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千萬裏的距離與“眾神之母”完成一次對視之後, 咕噠子不假思索的做出判斷。

“不好！去把夜鬥叫來，所有人集中在空地上，我們不能再留下來了！”

咕噠子語氣變化的極為突然，就好像一下子天崩地裂, 讓旁人都下意識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壓力。

安倍昌浩抿緊唇線, 沒有急著詢問, 反而是讓人去把樓下的夜鬥叫來, 然後才發聲詢問咕噠子的驚懼從何而來。

咕噠子搖搖頭，手指抓亂翹起的小辮子，整個人都很懊惱。

“我們大意了……不對, 應該是我大意了！”

安倍良平被她的反應弄的心浮氣躁, 忍不住呵斥道：“什麽意思？”

這種關頭也沒人計較他急躁的語氣有多麽無禮, 咕噠子白著臉, 問已經不再繼續隱瞞形跡, 解除靈子化的迦爾納。

“我沒有看錯吧？”

迦爾納看著禦主眼中的希冀, 緩緩搖頭, 那光芒立馬暗淡下去。

咕噠子深吸一口氣, 強制鎮定下來。

“是這樣的，我剛才和伊邪那美來了一次對視。然後我發現一個不妙的情況, 我們之前討論的內容恐怕要全部推翻……”

這個時候小跑上樓梯的夜鬥莽莽撞撞的喊道：“什麽？什麽？不是說好了給祂來一發弒神之槍就能完美CG的嗎？怎麽突然就不行了？”

咕噠子沈聲道：“我們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一個擁有完整權柄的‘地之母神’, 一切血的原祖, 迦爾納的槍雖然可以屠神, 但克制不到萬物的母親，大地母神身上。”

咕噠子：“對不起，我忽略了日本的領地, 在傳說中是由伊邪那美‘生產’而來，而地之母神提亞馬特創造生命, 同樣是依靠‘生產’，她們產生的共鳴遠超過一般程度的殘響，這次是母神帶來的災難，不下於第七特異點絕對魔獸戰線！”

了解烏魯克之時發生過什麽的人，絕對無法再輕松以對，而那些“無知者”，仍迷茫不已。

安倍良平本來正分心指揮院子裏的陰陽師攻擊那些仿佛源源不斷攻擊過來的黑獸，眼下聽見咕噠子這驚天的判斷，命令一下子就沒法和前面的指揮聯系起來。

有幾頭黑獸趁機闖入院中大肆殺戮，迦爾納看不過眼，用眼神和咕噠子請示一下就跳到院子裏，黃金槍仿佛鳥兒一樣破空展翅，淩厲的槍尖洞穿這擁有不死之身的怪物。

古代大英雄們斬處害獸已經如同本能，沒過幾分鐘，那兩頭黑獸就被打倒在地用火焰燃燒成粉末。

人群圍繞迦爾納著露出震撼的表情，他們和這些黑獸不知做了多久的對手，這東西有多麽難纏沒人比他們更清楚，然後這個突然闖入的人，輕描淡寫的進行完殺伐，槍身舞動的仿佛藝術一樣把這些怪物殘殺幹凈，連那種不死的力量都無法阻止毀滅的結局，簡潔幹練的武技帶來一種強勢逼人的壓迫力。

眾人沈默，直到被傷者的□□聲喚醒，他們才再次行動起來。

多虧迦爾納在這短暫的窒息中依舊揮舞槍尖，將那些闖進來的黑獸消滅幹凈，不然傷者還會更多。

發現院子中的形勢已經控制住，下一波黑獸還有一段距離才能襲擊宅邸，安倍良平摘下眼鏡，一腔郁結盡數壓抑成了暴躁，幸好他沒有沖動，而是語氣沈重的追問：“封印不是還在嗎？難道你是說，封印如今已經困不住那個……那個怪物了嗎？”

從自己口中將眾神之母定性為怪物，就算他是安倍家的陰陽師，執掌陰陽道也難免搞到沈重的壓力，但是如今的狀況容不得這些。

咕噠子仰頭與這個面色冷漠的男人對視，生死的危機能逼迫一個人成長，但過大的壓力則會使人性情大變！

她裝作沒發現安倍良平身上的改變，沈聲解釋。

“先前我以為手稿不落到伊邪那美手裏就是安全的，我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謀劃逃離這方世界的辦法，但是經過剛才的一幕我確定，我們已經束手無策了。”

“我說你！”安倍良平突然炸彈一樣的爆發了，動手的時候誰也沒想到，也沒意識到應該去攔，就這樣看著他捏住咕噠子的衣領，把她提起。

反應過來的幾人頓時發出驚聲。

咕噠子腳尖點地，努力揚起脖子，厲聲喝止：“昌浩，夜鬥，你們別上前！”

“可是……”安倍昌浩擔心的看著被提起來的咕噠子，又看看眼角發紅，好像就能這麽哭出來的安倍良平，有些話突然說不出口了。

巨大的心理壓力使人失常，在過去踏平特異點的那些時光中，類似的場景經常出現。

只不過大家都躲著咕噠子，不讓她看到。

但是咕噠子是最後一位禦主，盡管被隱瞞著，但她還是發現了。

有時是迦勒底的工作人員，就算原本是以各國精英的身份加入迦勒底，但在得知外界人類全滅，同事死傷大半，他們這些剩下的人只能孤獨的流浪在虛數空間，茍延殘喘，還要逼著自己相信一個資質只有三流，還是個奶娃娃的“禦主”。

這些人的心靈沒有堅強到如同鋼鐵的程度，如此極端的處境下，魔術師也和普通人類一樣用爭吵，暴力發洩內心之中的崩潰。

迦勒底的大家都是好人，哪怕完全沒辦法相信還是個孩子的咕噠子，但依舊努力讓自己的情緒不去幹擾到她。

雖說她都知道，雖說她都清楚，雖說之後連從者也變成防線中的一員，阻止咕噠子去接觸到這些不好的東西，但是賢王卻從不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咕噠子當然感激那些人對自己的照顧，但有時候，她所需要的不僅僅是這些，而在她需要的時候，吉爾伽美什王就會出現在她身旁，用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態狠狠唾罵那些人的無用，又理智的接納這些凡人創造的價值，最後揉亂咕噠子的頭發，丟下一句。

“既然看不下去那就去自己創造價值，在這裏發呆又不能改變現狀，還不快行動起來，雜種！”

這句話仿佛打開陰雲的天光，穿破峽谷的流星之箭，一下子讓咕噠子不再迷茫。

不過這些都是屬於迦勒底的故事，這裏的安倍良平也有一個屬於他自己的故事。

在咕噠子這些人沒有來之前，所有人都處於崩潰邊緣，表面的平靜是死死壓抑之下的狂嵐。

可以想象他們在來到這裏之前應該都不是這樣的性格的，家庭，教養，順利美滿的一生，他們應該驕傲矜持，行事宛若翩翩公子。

但是來到這裏之後，他們一個接一個的崩潰。

土禦門紅契幾人看似比大多數人都要鎮靜，但其實也已經處於崩潰當中。

安倍良平的性格可能是這幾個人裏表現最正常的，但是這個時候看起來，其實也已經不正常了。

先前的那個“他”，是他為了同伴強行偽裝出來的模樣。

這會兒被咕噠子告知了實情，整個人就再也堅持不下去，強裝出來的模樣仿佛決堤的洪水，整個人陷入狂烈躁郁之中。

他抓緊咕噠子的衣領，用最後一根沒有崩斷的理智之弦阻止自己下狠手，安倍良平的口吻近似碎碎念，音量低不可聞。

“你到底在說什麽？你不是來救我們的嗎？世界要毀滅了這怎麽可能？眾神呢？高天原的大神們呢？”

“你說呀！”

“……”咕噠子面無表情的被他抓在手裏像個娃娃似的，在他暴烈的怒吼過後，她的聲音平穩中透出一絲恐怖的寒意，“我們就是受到月讀命的指使前來回收手稿的，那東西不應該留在人間，事實證明，眾神的決定是對的，但是太晚了。”

“地母神已經出來了，祂不會和地面上的生命講道理。”

安倍良平呼喝：“那我們怎麽辦？”

咕噠子皺起眉頭：“我當然是來救人的……”

結果被安倍良平粗暴打斷：“你說過自己束手無策了！”

咕噠子看看他，小聲的在心裏嘆了口氣，然後正色。

“是，我是這樣說過。原本我們的最大依仗就是封印，封印之下，伊邪那美的力量受到抑制，我們只需要找到手稿，就能保證全員脫出，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消滅女神覆蘇的苗頭，但是現在的一切正往最糟糕的方向滑落……”

“我向你們表示歉意是因為我才發現，那些黑獸已經不光是惡羅王的身體，它們還是提亞馬特之子，是地母神權柄的延伸。”

“封印的關鍵就是不讓母神的力量有一絲洩露在外界，可是在你們食用了黑獸的屍體不知多久之後，你們的身體已經被女神改造了。雖然不知汙染的程度，但你們毋庸置疑已經和那些黑獸同樣，是伊邪那美的力量體現。”

“盡管食用之前你們都謹慎的凈化過那些肉，但提亞馬匹創造萬物，權柄早就深入到方方面面，光憑凈化根本起不到隔離的作用，所以現在的你們就是打開封印的鑰匙，比起不知所蹤的手稿，順勢離開這裏，才是伊邪那美期待的發展。”

一口氣將現狀分析完畢，咕噠子又喘了一口，心情無比操蛋。

“別先忙著絕望，你們就算下決心自我犧牲，封印被破壞的速度也不會改變。安倍晴明的封印能封住一部分黃泉，卻無法控制真正的大地母神。伊邪那美如今擁有提亞馬特的權能，兩位母神的力量很快就會將這個小世界破壞，到時祂依舊會降臨現界！兩個選擇的差別不過是早晚，前後誤差說不定只有一分鐘？”

“不管它了！你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

咕噠子的小手拍拍安倍良平的手背，他呆滯的松開手，踉蹌後退。

閣樓上還有幾個其他的人在，他們的本職工作是輔佐安倍良平，但是在咕噠子說完之後，這些人也不禁失去反應能力，整個人恍若活在噩夢之中，表情麻木不已。

看著他們的樣子，安倍昌浩心裏特別不好受，但考慮到外面還有強大的從者在，他暫時給他們留出接受現實的時間，至於安倍昌浩本人，他拉過正在整理衣服的咕噠子，來到樓梯口這個不容易被人聽見交談內容的位置。

安倍昌浩拉著咕噠子，神情嚴肅的道：“你直白告訴我，你想做什麽？”

咕噠子眨眨眼，視線游移到窗外，她的“眼睛”至今仍能看到徜徉在起源之海上，嫻靜跪坐的尊貴母神。

兩個人隔空對視，像是評估，像是重逢之後生出的審視，大多時候都是咕噠子在胡思亂想。

靜靜端詳了片刻，她收回視線，平鋪直敘的道：“我要送你們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隔壁欠債搞定，我回來搞這本的欠債了，給自己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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