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是什麽？

還能是什麽！

一時間, 眾人臉色無不鐵青。

吃之前做足了心理準備，為求生存心態無異於嗑X，但真相驟然揭露，接受不了的還是接受不了。

咕噠子看著他們給出的種種反應, 心想：這心理準備也是白做了。

“嘔——”幹嘔了幾聲, 多日來的遭遇胃部空空, 已然連清水都嘔不出來, 但是那張扭曲的極為痛苦的臉，還是生動的表現出了三芳鶴之此刻的內心想法。

瑪德，居然還真是磕了屎啊！

夜鬥憐憫的道：“往好處想, 萬物人為靈長, 大家都在一條食物鏈上, 如今不過是少了中間幾個生態位, 該有的全都有。”

屁的全都有！

臉色鐵青的土禦門紅契不想說話, 和他一樣的人不少, 反正沒幾個表情正常的。

元宮茜沈思片刻, 順手拽住昌浩的衣袖。

安倍昌浩下意識低頭, 難看的臉色立刻驅散，元宮茜突然在他側臉上“啾”了一下, 足夠突然也足夠驚喜。

小怪擠眉弄眼, 偶然註意到這兩人互動的人都沒眼看。

“咳咳, ”夜鬥低咳兩聲, 丟給咕噠子一道埋怨的眼神。

你說出來幹嘛？有必要嗎？

咕噠子擠擠眼睛：我樂意！

誰都沒法阻止迦勒底禦主的惡趣味！

夜鬥無言。

緩過勁兒來的安倍良平勉強撫平抽搐的嘴角，空蕩蕩的胃裏直冒酸水，但他多少挺住了這些生理反應, 神情凝重的道：“聽你這麽說惡羅王與伊邪那美大神有關系？”

“原本是沒有……但是現在說不準兒了。”

咕噠子一面從書堆裏不抱希望的翻找手稿，一面根據自己這幾次的遭遇簡單推測了一下, 很容易就得出惡羅王遺留在黃泉的軀體已經受到女神支配，變成吞滅的惡獸的結論。

“仔細想想看，我是伊邪那美在已經失去自己的身體後，被眾神封印的惡羅王的身體用來做殼可是再適合不過了。集聚不死不滅特性的身軀，某種意義上比神的身體更為強大，換做是我，拿來用一用完全不吃虧啊。”

“照你這樣說，我們到時候要對付的可能是伊邪那美+惡羅王X2？”

X2就很有靈性了。

咕噠子看向發言的三芳鶴之，對付苦澀一笑。

“我認為……那兩位傳說中的大神，一加一絕對大於二……”

“你沒說錯。”

咕噠子幹脆的點了頭，三芳鶴之的臉色更苦了。

“不過你也可以放心，就算X2了，她暫時也不是完全體。”

安安靜靜旁聽的土禦門紅契眼睛一亮，好像想到了什麽。

“難道說，先祖當年封印黃泉，實則是為了封印黃泉津大神！”

眾所周知，伊邪那美不僅是眾神之母，她更廣為人知的身份其實是冥界女王，黃泉津大神，也是詛咒人間每天必死一百人，逼迫眾神之父伊邪那岐命許下誓言，人間每日必生一百五十人來救世的死亡主宰。

雖然這個詛咒以夫妻吵架，頗有戲劇性的展開流傳到後世，但神道，陰陽道這些人類世界的守衛者絕不會小瞧整個傳說中暗藏的殺機與穢惡。

不說其他，伊邪那美掌握死亡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詛咒生者，為活人的世界帶去死亡苦痛，因此使陽世多出無數惡意的咒怨就代表這位大神絕不是慈悲的女神，而是災厄與詛咒的象征。

此時得知她拿了不死不滅之鬼的身軀還不是完全體，土禦門紅契立刻聯想到安倍晴明千年前執行的封印。

“嗯，”咕噠子慢吞吞的點點頭，“單純的黃泉封印壓根不需要晴明鄭重其事的留下遺言給你們這些千年後的子孫，他真正覺得棘手的是與破碎的冥界合為一體的伊邪那美。本來古老的冥府秩序崩潰後，新的規則會以最符合往後世界的形勢誕生，新的冥界也會以新規則的方式運轉，這是大勢，無法避免。”

“但是伊邪那美作為古老冥府的執行者，黃泉的女神，在舊有的規則徹底消逝之前，祂是近乎不死不滅的絕對的死亡統治者……所以，嗯，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新秩序的開辟者雖然打落了女王的皇冠，奪回了權柄，可是新秩序孕育而生的過程中，偌大的冥界還是有一部分被女王帶走了。大部分變成了如今的亡者國度屍魂界與虛圈，一部分變成了陰界用來給那些古老年代生存至今的邪靈居住，最小的那部分則被晴明帶走封印。”

“不過就算是這一部分，對於我們這些凡人而言也十分棘手，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在封印破開之前，將它們送到高天原，由至高神親自看管。”

咕噠子說著說著，手中的咒術卷軸就放了下來，眉頭皺的緊緊的，小臉嚴肅的讓人沒法看出她在心虛。

新秩序的開辟者，奪回權柄的逆神者，新生冥界的真正統治者……這些前綴都微妙的指向了——

“啪！”

咕噠子丟下卷軸，目光正直的道：“這些都是機密，按理說我是不應該告訴你們的，但是事急從權，之後跟誰說，能不能說，你們自己掂量著辦兒，萬一洩露出去讓不該知道的人知道了，你們肯定會被第一個找上，到時候哭也是沒用的！”

“……”安倍良平無語的嘆了口氣，揉揉眉心，“這種時候就不要開玩笑了。”

咕噠子：“……我認真的！”

這個沒什麽精神的男人幹脆不去理會，轉頭掃眼分布在土禦門一族積累上百年的書房的各處角落的人員，估算了一下聽到的人的人數，大致得出洩露出去的可能基本為零後才悄悄松了口氣。

一旁註意到他剛做了什麽的咕噠子抿唇笑了笑。

哼，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當成玩笑。

“咕噠子，你說手稿會不會不在這裏？”

小怪在書架的空隙間跳來跳去，時不時把許多積灰的書籍推落到地上，仔細審視攤開的書本上都撰寫了哪些內容。這個時候已經沒人在意它們的珍貴程度，重要的是手稿的位置！

不過跳了好幾圈，毛茸茸的大尾巴掃過好幾層書架，他終於大叫出聲。

低著頭翻找的咕噠子頭也不擡的道：“如果找不到就代表問題麻煩了，手稿沒在我們這裏，在伊邪那美手裏，那樣的話，我們只能找她去要門鑰匙了。”

但是想想那畫面都尷尬到爆炸！

“呃……”小怪語塞。

咕噠子：“其實不用擔心，光看封印還沒碎，手稿就一定不在伊邪那美手裏……”

“不然祂早就出去了對吧？”一歧日和與元宮茜把排除掉的卷軸和咒術書擺放到一旁，兩位女士在這種時候非常鎮定，無形中讓好幾個人生出勇氣，此時施施然的插話進來，氣氛也從緊繃變得松快了許多。

咕噠子應聲，笑瞇瞇道：“就是這麽回事，日和真聰明！”

長發飄飄的日本高中少女彎起眸子，嘴角剛要不好意思的上挑，突然外面就傳來了極大的騷亂聲。

幾名身經百戰的陰陽師幾乎是不作考慮的站起身，互相用眼神交流了短短一瞬間便立刻朝外面跑去。

咕噠子在這方面更有大局觀，給幾名不能立刻參與戰鬥的人丟下一句繼續找手稿的任務，就毫不遲疑的抓住夜鬥的後領追了上去。

路上饒過好幾個大彎，還沒到地方後，走廊的地板就已經顫抖的搖晃起來。

被許多人赤腳踩過，走廊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咕噠子趕到的時候，土禦門紅契幾人已經站在各自的崗位上支援起站在前線的同伴。

安倍昌浩見咕噠子過來，立刻走上前，神色凝重道：“黑獸又沖擊起結界了！”

咕噠子反問：“你們不是說黑獸剛襲擊完不會在短時間裏再次聚集嗎？”

安倍昌浩抓亂頭發，眉心緊蹙。

“我們也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但黑獸確實來了！”

咕噠子擰眉：“很反常？”

“對！”

沈吟幾分鐘，咕噠子眺望著高墻後方，個子矮，看不見，她當機立斷道：“有沒有可以眺望戰場的地方？”

安倍昌浩怔了征，立馬帶著她來到良平所在位置，他們剛走上樓，站在那裏指揮陰陽師遠程投放術士的安倍良平就看了過來。

眼神中透出問詢的安倍良平，和眼神中透出滿意的咕噠子。

站得高，望得遠，一打眼咕噠子就明白了這反常的原因。

準確說，這應是異常。

異常導致的異常。

咕噠子翕動嘴唇，發出微不可查的聲音。

“這還真是……沒有想到。”

她的手緩緩撫摸著肚子。

這一刻，她猛然將過去的一件事和伊邪那美聯系起來。

和伊邪那美同樣被身為孩子的眾神背叛，同樣被鎮壓在大地之下，同樣被拋棄，遺棄，並化身災厄重現於世。

區別就是，同為“亡”於咕噠子之手的“惡獸”。

伊邪那美還存在。

提亞馬特已經被[消化]。

然而僅是殘存的這一點兒，兩位萬物之母，生命的女神仍依靠這微弱的聯系產生了共鳴，而這共鳴正是帶來此時異變的元兇。

赤色世界的中心，這一方被封印千年的黃泉碎片，一捧狀似泥漿的黑水從惡鬼的屍骸中噴湧出來。

這黑泥沒有如同往常一樣變成獠牙森冷的黑獸，而是匯集的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最後像是海洋一樣，開始吞噬起這片赤紅色的陸地。

天空中的眼睛熄滅了光輝，變得黯淡，整個紅色世界像是黑白色的老照片，一點一點褪去這惱人心智的赤色，只留下慘淡的黑白。

黑白的盡頭，一具身軀被黑泥包裹，然後漸漸長出了彎曲如同羚羊雙角的詭異犄角，黑色的長發披散到泥地裏，蔓延上血紅色的紋路。

雙眼的形狀變得如同蝴蝶翅膀一樣，紫色星雲般的眼瞳填滿了每一處縫隙，纖細的身體則在最後被一身寬大的和服包裹，視線當中，赤紋的衣擺上曼珠沙華的紋路與黑發上的血痕契合無比，仿佛天然生長出來的一樣。

“祂”在有意識後徐徐地跪坐下來，一舉一動就像是公卿貴族所做的和歌中的完美女神，連這副不似人的外貌，都無法阻擋那身肆意外洩的母性魔力。

雖然相隔很遠，在目光不能到達的地方，但是咕噠子發覺到“祂”的存在時，“祂”就擁有了形體。

這一幕，讓知情人只覺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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