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hirty t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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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兜兜轉轉又來到營溪家樓下,感覺不勝悲涼。這城市這麽大,我卻無處可去。我望向那棵寂寞的晚櫻,她緊緊抓住自己破爛不堪的白裙子,赧然低下頭。

我用手指輕扣房門,甚至為自己感到羞愧。

門開的一瞬間,我說出自己的臺詞,“我想不出可以去哪裏了。”

營溪稍顯愕然,很快溫柔地笑了,把我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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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燈沒有打開,屋裏有些昏暗。我留心看了一眼墻上的拼貼畫,頓生懷念之感。營溪一言不發地為我鋪好床,倒好茶,而我始終沈默著看著她穿梭於各個房間。我們心照不宣地對視了好幾次,卻都不願開口。

“我以為她不會再讓你來這裏了。”營溪忽然停下來,面帶微笑地望著我。

我幽幽地答道,“這樣的僵局有誰說話算數。。。”語氣裏不免有些怨意。

“所以你就回來調查我了?”

我楞住了,直視著營溪。她嫣然一笑,柔聲說,“你不是一直在調查我麽?”

面對她的質問,我無話可說。

“怎樣?查到多少?”她淡淡的笑容反而顯得有些可怖了。

“什麽也沒有。”我故意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回答,“都被你破壞了。”

“只是你自己動作太大,打草驚蛇了而已。”

這屋子裏折射著無數道光線,卻沒有一道照亮我和營溪。我們靜靜地站在屬於自己的陰影裏,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我慢慢地眨眨酸痛的眼睛,腦袋卻迎來重重一擊。我的手指還來不及碰到營溪,就隨身體滑倒在冰涼的地板上。忽明忽暗的視線裏,營溪面無表情地望著我。

“你進過我的房間了,翻過我的東西了,卻沒有找到我的秘密麽?”她陰冷的聲音像雪花一樣從高空飄落,在我耳邊融化。

我的意志被疼痛占據,不想也無法回答她的話了。

“我的雪朝怎麽會被丟掉呢。。。她才不會被送到姥姥家呢,更不會在醫院那種鬼地方。。。你難道沒有聽說嗎?去年夏天,小區這個單元有一個女孩從六樓跳了下去。你不會不知道她是誰吧?。。。雪朝早就跳下去了,她早就死了。”

我被營溪蒼白的臉色嚇壞了,掙紮著坐起來。她卻用手扣住我的肩膀,想把我推到地上。無意識地,我竟猛地坐起來,使勁掐住她纖細的脖子,把她推到地上。她的長發海藻般散落在地板上,單薄的嘴唇絕望地闔動著,仿佛吐出顆顆珠璣。

“你知道安徒生麽?他總寫那些淒美的童話,小美人魚就是在他筆下化作泡沫的。他寫的人世是那麽真實而荒唐,母子總是分離,男孩和女孩總是有一段悲哀愛情。。。”

“你聽說過骨女麽?生前被人欺侮,憤恨而死後,化為厲鬼向人索命。她只有一副白森森的骨頭,只好用人皮偽裝自己。。。她找了好多人,殺了好多人。。。他們不愛她。我愛的人也愛我,對我來說是個奇跡。。。”

“你見到的那些男孩,你一定見過他們。他們都很好,都很優秀。他們都說愛我,卻都怪我沒有付出過。他們當中的有些人,到現在還恨我。。。”

我呆呆地望著營溪,緊張的雙手不知不覺放松了開來。我根本沒有註意到她手中明晃晃的東西。

當血一下子濺出來的時候,我甚至沒有想到這是我自己的傷口。我只是瞪大眼睛看著營溪,看著飛到她雪白襯衣上的點點紅斑。她緩緩抽出麻痹已久的身子,站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劇痛差點讓我失去知覺,我只是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盯著營溪手裏的匕首。

“你知道麽?灰姑娘的玻璃鞋,明明非常合腳的,為什麽會在途中掉下來呢?怎麽想,我都覺得她是為了引起王子的註意,才故意掉的。”

營溪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漂亮又不張揚。她忽然跪倒在地板上,目光迷離。

“剛剛讀中學的時候,雪朝喜歡班上一個男孩。那男孩卻說喜歡我。雪朝跟我哭鬧,要我把他讓給她。那時我正好不得意,斷然拒絕了她。現在想想也沒什麽,那男孩也很普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讓給她又怎麽樣,我又不缺追求者。可我那個時候啊,就是那麽自私,連這樣一個小角色都不願意讓給她。。。”

營溪垂下漂亮的腦袋,聲音似乎哽咽了。

“那時她說她有了一個戀人,我本來很高興的。我是怎麽了,竟然不願讓他們在一起。。。我偷偷用剪刀剪斷了繩梯,還告訴雪朝他根本不愛她。。。第二天她就跳下去了。。。我到底是怎麽了。。。”

斷斷續續的淚珠打在地板上,濺起許多更悲傷的水花。

“昭群明明對我很好的,從前他一直很寵我的。等兩年又怎麽了,不說話又怎麽了。。。明書明明很溫柔的,很喜歡我的,我竟然利用他。。。”

我控制不住眼中湧出的泉水,又鹹又澀的淚水砸進傷口裏,砸出了更多的淚水。

明明那麽美好的事情,怎麽能虛度一場。

燈明明那麽美好,我怎麽舍得把他當做夢一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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