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還會活很多日的。”至於長命百歲是多少日，我沒算過，所以也說不上具體數目。

閔妃聞言苦笑，“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好。”

“我只有斯詠和珣嘉兩個孩子，斯詠要成親了，有誠歸那孩子護他周全，我也放心些，只有珣嘉還年幼，不知道我能看他到何時，我只托你，倘若日後我不在了，你定得幫我護他姐弟二人才好。”

這話我聽著像遺言，連忙搖頭。“說什麽不在了，您會一直在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後的事情，誰都說不準，我聽斯詠說你打算出宮四處去看看，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只是不可與我們斷了聯系。”

話已至此，我已明白七八分，便道：“您放心，只要你們有需要，我會馬上回來。”

閔妃的話就像塊石頭，壓在了我心上，一朝天子一朝臣，難道她以為未雪稱帝以後會對她不利？希望是她想多了，我也想多了。

公主大婚，京城內外都是一片紅色，長長的隊伍走在漫天小雪中，艷麗非常，珣嘉望著遠去的人群問我：“姐姐她再也不會回來看我了嗎？”

“不是，她還會回來的。”

“你騙人，我知道姐姐就要成為別家的人了。”

我懶於再和珣嘉爭論，由著他瞎想，這孩子半大不小，與我剛入宮那會兒的年紀相當，什麽都不知道，卻又好像什麽都知道。

這是斯詠的終身大事，我定然得親眼見證，於是求了閔妃帶著珣嘉出宮去了。

謝府張燈結彩，我在門口看到了迎接新娘的謝誠歸，禮服加身，顯得他更俊俏了，再次感慨斯詠的眼光，他們是郎才女貌，我深信斯詠會永遠幸福美滿。

賓客中，我看到了未雪的身影，她朝我笑笑。

“你怎麽來了？”我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

“我是斯詠的皇姐，怎麽不能來了。”

說得也是，我只當昭雲公主日理萬機，無暇參與這等閑事。

拜堂的時候，我看得出了神，一心鄙夷新娘要蒙蓋頭這習俗，如無那蓋頭，我興許就可以看到她和謝誠歸臉上洋溢著一樣的微笑，也只有那樣，斯詠的喜悅才能讓更多人知道。

所謂矜持，本就不重要。

“你也想拜堂了？”耳邊傳來未雪的聲音。

我立刻收回看新人的目光，道：“我可不想，只是很替斯詠高興。”

“嗯，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未雪也這樣說。

斯詠成親回門後的第三天，我便在宮內收拾著東西，打算向閔妃辭行。珣嘉跑來又哭又鬧，說斯詠不要他了，現在我也不要他了。

“我以後會經常回來看你的啊。”但是無論我怎麽說，珣嘉就是認定了我會再也不回來。

“你騙人，你一直都喜歡騙我。”珣嘉是鐵了心不打算信我了，說來也怪我自己，以前老喜歡捉弄他，落了個愛騙他的形象。

“你看你姐姐不是前幾天都回來看你了嘛，我也會回來的。”

“姐姐是嫁人後回門，你又不是去嫁人。”小屁孩真是越來越聰明了。

我無法，只好把他拎去了閔妃宮裏，以求閔妃擺平他。

誰知這次，珣嘉比以往更難纏，大呼：“如果你走了，我就再也不吃飯了！”

此言一出，眾人嚇呆，十八皇子要絕食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本以為只是小孩子鬧脾氣，過會兒就忘了，餓了該吃飯時還得吃飯，但是到了中午，他果然什麽都拒絕吃，連他最愛的秋葵也不吃了。

這擰巴勁兒，連我都佩服，以前怎麽沒發覺這孩子如此執拗。

我生怕他餓壞，只好假意答應說不離開，珣嘉這才乖乖吃了飯，閔妃和我商議，勸我暫且別走，待以後慢慢和珣嘉做好了思想工作再走也不遲。

“也只能這樣了。”我把收拾好的包袱又打開放了回去。

沒了斯詠和小洛的地方，顯得有些冷清。

珣嘉不想讓我走的還有一個原因是，我沒將扶餘山莊的功夫教完，得知這個原因後，我啼笑皆非，心想再過一年恐怕也教不完。

隨著四皇子、五皇子封王出宮，宮裏是越來越冷清了，我本想去找斯詠打發時間，卻又覺得人家正直新婚，打擾了不太好，雖然我知道斯詠並不會介意這些。

生活因為珣嘉又變回了憋在宮裏的狀態，當然我偶爾也會帶著珣嘉出宮去玩，但京城百年一個樣，我早已失去了興趣。

“三姐就要成為未來的皇上了。”珣嘉從學裏回來，忽然說出這番話，我才想起最近是聽說要冊封儲君了。

“珣嘉，你想不想當儲君？”我知道我問這話有點大逆不道，但四下無人，問問也無妨。

“不想，三姐那麽聰明我一定比不過她。”平時看珣嘉學習認真，練武也一絲不茍，還以為他胸有大抱負，此時卻如此有自知之明。

“你還小，以後說不定比她還聰明呢。”

我心想，她哪裏叫聰明，分明是狡詐。

這時，前殿傳來編鐘鼓樂的恢弘之音，吉時已到，冊封儀式開始了，我跑出去，在很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場盛大的儀式。

去年看著柳燕繡的雙鳳朝服就在眼前，未雪穿著它，一步步走上朝堂，我嘆了好長一口氣，從此，你就要做孤家寡人了。

那年，昭雲公主十七歲。

又是一年冬至近，我告訴珣嘉，來年春天就會離開，扶餘山莊基本的功夫我已經教得差不多了，再有要學，到扶餘山莊去找閔莊主便是。

珣嘉沒有鬧著不讓我走，也沒有應聲，他興許知道再也留不住我了吧。

冬至宴會上，我見到了斯詠，斯詠問：“清枝，你打算何時走？我可不信你真就這樣被珣嘉絆住了。”

“過兩月就差不多走了。”

“珣嘉這孩子也真是個磨人的，這回他沒反對吧？”

“沒有，就算反對，我也有法子治他了。”大不了來點硬的，看他如何，但如今看來用不著了。

“那你走的時候來見見我吧，小洛也好些日子沒見到你了，說甚是想念呢。”

“一定。”這當是我在宮裏過的最後一個冬至了，我想喝個痛快，拉著斯詠、謝誠歸幹了很多杯，說就當是為我餞行。

不知道什麽時候，未雪來到了我身邊，酒壯慫人膽，我也暫時忘了她平時的身份，拉著她喝了幾杯，喝到周圍好多人都散去也不知。

我從眼縫裏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指著說：“你真的很美，可是總冷著一張臉，讓人看著就不自在。”

“你喝多了。”那張臉的主人說到。

“嗯，是喝得有點多，頭暈，讓我靠會兒。”說著我就撲到了她身上，只覺得懷抱住了一個很舒服的肩頭。

近在眼前的脖子光滑白凈，順著脖子往上，是張讓人想一親芳澤的俏臉，我大腦不受控制的就當真親了上去。

久久聽到一聲：“你睡會兒吧。”後面就迷迷糊糊的不知所雲了。

第二天醒來，我發現自己在未雪的房間裏，仔細回想昨晚喝酒的是，越想越不對勁，天啦，我昨晚親了她！

回想起這事的我有點坐立不安……

我這輩子除了親過三歲時的珣嘉，誰也沒親過，但一個人小孩，一個是大人，不能相提並論。

“清枝小姐，你醒啦，喝點醒酒湯吧。”微雨說著端了個托盤進來。

“你們家公主呢？”我很好奇她被我親了的反應，是沒有反應的反應，還是生氣？

“上朝去了。”

我決定向微雨打聽打聽情況：“她從昨晚到今天早上，沒有心情不好或者發火吧？”

“沒有，清枝小姐何出此言？”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我接過醒酒湯咕嚕往下灌，真希望這是碗孟婆湯，好把昨晚的事都忘了。

頂著還有些不清醒的腦袋回去，走到門口時聽見珣嘉和十四公主在說話，首先就聽到了珣嘉的一句：“現在也沒辦法了。”

十四公主說：“那你再找三姐姐請教請教呢？”

珣嘉說：“三姐很忙啊，而且我想了想，表姐一直都想離宮，我也不能再任性胡鬧了，這樣顯得多不懂事。”

我正感嘆珣嘉長大了，十四公主又問：“那等於到現在，你表姐也不知道當時是三姐出的主意？”

“嗯，我隱瞞得可小心了，要是讓表姐知道，她不僅要收拾我還要去收拾三姐呢！”

你還真是了解我，珣嘉。

十四公主驚訝道：“她還敢對三姐動手？”

“除了父皇和母妃，她對誰都敢。”

“你表姐好大的膽子。”

是的，我一向大膽，隨即推門而入，一陣風迎面吹來，我覺得自己像極了前來覆仇的俠士。

珣嘉一看見我，眼睛瞪得老大，十四公主見狀，心知不妙，趕忙往外跑，我也不攔她，只盯著珣嘉。

珣嘉縮緊了脖子，僵硬著問：“表姐，你都聽到了？”

“你說呢？”我肺都快氣炸了。

“我錯了。”珣嘉邊喊邊往屋頂上跑，我也跟著追了上去，今天不教訓這小子，我就不姓牧。

作者有話要說：

書名改成了《夜雪滿清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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