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驚魂

日落，月升。

銀色的月光幽幽地照在一排排冰涼的石碑上。

夜風淒涼吹響周圍的樹叢，似是古老的童謠，為這裏沈睡的逝者悼念。

這裏是久蓉市郊區的墓地。

葛亦暖站在墓碑前，懷裏抱著一束嬌艷的紅玫瑰。

她面前的石碑上，照片裏，佳人巧笑嫣然。

“姐，我來看你了。”葛亦暖強忍著心中濃烈的悲傷，嘴角努力勾出笑弧，“我還帶了你最喜歡的玫瑰花，還有一些好吃的。”

月光下，對影成三人。

葛亦暖把玫瑰花戳放在墓碑旁，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然後靠坐在墓碑旁。

她鼻頭和眼眶都是紅紅的，可眼角不見一滴淚水。

她拿出攜帶的食物，一小盒酥性的糕點，另外還有啤酒和韓式炸雞。

“姐，我們好久沒見面了，你想不想我？我真的很想你呢…”葛亦暖自說自話，細細聽會發覺她的嗓音裏哽著哭腔。

她開了兩罐啤酒。

“姐，我有心事，你陪我喝點吧。你不勝酒力，就只和一點點就行。”說著，她就將一點點啤酒灑進了西風裏。

她側頭看看照片，笑了笑，接著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下一整罐啤酒。

西風，寒鴉。

一罐啤酒下肚，她整個人直打寒顫。

卻不肯罷休。

很快又開了一罐。

“姐，我今天去看星兒了，她瘋了。你的仇我也算是報了。但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並不是很開心。甚至感覺空落落的。”

自從葛亦柔死後，她就每天渾渾噩噩的，甚至一度有輕生的想法。之所以還活到今日，全憑著一個信念，那就是給姐姐報仇。

如今大仇算是報了，可她的精神支撐也沒了。

從此以後該怎麽過，她感到十分茫然。

“姐，我想讓你告訴我，接下來我該做什麽，又該怎麽生活…”

…

同時不同地。

南公館。

南弋陽和南思辰享受了難得親子時光，一大一小兩個男人一直在花園裏玩遙控飛機，直到夜幕降臨。

“南總，小少爺，晚飯已經準備好了。”管家說。

南弋陽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接近晚七點半。

“給太太打電話了嗎？”南弋陽問管家說。

管家點頭，並如實稟告，“剛才打過了，太太說晚飯在外面解決，叫您和小少爺不用等她了。”

南弋陽微微地籲了口氣，俊臉略透著一絲絲失望。

“那好吧。”他說著，拎起在花壇旁攫著屁股戳土的南思辰，大步流星地朝別墅走去。

父子兩人的晚餐，相當的豐盛。

小家夥吃的歡喜。

“爹地，我想吃魚。”小家夥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向南弋陽發射萌萌電波。

南弋陽不冷不熱地回了句，“想吃什麽自己夾。”

小家夥嘴巴一扁，“我不會挑刺。”

南弋陽皺了皺眉頭，似是有些不悅，夾了一塊雪白的魚肉到碟子裏，一點點的挑著刺，卻越跳越不耐煩。

“這種事，我怎麽做的來？”南弋陽發脾氣道。

小家夥聽著委屈，把頭埋低了些說，“小暖每次都會給我挑刺的，她從來不會生氣。”

此時此刻，小家夥無比想念葛亦暖。

“啪”的一聲，南弋陽將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怎麽？敢跟你爹叫板了？”

說真的，南弋陽還從沒對南思辰這麽兇過。

南思辰眼巴巴地盯著他那張寒氣逼人的臉，又是害怕又是委屈，皺著小鼻子不發一言，默默地放下筷子。

南弋陽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氣過重了。南思辰還是個小孩子，他要表現出足夠的耐心和愛心才行。

“對不起，思辰，剛才我語氣不好，嚇到你了吧？”南弋陽語氣低緩地說。

小家夥搖搖頭，“沒關系。老師說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爹地，你繼續給我挑魚刺吧，我不怪你。”

南弋陽認為這小家夥一定是和葛亦暖相處的久了，身上竟然有了她的習氣，嘚嘚瑟瑟的，愛小人得志。

南弋陽感到些無語，頓了頓，然後說，“你們老師難道沒教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嗎？”

南思辰扁扁嘴，“爹地，你不尊老愛幼。”他賭氣地把頭臉扭向一側，“我不吃了。”

“不許任性。”南弋陽克制著惱火，直接命令道。

“…”小家夥不吭一聲，態度很明確，沒人給他挑魚刺，這飯他就不吃了。

“南思辰！”南弋陽黑了臉，直呼其名。

小家夥知道南弋陽已經被惹怒了，可他小小年年偏生了一副不服輸的性子，小嘴一咧開始扮委屈。

“人家才四歲，手指那麽小，怎麽挑的好魚刺？嗚嗚…”說著說著還假哭起來，“要是小暖在就好了，嗚嗚…她就不會欺負我。”

南弋陽無奈扶額，“你是說我在欺負你？”

小家夥居然很認真地點了下頭，“嗯，爹地為老不尊。”

南弋陽突然覺得臟器有點疼。

他幹脆也不小家夥浪費口舌，指著他的鼻子冷冷地說，“要麽你就乖乖把這碗飯吃完，要麽就給我回房間去，一直餓到明天早上。”

經他這麽一說小家夥更委屈了，假哭變成了真哭，捂著小臉跳下椅子，掄著一雙小腿往飯廳外面跑，跟沒頭蒼蠅似的，結果一頭撞在管家大腿上。

“小少爺…”管家將小家夥抱起來，“別哭，別哭…”

管家看向一臉漆黑的南弋陽，“南總，小少爺犯了錯您可以教育他，但不能隨意罵他責罰他。”

南弋陽心中惱火極了，“思辰是我的兒子，我怎麽對待他那是我的事。”語氣低沈冷酷。

“南總…”

“廢話少說，帶他回房間。”

小家夥抱著管家的脖子，就像是抱著一根救命稻草。委屈巴巴地撇著小嘴說，“張伯，你給小暖打電話，讓她快點回家好不好？”

這小家夥激靈，覺得自己在南弋陽吃了癟，就要到葛亦暖那兒尋求安慰並控訴南弋陽的“罪行”。

張伯用餘光瞄了一眼南弋陽，轉而對小家夥說，“好，我這就打給太太。”

張伯一模口袋，空的，這才想起他的手機落房間了。

張伯一臉為難的樣子。

南弋陽看到了那一老一小的窘迫，怒氣也略消了一些。

然後，他對小家夥招了招手說，“思辰，過來找爹地。”順便拿出手機，“用我的打。”

南思辰扭頭看看南弋陽，有些不情願，但抱著張伯的小胳膊稍稍放松了些。

“那爹地不許再罵思辰。”小家夥講出條件。

南弋陽點點頭。南思辰畢竟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小家夥犯了什麽錯，他責罵兩句，心裏的火氣也就慢慢地消了。接下來還是會愛著，寵著。

小家夥從張伯的懷裏下來，顛顛地走到南弋陽面前。

“爹地，你不生思辰的氣了嗎？”

南弋陽的大掌撫上他的臉頰，“不氣了。”

張伯見他們爺倆又和好了，也就沒再多說什麽，便出去了。

小家夥沖南弋陽鬼馬一笑，“其實，爹地還在生氣，只是怕思辰向小暖告狀對不對？爹地故意把手機借給我，其實是想討好我對不對？”

南弋陽，“…”

他感覺眉心隱隱作痛。

小家夥得了便宜還賣乖，這一點跟葛亦暖簡直太像了。

南弋陽略黑著臉擺擺手，“我數三個數你要是再廢話，手機我就收回了。”

小家夥一聽，趕緊拿著手機跑到距離南弋陽三米遠的地方，然後撥出一串號碼。

其實，南弋陽讓小家夥給葛亦暖打電話也是有他自己的私心的，他同樣也希望她能早點回家。

南弋陽疑問地看著小家夥，“通了嗎？”

小家夥鎖著眉心，點點頭，說，“通了，但是，是個叔叔接的。”

“哢擦——”

南弋陽平白感覺遭了一記雷擊一般。

他咳了一聲，“叔叔？”黑了臉，且十分不淡定了，“把手機給我。”

小家夥點頭如啄米，走到他面前把手機遞給他。

南弋陽拿過來一聽，果真是一道男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南弋陽，“…”

…

久蓉市郊區。

葛亦暖緊裹著羽絨服往墓地外面走。她來的時候並沒覺得這裏可怕，眼下往外走，卻覺得這裏陰森森的，有點恐怖。尤其是那枝枝丫丫的灌木叢，光怪陸離，好像幹枯的人手。

她腳步有些急，結果越急越是出亂子。她一腳踢在了橫在甬道中間的石頭上，頓時“嗷”一嗓子叫出來。

一只野貓被她的叫聲驚到了，“噌”地從她面前竄過去，接著她又被這只貓嚇到了，身體失去重心，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而且是臉朝下。

她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此時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此地不宜久留”，於是她幾乎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往墓地外面跑。

冬天，黑夜，有風，墓地，長發，女人，白衣，鼻血…這一連串的詞匯組合起來就是一副特別恐怖的畫面。

葛亦暖站在路邊攔計程車，可不知為什麽，明明經過的都是空車，就是沒有一輛肯停下來。那些車都跟趕著去投胎似的，一輛比一輛開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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