確實不是沖著我來的?

so?

這跟你打女生有什麽關系?

“滾,”四喜站了起來,抄起桌子上的書就連人帶書一塊砸了過去,“你要不要臉了你?你打了人家還不道歉,你個不要臉的東西,我今天弄死你,你還想揍我?我他媽,今天怎麽惹你了……”

我看著在教室後頭扭成一團戰鬥力不相上下的摔跤二人組,突然覺得四喜說她跟人渣有幾年打架的交情這件事不是在吹了。

是真的,從出手的各種刁鉆角度,毫無章法的招式就能看出。

互相已經對對手的套路非常熟悉,一看就是已經練就了九九八十一萬次回合的成果。

我有些佩服,看了會兒又覺得沒意思,這種不分勝負的鬥爭挺無趣的,而且班裏這麽多人連個看熱鬧的都沒有,好像他倆只是在後面打掃垃圾桶一樣。

他倆什麽時候結束的戰鬥我不知道,反正四喜過來的時候一臉的意猶未盡,我背上的疼痛也早就緩輕了不少。

“媽的,”四喜摸了摸我的背,臉上的不爽配上她這怎麽也抹不掉的傻氣讓我有點兒好笑又有點兒感動,“是不是打疼你了?這個畜生,我早晚要弄死他。”

“你倆真可愛,”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只能沖她豎了豎大拇指。

“我怎麽感覺你比我倆還可愛?”四喜嘿嘿嘿樂了。

班主任終於在一教室人打了打了罵也罵了培養了些莫名其妙的交情後走進了教室。

“我們來換個座位吧,”班主任笑瞇瞇的往全班掃了一眼。

這是我第一次碰到初來乍到並不打算讓同學們做自我介紹也不打算介紹一下自己的班主任。

還挺有性格,畢竟帶的是全年級最牛逼的班。

有些事你就不能想,怕什麽來什麽。

我跟四喜一下午的同桌生涯就這麽潦潦草草的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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