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九、你不擅長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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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酒館後,未雪也出來了,她遠遠現在我後面說:“故事還沒講完呢,然後呢?”

“你不生氣?”這讓我有點詫異,但我不會蠢到以為她對我的故事產生了興趣。

“不生氣,也不高興。”

那就是沒反應咯,“我該回去了。”

“以後不要隨便講這種故事了,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未雪說完從我身邊走過了,我望著她的背影,發現她垂下的手,小指邊滑過一抹殷紅。

“你受傷了?”我沖過去抓起她手臂。

“小傷,無礙。”她輕描淡寫地抽回手臂,我本欲再關心一二,卻被她仿佛寫著“生人勿近”的背影斬斷了這念頭。

幾日後,我碰見微雨,忽想起那晚見未雪受傷的事情,便隨口問了句昭雲公主如何?

“你想知道自己去問她唄。”

說一下會死的態度,把我給噎的……我也懶得親自去問了,既然本人說是小傷,那想來也是真的無礙。

直到我聽林公公說,最近昭雲公主稱病告假未去朝中,卻未宣太醫去看。莫非傷得不輕?但是又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所以沒召太醫。

站在昭雲公主門前,我又猶豫了,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看了的話,豈不是又讓她多心,認為我知道得太多了,不看的話,我有點於心不忍。

“清枝小姐,既然來了就進去啊,傻站著作甚。”微雨端了一盆熱水正要進去。

“哦哦。”我緩步移到屋內,見未雪半裸著肩膀,一只袖子未穿,微雨正在給她換藥,旁邊換下的繃帶還帶著些許血跡。

“站那麽遠幹什麽?”未雪斜乜著眼看我。

早知道就不來了,從進門那一刻開始,我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你沒事啊,那就好,我先回去了。”

我剛轉身,未雪就說了句:“回來!”聲音很輕,卻很霸道。

這會兒微雨已經換好藥,正端著熱水出去。

“我說你最近是吃錯藥還是怎麽了,老躲著我。”未雪一邊穿衣服一邊問。

“哪有?”此時不撒謊更待何時。

“是麽?”未雪穿好了衣服,斜倚在床邊,我這會兒坐近了才發現,她臉色有些蒼白,如今看來,那晚她可掩飾得真好。

“你還好吧?”

“你看我這樣子算好還是不好?”

這種深奧的問題,不適合我回答。

“你又被人追殺了?皇後不都已經被你——”殺了,倆字還沒出口就被瞪了一眼,我趕緊住嘴,宮裏說話要小心的準則差點又被我忽略了。

未雪收回目光,道:“她不是我殺的,是我派人殺的。”

額……這還不是等於是你殺的,有必要分這麽清麽?

“派人?微雨?”

未雪搖頭,如我猜得沒錯,她暗地裏應當有著一批聽命於自己的人。

半晌,她又說:“想殺我的人很多,豈止皇後。”

“那您這活得,可真提心吊膽。”

“習慣了。”

聽一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女孩說被追殺已經習慣了,這感覺怎麽想都不可思議,想來是我曾經的生活過得太平安了吧。

“那你好好養傷,我有空再來看你。”其實是我不知道怎麽接話了,便想快些離開,縱然我心裏是有很多疑問的,卻不敢問。

“有什麽要緊事嗎?又急著走。”

“額,斯詠說待會兒要我幫忙做點事。”原諒我一時半會編不出什麽借口來,只好拿斯詠做擋箭牌。

未雪又坐了起來,“你不擅長撒謊。”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一人如此覺得,氣氛又開始尷尬了,有空我得去找青天鑒給算算,我和昭雲公主是不是八字不合。

“罷了,你幫我倒杯水就走吧!”未雪手背撐著額頭不再看我。

水,水在哪兒?我環顧屋子一圈後,終於找到了茶杯和茶壺。

“給,喝吧。”我雙手捧上茶杯,瞬間覺得自己成了小丫鬟。

她沒有馬上就接過去,倒擡眼註視著我,我感覺心跳漏了一拍,心裏叫:別這樣看我啊。

她正準備接,我又把杯子往前遞了點。“趕緊喝吧。”話一出口才發覺杯子因為撞到她的手臂,水灑出去了一半。

這實在是個很丟臉的錯誤,我歸咎於因為未雪盯著我的原因。

“你說你,連杯水都端不好,能做什麽?”

我感受到了深深的鄙視。“要不換件衣服吧。”我見她袖子濕了大片。

她揮袖起身,讓我先回去。

“你還是坐著吧,我給你找件衣服去。”我轉身往衣櫥裏翻了一件中衣,見她已經把衣服脫了,就剩一件褻衣。

我看到她身上有很多舊傷,一條條,一道道,爬在雪白的肌膚上,特別刺眼,我很想把眼睛移開卻怎麽也移不開。

“衣服給我。”

我趕緊伸手把衣服遞過去,心裏有些難受,那些傷,難道是以前追殺她的人留下的麽?

有如此遭遇,無怪她心狠手辣,那一刻我選擇了理解她。

“你走吧。”她穿好衣服又靠回了床邊,我聽得出來,這回是真的不想看見我了。

看望未雪之後的第二天,我就聽說她病好去上朝了。

至於這麽逞強嗎,多休息幾天不好……不過她是要做大事的人,怎能像我們這般頹廢懶散。

“清枝,你翻箱倒櫃的,找什麽呢?”

“斯詠,你記不記得之前有位宮外神醫給了我們一瓶藥膏,說可以去掉疤痕的。”我不知道我是哪根筋不對,忽然就想起了這茬,覺得非要找到不可。

“哎,你直接跟我說,讓我幫你找不就好了,你那記性能記得才怪。”斯詠走到衣櫥邊,打開一個小格子,很快就翻出了一個小小的木盒子。

“啊,斯詠,還是你厲害,這麽快就找到了。”手裏托著一盒小小的藥膏,心裏溢出了一絲喜悅。

“咦,怎麽突然想起找這個?你受傷了嗎?”斯詠狐疑地看著我。

我連忙把藥盒收好,笑笑就跑出去了,未雪說我不擅長撒謊,於是我也不想編個謊來圓,如此什麽都不說最好。

“清枝!你要是受傷了一定要說啊。”斯詠在背後喊到,可見她還是擔心我,有妹如此,夫覆何求。

當我興沖沖地把藥盒送到未雪眼前並說明用途時,她楞了一下隨即冷下臉來,“我不需要這藥,你自己留著吧。”

“為什麽?”哪個人願意在身上留疤呢?

“我想留著那些傷疤。”她臉上吹過一陣悲傷,淡到我以為自己眼花。

唉,白費我這麽多力氣找出來,你卻不要,霎時覺得未雪更難琢磨了。

“公主,行李已經打點好了。”微雨前來稟報。

“行李?你要去哪兒啊?”

“你不知道啊,父皇派我南下巡視。”未雪似乎在怪我不關心她的事兒。

我擠了擠眉毛,想起之前恍惚聽林公公和閔妃提過。

“不知道就算了,我明日就要啟程了,可能半年才回吧。”

“你的傷沒事吧,遲幾天走不行?”可以多休養幾天嘛。

未雪看了眼自己肩膀道:“這點傷,我還不至於……”她話沒說完就咽了回去,轉而又說:“你讓我遲幾天走,我可以理解為你是舍不得我嗎?”

嗯嗯,我點頭說:“那肯定舍不得了,宮裏突然少了個討厭的人,想想還真是不習慣。”

“哈,你說這話就不怕我弄死你啊。”

“我相信你不會的。”她的眼神告訴我,她只是開玩笑而已。

第二天昭雲如期離開皇宮,我站在高臺上望遠去的車馬,未雪騎馬走在中間,微雨騎馬稍後,她從馬背上回過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踏馬飛奔出了宮門。

自從未雪走了以後,閔妃像是松了一口氣,珣嘉調皮她也不罵了。

其實未雪走了,我的日子還是照樣過,即便她再也不回來了,我早晚還是會離開京城,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只是有些後悔了,當初答應斯詠,待她出嫁我再離開,此時越發覺得日子難過。

“斯詠,皇上為什麽還不為你指婚吶。”

“我都不急,你急什麽啊?”斯詠白了我一眼。

“我這不是想著快點出宮嘛。”

斯詠嘴一扁,“你就這麽想快點跟我分開啊?哼。”

“當我沒問。”

斯詠還是不依不饒,“你說你是不是就想快點離開我?”我避開她目光,“沒有的事。”

兩人打打鬧鬧到最後,也忘了本來該爭論的問題,話題不知怎麽的又轉到了昭雲公主身上。斯詠說:“未雪姐姐那麽能幹,說不定會成為儲君哦,你知道煊國多少年沒有公主當過儲君了嗎?”

“也就一百多年而已啦。”這點歷史知識我還是有的。

“對啊,都一百多年了,我好期待哦。”

“你期待,那你也去當唄。”

“我可沒興趣。”斯詠沒興趣,我也沒興趣,但是我知道,要一步一步成為儲君,並非有興趣就可以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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