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一片血紅蔓延開來，如同一朵巨大的盛開的曼陀羅，空氣裏充斥的血腥的氣味讓人作嘔。

她奔跑在黑暗狹窄的巷子裏，身後好似有惡魔追趕。

一聲淒厲的叫喊沖破了她的耳膜。是誰？是她自己嗎？

…

“啊——”

葛亦暖從夢中驚醒，身上寬松的睡衣被冷汗打濕了，風從窗口吹進來，她冷泠泠打了個寒顫。

她遲鈍地發覺旁邊正有人盯著她，扭頭，對上一雙俊冷的眼眸，那眼底仿如萬裏冰封。

她張了張嘴，“弋陽。”在她醒來之前，她已經昏睡了將近三天三夜，一開口，嗓音沙啞難聽至極。

南弋陽沒有急著回應，而是一直那麽安靜的冷酷的凝著她。

他那種冰冷又恐怖的眼神，不禁讓她覺得莫名其妙，還突的生出一種罪惡感。

“你…幹嘛這樣看著呃…”她的話還沒說完，他的手便捏住了她的下巴。

有力的大手，猶如鐵鉗一般，任她怎麽掙紮都不松懈分毫。

“當初你刻意接近我，是為了報覆蕾姝，是不是？”

他嗓音冰冷，帶著切齒的恨。

葛亦暖疼的眼淚都冒出來了，“你放開…”

“回答我！”南弋陽憤怒地低吼。

他剛才說的沒錯，她當初刻意接近他，就是為了報覆關蕾姝。可是，她後來也的的確確真的愛上了他。

“你聽我…解釋…”南弋陽的手指越發抽緊，她說話越來越困難。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南弋陽近乎歇斯底裏。他定定地看著她，俊臉黑到了極致，眼眸裏有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在翻滾。

葛亦暖的下巴很疼，但此時，心口更疼，那顆拳頭大小的東西就跟要爆炸了似的。

她知道，也許，只要她矢口否認，他們或許就能風平浪靜地掀過這一篇。

但是，在謊言和真實之間，她終究是選擇了真實。

在眼眸微闔間，她回答，“是！”

男人深邃的俊眸更加暴戾，手腕用力將她甩在床上，“賤人！”

一句“賤人”是在罵她，也是在罵他自己。

她從頭到尾都是在他面前演戲，可他卻深深地愛上了這個騙子。

她是賤，但他愛上她，比她還賤。

葛亦暖雙手撫著疼痛至極的下巴，想要解釋，可所有的字都哽在了喉嚨處。

南弋陽夾帶著怒氣摔門而去。

…

管家看著南弋陽怒氣沖沖地從樓上下來，於是趕緊走過去詢問。

“南總，太太是不是醒了？”

南弋陽一記兇狠的眼神朝他丟過去，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看來他們小夫妻又鬧翻了，唉，真是孽緣啊。明明是相愛的兩個人，卻又總是相殺。

“南總，您這是要去哪兒？”管家又問。

“什麽時候我的事需要你來操心了？”南弋陽惱火地反問。

管家微微一怔，有些無言以對。

現在南弋陽正在氣頭上，想必別人與他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

管家索性閉上嘴，跟著南弋陽到了花園，替他拉開車門。

“那您路上小心！”管家有些許無奈。

南弋陽在後座正襟危坐，目不斜視，一張俊臉除了黑沈沈的不悅，再沒有其他情緒。

“啪。”車門關上。

汽車發動引擎，迅速地駛離。

管家駐在原地，望著漸行漸遠的車，深深地嘆了口氣。

管家轉身回到別墅，吩咐廚房的保姆說，“太太醒了，飯菜和藥都一起送房間去吧。”

保姆頷首，“是。”

管家頓了頓，又說，“算了，我去送吧。”

“是。”

二樓。

“篤篤篤——”門口傳來敲門聲。

“誰呀？”葛亦暖皺了皺眉，問道。

“太太，是我。”管家答道。

葛亦暖整理好衣衫，下床沒找到拖鞋，就赤著腳去開門了。

“有什麽事嗎？”

“來給您送飯菜和藥。”

葛亦暖把門打開。

平時這些事都是保姆做的，今天管家親自做，倒是令葛亦暖有些詫異了。

“謝謝張伯。”

管家笑了笑，“客氣了。”

管家看到葛亦暖下巴上的紅手印，眼裏的神色略微變了變。

“太太，有些話我雖然不當說，但也還是要對你說。”管家一邊說著，一邊將拖鞋找出來擺放在葛亦暖腳邊。

管家如此舉動，讓葛亦暖無法拒絕聽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葛亦暖說了句謝謝，坐到沙發上。

“南總他脾氣是急躁了點，有時候做事也是沒輕沒重，但是他對您的心是沒有二話的。我這麽說，您懂嗎？”

葛亦暖垂著眼眸，片刻之後，輕輕地點了點頭，“懂！”

“這世上哪有恨妻子的丈夫，南總他現在生氣，他生的也不是你的氣，他是氣他自己。另外，他雖然是個男人，他也會有委屈的時候。我再直白點說，太太，您多體諒南總，其實，他也不容易。”

管家是個長者，也是個明眼人，他站在客觀的立場上，把家裏每一個人的狀況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從來不多管主人的閑事，如今之所以站出來多說這麽兩句，也是為了這對小兩口能夠和睦地把日子過下去。

“張伯，謝謝您跟我說這些。我會冷靜下來，把事情捋清楚，想好以後到底該怎麽做的。”

管家欣慰地點點頭，“那好，我就不打擾你了。你吃了飯後，記得把藥也吃了。”

“好的。”

葛亦暖大病一場，剛剛蘇醒，身體虛弱的很，筷子都提不起來，勉強吃了幾口飯菜也覺得味同嚼蠟。於是，她沒吃飽就把碗筷放下了。

她滿腦子都是之前南弋陽氣得發瘋最後摔門而去的畫面。這次，她認為自己無論如何也怪不上南弋陽，說到底，還是她自己鑄成的錯。

她本就身體虛弱，還硬是要鉆牛角尖想感情的事兒，且越想越傷心難過，越想越追悔莫及。忽的，她覺得喉嚨處有一股甜腥湧上來。

“唔…”她忍不住嘔了一下，結果，噴出來的是一口黑血。

她現在整個人都是心力交瘁的，緊接著，她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保姆上樓來收拾碗筷，推開門後看到葛亦暖一動不動地倒在沙發下面。

保姆意識到事情不妙，趕緊大喊了一句，“來人啊，太太暈倒了！”

…

…

宇文昊玩味地看著面前傷情的男人，驀地，噗嗤一笑。

南弋陽的眼神中多了些幽怨的成分，“你居然笑得出？”

“有意思。”宇文昊搖頭晃腦地說，“她說她為了報覆關蕾姝，才刻意接近你。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她就是腦袋秀逗了。如果她說的是假的，而你信以為真，那你就是腦袋秀逗了。同樣是腦袋秀逗的人，這不絕配嘛。”

南弋陽，“…”他是來找宇文昊訴苦的，可不是來找氣生的。

宇文昊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高腳杯，“話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我沒見你為任何事情糾結痛苦過。而你發現沒有，自從你遇到了她，你就好像遇到了平生的大麻煩。酒喝得比以前多了，氣生也比以前多了，痛苦也多了。呃…要不，你考慮考慮，離婚吧。”

“你…”南弋陽盯著宇文昊那張漫不經心的笑臉，氣噎，“我…”憋了半天，連半句話都沒憋出來。

宇文昊的眼中閃爍著意味深長的芒，“問世間情為何物？實在叫人費解。我反正是沒談過戀愛，我就好奇，那玩意兒很沈嗎？”

南弋陽疑問地看著他，“什麽意思？”

“至於叫你如此拿得起卻放不下嗎？”宇文昊問。

“我…”南弋陽糾結。

是啊，愛情那東西，看不見，摸不著，明明就是虛幻縹緲的，為何它長在心裏之後就變得那麽沈重呢，叫人拿的起卻放不下？

如果愛情真的很沈重，按理說，其實更應該好放下才是，為何，越沈重，越放不下？

“所以，你到現在對她都是還有感情的對吧？”宇文昊臉上的表情突然正經起來。

南弋陽思忖了幾秒，無聲地點點頭。

人可以欺人，但不可能自欺，尤其是像他們這樣閱歷豐厚活得異常清醒的人。

宇文昊表示明了地點頭，“那…”他拉長了一掉，接著問，“你生氣，是因為她曾經欺騙過你？”

“沒錯。”南弋陽毫不否認。夫妻之間就要坦誠相待，她帶著那麽惡毒的目的接近他，把他當一樣工具來利用，這讓他感覺受到羞憤。他不生氣，難道要放鞭炮慶祝嗎？

“所以，因為曾經被欺騙過，所以你糾結著要不要放棄這段婚姻。可是，我從你剛才的反應中看的出，離婚並非你所願。那你，到底想要什麽？想要她的道歉？還是，聽她對你說，她從騙過你，還是…”

宇文昊接二連三的問題，讓南弋陽稍稍感覺有些接不住，他現在的腦子裏很亂很亂。

他從沒被女人如此玩弄過，驕傲如他，眼裏又容不得沙子。

他想把這裏沙子沖走，可又…

可又舍不得。

“…還是，你想聽她說，其實，她是真心愛你的？”

南弋陽微微一怔，猶如茅塞頓開。他生她的氣也好，舍不得她也好，其實，全因為他愛她。

而此時能安撫他覆雜的情緒的，只有一味良藥，那就是她對他說，“我愛你，真心的”。

宇文昊喝掉杯中最後一口酒，語氣悠悠地說，“她雖然是個‘騙子’，但她並不是個壞人，你覺得呢？”

南弋陽不語，但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這世上什麽都可以是公平的，但唯獨情愛，它永遠都不可能公平。你如果因為這份不公平而憤怒痛苦，你要放棄它，我不阻攔。但是，我希望你想清楚，你跟她結婚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麽。是因為她愛你，還是因為你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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