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證據

葛亦暖沒有回答，就只是那麽安靜地看著才星兒，眼底布滿紅血絲，絲絲都是仇恨。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會說，當時，我不是故意的。”

才星兒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除了平靜再沒有其他什麽表情，就好像在告訴她，超市裏的大白菜只要五毛一斤一樣。

葛亦暖緊緊地咬著牙，太陽穴突突的疼。

那可是一條人命，她想用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打發了？

“你自首吧！”葛亦暖忍著心臟處爆裂的疼，從喉嚨裏擠出這句話。

才星兒眼眸半瞇起來，勾著唇角謔笑，“我會那麽傻嗎？自投羅網？”

曾經她眼裏單純善良的小姑娘，原來是這麽陰郁恐怖又滿是心機的人物。

葛亦暖的瞳孔縮緊，渾身的血液迅速地倒流。

她被激怒了，沖到病床前，雙手掐住了才星兒的脖子。

她像是瘋了，歇斯底裏的咆哮，“那是一條人命，被你活活撞死了，你怎麽能如此無動於衷…”

才星兒被迫仰著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的褪下去，充血的眼睛裏一半是眼淚一半是哂笑。

“你有…證據…嗎？”才星兒艱難地發出沙啞的聲音。

“沒有證據又怎樣？”葛亦暖咬牙切齒，眼睛紅的像是能滴出血來，“姐姐死後，我早就不想活了，今天咱們就一起下地獄。”

葛亦暖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滿心滿鬧都是替姐姐報仇。

才星兒臉上的痛苦越愛越多，雙手緊緊地抓著被子，“救——命——”

“Duang——”一聲巨響，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住手！”中氣十足的男音。

緊接著，葛亦暖就被人用擒拿術按在墻壁上。

“咳咳——”才星兒虛軟地倒在床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著，接著，告訴闖進來的便衣說，“她，要殺死，我。”

葛亦暖被按在墻上掙紮不得，眼淚止不住地流，“才星兒，她是殺人兇手…”

…

同時不同地。

NK集團大廈。

小高急切地敲響了會議室的門。

南弋陽正在講話，由於被突然打斷，略略有些不悅。

“進來。”嗓音低沈，透著上位者的霸氣。

小高進去，俯身在南弋陽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什麽？”南弋陽一個激動地站起來，與此同時，他身後的椅子被他撞倒了，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驚得周圍的人皆是一楞。

大家看南弋陽緊張的神色，猜知可能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於是，每個人的心裏都像是懸了一把剪刀一樣，緊張又害怕。

南弋陽深吸一口氣，然後對在座的高層們說，“接下來的會議由李副總主持，我有些事要去處理一下。”

他說完拔腳就走，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

就在幾分鐘前，小高接到警方通知，葛亦暖因為蓄意傷人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現在，南弋陽要去派出所撈人。

南弋陽坐在後座，臉色黑冷。緊蹙的眉宇之間透著急迫和擔憂。

他自認為比較了解葛亦暖的性子，雖然她有時候脾氣是急了點兒，但心地善良。若說她蓄意傷人，他是不相信的。

“小高，快點開！”南弋陽忍不住催促道。

“是。”

…

派出所。

葛亦暖被銬在長椅上。

她頭發淩亂，眼睛和臉頰一樣浮腫，嘴裏一直念叨著，“她是兇手，殺人兇手…”

南弋陽終於趕到派出所，一上樓就看到了葛亦暖，她此時狼狽的令人心疼，如同一只受了欺辱的小獸，嬌小的身軀縮成一團，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亦暖！”南弋陽叫了她一聲，並跑到她身邊。

可她就像什麽都沒聽到似的，依舊那麽縮著，眼神空洞地看著地板，嘴裏始終無意識地念念有詞。

南弋陽皺著眉頭，捧起葛亦暖的臉，“亦暖，你看著我，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葛亦暖瞳仁漆黑，眼裏沒有一絲光亮。

她空洞地看著南弋陽，似乎已經忘了他是誰，嘴唇訥訥地動，“撞死姐姐的人是才星兒，不是關蕾姝，才星兒才是兇手，我錯了，一直以來我都弄錯了…”

南弋陽眉心微動，疑問地看著葛亦暖。他嘴唇動了動，但終究是什麽都沒問。

…

晚上。

南公館。

葛亦暖回來之後就發了高燒，整個人始終是在半睡半醒間，時不時會說胡話，但也都是“兇手，車禍”這類詞。

南思辰趴在床邊，巴巴地瞧著葛亦暖臉色慘白的樣子，有些心疼，小手輕輕地摸了摸葛亦暖的臉頰。

“小暖好可憐…”小家夥喃喃自語。

南弋陽站在床邊，垂眸看著床上羸弱的病人兒。他神色沈重，眼底閃著一抹若有所思的芒。

之前葛亦暖在派出所說的那些話，讓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

他轉身要出門，小家夥突然叫住他。

“爹地，你要去哪裏？”

南弋陽頓住腳步，回頭看向小家夥，“爹地出去見個人，你在家乖乖的要聽張伯的話。”

小家夥點頭，哦了一聲。然後說，“那爹地早去早回，小暖現在需要我們陪在她身邊。”

南弋陽意味深長地看了葛亦暖一眼，又對小家夥點點頭，“我知道了。”

說完，便走了。

…

風聲鶴唳的夜晚。

黑色的邁巴赫疾馳在擁擠的馬路上，最後，在一堵高墻外停下。

“關蕾姝，有人來看你了！”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

關蕾姝原本是面對著墻壁的，聽到這聲音後，慢半拍地回頭。

原本光鮮亮麗的美人，如今憔悴的像個病人。

她張了張嘴，有些難以置信地對外面的人哦了一聲。

如今她身陷囹圄，關家人從沒來看過她。

她這幾天一直在面壁思考，她對於關家來說，對於父親來說，到底算是什麽？

親人？還是工具？

關蕾姝走到門口，眼神淡漠，問，“是關家人嗎？”

對方答，“不是。”

“…”

一片陰影籠罩，她緩緩擡眼，看到來人，瞳孔微縮。

在這兒坐下之前，她腦子裏想過無數人的名字，但唯獨沒想過會是他。

當初親手設計一場陷阱，把她送進這裏的男人，居然會是她出事之後第一個來看她的人。

“弋陽。”她唇瓣輕啟，念出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是每次午夜夢回都縈繞在她心間的名字，是她命中的劫數，劫數裏的劫數。

即便如此，她見著他，眼裏還是燃起了歡喜。

南弋陽的眸如墨玉，開口，輕輕地問候了句，“還好嗎？”

久違的，想念的聲音，讓她忍不住心中悲愴。

她能說不好嗎？

在過去的幾天裏，她成宿成宿地睡不著。在那間狹窄的房間裏，吃穿用度什麽都是簡陋至極，她不但過的一點都不好，甚至隨時都可能崩潰發瘋。

可她噙著眼淚點頭，“還好。”

南弋陽暗暗吸了口氣，“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不管你怎麽想，我都會想辦法讓你提前從這裏出去的。”

關蕾姝搖頭，豆大的淚滴在空中滑落，“不，我不恨你。相反，我現在心安理得。終於，我對你沒有愧疚感了，從今以後，我每次見到你再也不會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賊一樣心虛。”

“對不起。”

關蕾姝無意識地攪著手，骨節泛白，眼裏留著淚，但嘴角始終努力上揚。

“弋陽，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因為，我從不認為你做錯了什麽。”

她越是這樣說，南弋陽越是感覺心痛。

他們曾經是情人，現在連朋友都做不成。原本美好的關系淪喪至今，其實也不是南弋陽想要的結果。

關蕾姝綴著淚，“或許，是造化弄人吧。”

南弋陽看著她，眼裏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眼角隱隱也有些濕潤。

“但是，弋陽。我希望你聽我一句勸。”關蕾姝抿了抿唇角鹹澀的淚滴，轉了話鋒，“我知道我這麽說你可能會不相信，但是，我一定要說的，就是，葛亦暖她沒你想象的那麽單純。如果我沒猜錯，她當初之所以接近你，是為了報覆我。”

如果是在以前，關蕾姝對他講這些，他定然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可今日之後就不一樣了。

“說下去。”南弋陽神色變的幽冷。

關蕾姝探究地看著南弋陽，小心翼翼地繼續說下去，“是她曾親口跟我說過的，她跟你在一起根本不是因為愛你，一是圖你的權勢，二是為了讓我不快樂。”

聰明如南弋陽，其實，他已經能猜出葛亦暖當初突然闖進他世界的前因和目的了。

她姐姐車禍離世，給她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今日他從她嘴裏聽到那樣的話，就不難推測，她當初是把撞死她姐姐的兇手認定是關蕾姝了。從此之後，她就開始部署報覆計劃，一步步接近他。也許不光是接近他這麽簡單，她還加入過風華娛樂，後來成為演員…這些事情表面看上去平淡無奇，但事實上，她都是有目的的在針對關蕾姝。

“該死的！”南弋陽低咒了一聲，攥著拳頭的雙手骨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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