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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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想你應該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忐忑不安的珍·西摩所等來的,並不是她理想中的仁慈君王,而是滿臉陰霾的亨利八世。

“陛下,請您聽我解釋。”屈膝行禮的珍·西摩蹲了半天也沒等到亨利八世將她扶起,所以對國王的怒火有了更深的認識:“我只是出於王後應有的同情心而為叛亂軍求情,並未是有意要惹您不快。”

服侍過兩任王後的珍·西摩,一沒阿拉貢的凱瑟琳的背景,二沒安妮·博林的七年恩寵,所以不敢在亨利八世的面前拿喬:“如果我的言語觸犯到了您,那麽請允許我為此向您道歉。”

或許是珍·西摩的主動認錯與溫順面孔起了作用,所以亨利八世的表情略有緩和,伸手將珍·西摩虛扶了一把,溫言道:“珍,我早就料到你的高尚品格會被奸逆之輩所利用,這也是我要推遲加冕游行的主要原因。”

亨利八世撫摸著珍·西摩的金發,語氣越發地溫和:“你那柔軟的心腸經不起頑固教徒的讒言與欺騙,所以答應我,別去摻和你不該摻和的事情,好嗎?”

明明是暑熱漸升的盛夏,珍·西摩卻覺得如墜冰窖。

“永遠別忘記我前任王後的下場。”亨利八世在珍·西摩的耳邊輕語道:“明天讓你哥哥帶你去倫敦塔的小教堂裏祈禱,順便回顧一下安妮·博林的下場。”

說罷,亨利八世在珍·西摩的鬢角邊輕輕一吻,然後當天夜裏並未與王後同房。

在亨利八世走後,珍·西摩久久地不能平覆驚恐的心情,直到羅切福德子爵夫人告訴珍·西摩,博尚子爵夫人求見,珍·西摩才反應過來地開口道:“將她請到我的臥室裏。”

自打珍·西摩成了亨利八世的王後,水漲船高的西摩一家成了博林父子第二,開始在亨利八世的身邊占據有利位子。

不過愛德華·西摩吸取了博林父子的教訓,在珍·西摩的地位徹底穩固前,只是為自己爭取到了博尚子爵的頭銜,以及一些積攢功德的有利機會。並沒有像博林父子那樣,直接空降到油水豐厚的位子上,所以禦前的各位大臣們即便看不起靠裙帶關系上位的西摩兄弟,但是看在他們足夠識趣的份上,還是給予了一定的寬容與肯定。

而在這種情況下,珍·西摩賭氣不讓自己的嫂子成為侍女長的舉動,也意外獲得了亨利八世的讚賞與偏見者們的好評。

對此,錯失侍女長職位的安妮·西摩(博尚子爵夫人,愛德華·西摩的妻子)也只能強忍下這口氣,還得在丈夫的要求下,看住珍·西摩和她的侍女團,防止超出掌控的事情再次發生。

“夫人。”珍·西摩態度冷淡地沖著盛裝打扮的安妮·西摩點了點頭,其實並不想跟這個路德教信仰的嫂子打交道。

“陛下,我們已經聽說了您想為叛亂軍求情一事,覺得您在還未坐穩後位之際,就做出冒犯國王陛下之事,實在是不妥。”安妮·西摩知道珍·西摩不喜歡她,但是為了西摩家的共同利益,她兩也只能兩看兩生厭地相處下去:“陛下,您應該知道國王陛下才是英格蘭的信仰之首,而您身為他的王後兼妻子,理應順從他的意志,與他站在一起才是。”

“你的意思是,讓我對國王陛下的錯誤視而不見,任由他去冒犯上帝的真正旨意嗎?”珍·西摩怒急反笑道:“然後像安妮·博林那樣,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夫人,請問你是瘋了嗎?還是說,你們已經為了金錢和權力放棄了自己的信仰?”

“安妮·博林之所以會落得那樣的下場,其根本原因並不是她的信仰出了問題,而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冒犯國王陛下。”安妮·西摩有意無意地撫了下脖子上的寶石項鏈,讓珍·西摩明白她在指代什麽:“上帝可阻止不了國王的儈子手,如果您願意為了信仰走上斷頭臺,那麽請無視我所說的每一句話。”

身為一個需要隱藏身份的路德教徒,安妮·西摩無師自通了察言觀色的本領,其話術等級也不是珍·西摩能夠媲美的:“我想您比我更清楚國王陛下的性格,以及前兩任王後的下場。”

說罷,安妮·西摩起身告退道:“我丈夫明早會在您的臥室外等您,也希望您能在倫敦塔的小教堂裏好好祈禱一番,然後認清自己的現況與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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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布羅克鎮的一家普通農戶裏。

滿臉憔悴的妻子在家門口焦急地等待著去領救濟糧的丈夫,順帶將一根根的稻草塞進束緊腰帶的孩子們的嘴裏,企圖借此緩解一家的饑餓狀況。

“媽媽,爸爸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家裏最小的兒子從未經歷如此的窘境,只覺得饑餓感逐漸演變成了痛感,靠在門檻邊一遍又一遍地問道。

“快了,很快了。等爸爸回來了,我們就能開飯。”妻子側身捂住不斷抽搐的腹部,不讓孩子們見到她脆弱的模樣。

終於,在一家人的翹首以盼下,趕去彭布羅克城堡的丈夫做賊似得兜著東西回家,一進屋就讓妻子將大門和窗戶鎖緊,然後從鬥篷裏拿出一小袋谷物和幾個大土豆,看得妻子和幾個孩子一陣的眼熱。

餓了兩天的他們終於能吃飯了。

“最大的兩顆土豆留著種地,剩下的先墊墊肚子,記得多加些水,煮稀一點。”丈夫的臉色也不比饑餓的妻兒要好,只是他在彭布羅克城堡外排隊領糧時,威爾士親王的秘書發了些從倫敦帶回來的硬面包,所以他至少還吃了些東西,不像他的妻兒那樣,足足餓了兩天,只靠冷水和野草樹皮為生。

拿到糧食的妻子讓幾個大孩子幫著打下手煮飯,只舍得放了一點谷物和一顆土豆在稀飯裏,這就是一家五口在兩天裏唯一的正餐。

“我聽說隔壁一家打算去倫敦碰碰運氣,再這麽下去,我們非得被餓死。”妻子將煮好的稀飯捧上桌,看著孩子們一窩蜂地將其瓜分幹凈,而自己只是用冷水沖了下煮稀飯的鍋子,然後就此應付了一下。

聽了妻子的提議,丈夫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你以為倫敦是什麽好地方?那裏擠滿了達官貴人,哪裏還容得下流民?沒準我們還沒到倫敦,就先死在路上。”

“在威爾士,至少還有人處理饑荒問題。看在威爾士親王的份上,國王陛下也不會讓這裏死太多人,而且彭布羅克城堡還在發救濟糧,威爾士親王也派人從倫敦帶來了糧食,我們多少能混到下一季度的糧食成熟。”說罷,丈夫瞧了眼狼吞虎咽的孩子們,嘆了口氣道:“明天就隨我下地吧!過幾天再讓老大陪我去一趟彭布羅克城堡。總之你也別想著倫敦好,我們這種人到了倫敦,就是下水道裏老鼠,不知哪天就會莫名其妙地死去。而在威爾士,至少能半饑半個飽地混下去。”

妻子見丈夫說得也有些道理,而且她本人也不是很想背井離鄉地討生活,所以便沒再提這事。

獨留丈夫一人盯著桌子上用於耕種的土豆,陷入了糾結與沈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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