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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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後的安妮·博林做了個美夢。在夢裏,她還是那個驕傲嫵媚的博林家女孩,在肯特郡的小道上踩過一眾少女的羨慕眼神,挽著亨利·珀西或者喬治·博林的胳膊,任由清風勾起她嶄新的裙子或者頭紗,讓無數男人都沈浸在她獨有的法蘭西式風情裏,然後將數不勝數的名貴禮物雙手奉上。

博林家的女孩不算是貴族中的上層,但是跟人口龐大的霍華德女孩相比,安妮·博林從未體驗過寄人籬下的日子,因為她的父親不僅是外交官更是家族中的獨子,其祖輩也靠經商積累了大量的財富,所以安妮·博林從小過得比霍華德家的大部分表姐妹要優越,享受著這個時代裏的女性很難接觸到的教學資源與時尚的宮廷生活。

而且同父親的另兩個孩子相比,安妮·博林獨樹一幟的聰慧避免了次女總是會被忽略的命運。

托馬斯·博林一直都將安妮·博林視作向上爬的階梯,所以不遺餘力地向次女灌輸她應該嫁給伯爵侯爵乃至公爵的紫藤花理念。

其實不用父親叮囑,高傲的安妮·博林也不會看上平庸的男人,或是忍受自己忙碌於瑣碎的家事與針線活。

她想要過著人上人的日子,想要在宮廷而不是鄉村裏發揮長處,所以初進英格蘭宮廷的安妮·博林仔細挑選著自己的獵物,將目光放到了諾森伯蘭伯爵的兒子亨利·珀西的身上。

同霍華德家族一般,珀西家族也是英格蘭最著名的家族之一,甚至在血統上比霍華德家族更加古老純正。因為珀西家族的祖輩能追溯到征服者威廉的得力幹將威廉·德柏西,而霍華德家族的祖先威廉·霍華德只是一個在十三世紀末才步入政壇的平民律師,甚至霍華德家直到十五世紀才獲得公爵身份,遠不如珀西家族那般,靠著軍功與國王的近臣之位步步高升,成為幾代國王的左膀右臂。

安妮·博林對亨利·珀西的財富,見識,以及能力都感到十分的滿意,決定嫁給他做一個賢妻,甚至都已經計劃好了婚後生活。

為此,她不介意與亨利·珀西秘密結婚,不介意被罵成不擇手段的賤人。

只要目的達到了,別人的意見又有什麽可在意的?

然而千算萬算的安妮·博林,卻唯獨算漏了諾森伯蘭伯爵的意願。

同那時的安妮·博林一般,亨利·珀西的底氣全都來自於他們的家族。

如果亨利·珀西不是諾森伯蘭伯爵的繼承人,不是英格蘭最有權勢的家族中的一員,那麽安妮·博林還會看上他嗎?那麽他還會在亨利八世的宮廷裏過得如魚得水嗎?

毫無疑問,諾森伯蘭伯爵的出手幹涉打碎了安妮·博林的美夢,讓她終身忘不了對方諷刺她時的輕蔑眼神。

“珀西家的歷代女主人都是血統高貴的英格蘭淑女,而不是靠著諂笑獻媚而聲名鵲起的法蘭西蕩婦。”

更讓安妮·博林感到屈辱的是,諾森伯蘭伯爵是當著諾福克公爵,以及沃爾西主教的面,對她說出如此辛辣且充滿侮辱性的言語。

自那之後,安妮·博林就發誓要讓任何看不起她的人都嘗到身敗名裂的滋味。

無論是諾森伯蘭伯爵還是沃爾西主教,亦或是看好戲的諾福克公爵,都會有跪在她面前俯首稱臣的那一刻。

而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安妮·博林不惜橫刀搶了瑪麗·博林的情夫,也就是英格蘭最有權勢的男人——亨利八世,直接毀了諾福克公爵在白廳宮裏的布局,甚至還想讓亨利八世叛教迎娶她為妻。

雖然之後發生的種種讓安妮·博林等了足足七年才戴上英格蘭的後冠,但是亨利八世逐漸褪去的熱情,以及她在生下伊麗莎白公主後的一次次流產,都耗盡了宮裏宮外的耐心。

對於亨利八世而言,安妮·博林在結婚前稱得上是情趣的伶牙俐齒與聰慧狡黠,如今都變得讓他,乃至那些曾支持安妮·博林的人們都感到無法忍受。前者只需要一個見識不凡又能生下兒子的紅顏知己,後者只需要一個順勢順從的意志傳達器。

其實至始至終,都沒人會在意安妮·博林的想法。

即便她已經是王後,但是安妮·博林就跟十幾年前面對諾森伯蘭伯爵時沒什麽兩樣。

依舊是別人選擇她,而不是她去選擇別人。

………………

……

“陛下?”服侍安妮·博林的一位侍女看見昏睡了許久的王後終於醒了,趕緊將後者扶起來靠在床頭。

“現在是什麽時候?”安妮·博林本以為她將作為約克公爵的母親而迎來榮寵,但是看著屋子裏兵荒馬亂後的景象,一切又好像不是那麽回事。

屋內唯一的諾福克系侍女——羅切福德子爵夫人坐在距離安妮·博林最遠的位子上,自顧自地做著完成了大半的刺繡,仿佛這裏的一切都跟她沒關系。

“我的兒子呢?”安妮·博林企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在向身旁的侍女詢問無果後,轉頭看向羅切福德子爵夫人,幾乎是咆哮道:“我的兒子,約克公爵呢?”

“死了。”羅切福德子爵夫人頭也不擡地冷冷道:“你生下的根本不是約克公爵,而是個死胎。國王陛下已經派人將它就地埋葬。你要是能出門去花園裏挖一挖,興許能找到你兒子的屍骨。”

“呵!死了?死了?”安妮·博林又哭又笑地想要下床與羅切福德子爵夫人爭論一番,但卻使不上一點兒勁:“我親愛的嫂子,看到我落魄,你一定很高興吧!”

安妮·博林斜眼看著默默繡花的羅切福德子爵夫人,厲聲道:“你一定和諾福克公爵一樣,期待我跌落雲端,然後有天能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就像我曾經那樣睥睨你們這些螻蟻。”

“嗚哈哈哈哈哈哈!”

羅切福德子爵夫人擡了擡眼,不出意料地看見安妮·博林癲狂到無以覆加的表情。服侍王後的這三年裏,她已經習慣了安妮·博林的暴躁與神經質,所以對她的一切反應都不會感到吃驚,反倒是松了口氣。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安妮·博林不喜歡她的嫂子,所以羅切福德子爵夫人或許會在博林一家獲罪後逃過一劫——只要她能順從諾福克公爵的旨意,好讓亨利八世徹底擺脫掉安妮·博林。

“我不會期待那天,而你也等不到國王陛下的到來。”長久以來的壓迫使得羅切福德子爵夫人看著現在的安妮·博林,只覺得非常的痛快與解恨,甚至不惜火上澆油道:“你知道諾福克公爵和托馬斯·克倫威爾正在做什麽嗎?”

“他們在搜集你通奸的證據,因為國王陛下已經知道你所懷的不是都鐸王子,而是某個不知名的男人播進你身體裏的野種。”

“閉嘴,我才不會做出背叛亨利的事情。”安妮·博林喝止道:“我現在還是王後,所以你對我的任何汙蔑都是對國王本人的汙蔑。”

“哦!是嗎?親愛的安妮女士。”羅切福德子爵夫人故意用安妮·博林還是國王情婦時的頭銜來稱呼她,側身躲過迎面襲來的枕頭,說出一句讓安妮·博林直接崩潰的話。

“你的父親和我的丈夫都已經被國王陛下投入倫敦塔。”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一個與野男人廝混而流產下畸形兒的蕩婦。”

“想必國王陛下正在慶幸上帝沒有讓一個野種占據了約克公爵的位子,所以安妮·博林,你有什麽資格對我頤指氣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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