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時候，我總是覺得，當人的眼前突現一圈一圈的光暈時，就會迎來一場盛大的夢中婚禮。一對手挽手的戀人緩緩步入禮堂，走過愛的紅地毯。墻壁是紅的，墻上布滿了綠色的長春藤。教堂大門向兩邊分開，風琴奏起來了。

這會兒我正癡癡地望著那對快樂的戀人，他們無論從哪一面看都很像個樣子。他們在聖壇前跪下來。新娘向新郎低下頭來，冰冷的淚珠從她的眼裏滾滾地往外流。這是她心裏的冰——新郎熱烈的愛情把它融化了。

我情不自禁地舉起雙手為他們鼓掌，卻看到營溪向我走來。她一襲白裙，仙氣十足。

“於是他醒來了。他原來是在一個嚴冬的晚上，坐在一棵異國的老柳樹下。一陣冰雹正在從雲中打下來，打到他的臉上。天明的時候，落了一場雪。雪花卷到他的腳邊，他睡著了。他再也不會醒過來了。。。”營溪如抽絲剝繭般講述著故事，“這就是故事的結局。”

我望著她深情的眼眸，不知說什麽才好。

“那個男孩不是王燁行。。。”她眼睛彎彎的，“那會是誰呢？”

“是我一直在尋找的人。一個陌生人而已。”我淡淡地回答，繼而問道，“張昭群告訴我，他知道你知道，你知道那是什麽麽？”

營溪赧然一笑，我只來得及眨眨眼睛，她就幻化成蘇的摸樣了。蘇依然在笑，披肩上印著讓人眼花繚亂的波紋。

“你還怪我？”她故意裝作埋怨的樣子，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

我不露聲色地說，“你的高跟鞋真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是不是被你弄斷後又補上的？”

她動情地笑出了聲，便在這笑聲中消失掉了。撲面而來的只是一陣芬芳的花香。

我和雪朝手拉手站在懸崖上，目光並不在彼此。

“雪朝，你小時候是不是和營溪喜歡過同一個男孩？”

“也許。。。好像有吧。”

“桔梗花真的好美。”

“很美很美。”

“那，飛起來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雪朝並沒有回答。我們從未謀面。她拉起我的手，帶著我飛下了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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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白得刺眼的燈光讓我暫時失去了視覺。我把手駕到額頭上，從藏匿的陰影中睜開一只眼睛。蘇站在床前，記錄著醫院的病人檔案。

“你的外傷不算太嚴重。我們重點研究的還是你的最初註冊——神經衰弱。”蘇一邊解釋，一邊關掉電燈，拉開了窗簾。“你媽媽堅持要我對你的病情進行深刻分析。”

我懶懶地半躺在床上，略帶嘲諷地說，“我還不知道你是一名專業的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需要具備和病人溝通，成為病人的知心朋友的素質。”蘇笑著答覆我，“同時也就不能缺少獻身精神和表演技術。”

我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大雪中只見幾處紅色的屋頂。蘇放下檔案，走到窗前。

“今天是聖誕節。好期待啊。”她臉上的神情將那滿腔的少女情懷表現得淋漓盡致，她回過頭對我說，“我有準備給你的聖誕禮物。”我吐了吐舌頭。

“你還要追尋你的神秘戀人麽？”

我搖搖頭，費勁地穿上外套。我還追他做什麽？

“你確定？”她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手中揮舞著一個白色文件夾。“這是我調查到的燈的資料，是我給你的聖誕禮物。看來要換一個了。”

我不由分說搶過文件夾，慌張地打開來看。讓我驚訝的是，裏面是一頁頁的空白，就好像我的腦海裏燈的人生一樣，全是空白。我擡頭看著蘇，她沖我粲然一笑。

“司泉，”她從來沒有叫過我的名字，“有些秘密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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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到老城隆重的聖誕節。兒時住在這裏，人們都拒絕這種西方節日，只有孩子們會當真。每年聖誕節除了幾張並不精致的賀卡，我們沒有漂亮的聖誕樹，沒有一頓像樣的晚餐，沒有夢寐以求的禮物，甚至沒有漫天飛雪。

現在我站在醫院的大門前，街道旁的綠化樹上積著厚厚的雪，五光十色的彩燈像浩瀚的銀河系裏的繁繁星辰。街道上行走的人們甚至會高聲喊一句“聖誕快樂”，媽媽發短信告訴我有一餐盛宴迎接我回家。我只是缺少一個夢寐以求的聖誕禮物。我只是想要一個夢寐以求的聖誕禮物。

不知方向的雪花撞在我的臉頰上，面帶微笑地化作一顆淚珠。我望著這些綽綽比舞的雪花，她們那麽忘情地，那麽快樂地，那麽美麗地投身死亡。眼裏忽然湧滿了滾燙的淚水。

我輕輕闔起眼眸，伸手掩住淚珠，指尖觸到什麽柔軟的東西。我緩緩睜開眼睛，一片鮮紅的玫瑰花瓣混著雪花落到腳邊。我顫抖著，眼淚縱身跳了出來。

緊接著，鋪天蓋地的玫瑰花瓣將我擁抱。她們翩翩而飛，只有紅白二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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