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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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羅切福德子爵夫人的三連答,錯愕的安妮·博林在床上呆楞了好久,直到侍女開始擔心她是不是因為過度震驚而睜著眼昏了過去,安妮·博林才僵硬地眨了下眼睛,難得輕聲細語道:“給我整理一下吧!”

這一刻,安妮·博林好像又變回了那個風姿迷人,手段不凡的肯特郡女孩,讓侍女將她扶到堆滿珠寶的梳妝臺前,等著與這一屋子的虛假繁華徹底告別。

而另一邊,得知王後醒來的亨利八世在小教堂裏默默祈禱著什麽。

一旁的薩福克公爵和托馬斯·克倫威爾都知道,國王因為安妮·博林一次又一次的流產而對自己的性能力產生了質疑,就像他當年在阿拉貢的凱瑟琳多次流產後,迫不及待地想用一位私生子來證明自己的男子氣概並無問題。

這一次,亨利八世用來安慰自己,以及朝臣們的理由,依舊是他的婚姻與王後都沒有得到上帝的祝福。

所以錯的永遠是安妮·博林,而不是亨利八世。

“我一定是受了惡魔的蠱惑,才會迎娶一個可恥的女人為妻。”祈禱結束後的亨利八世對著十字架喃喃自語著什麽,不知是向上帝求證,還是想說服自己。

“我到底是看上了安妮·博林什麽?”亨利八世發現他想不出他會愛上安妮·博林的理由。

論美貌,瑪麗·博林和伊麗莎白·勃朗特遠勝於皮膚微黑,貌不驚人的安妮·博林,甚至連已過世且徐娘半老的薩福克公爵夫人都比安妮·博林來的更具有吸引力。

而論學識,安妮·博林確實是宮廷女性中的佼佼者,但是同那些自蹣跚學步起,就能與一流的學者進行當面交流的王室貴女相比,她還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別的不說,阿拉貢的凱瑟琳在學識上就可以吊打安妮·博林。身為瑪麗公主的啟蒙老師,阿拉貢的凱瑟琳自幼接受西班牙的頂級教育資源,不僅能讀寫五種語言,甚至連哲學家伊拉斯謨都評價她自幼喜歡優秀的文學作品,並且願意去鉆研它們。

至於內在方面,僅以亨利八世的角度來看,安妮·博林實在是稱不上好妻子的人選。她那張揚愛賣弄的性格曾多次讓亨利八世感到顏面無光,甚至在珍·西摩和阿拉貢的凱瑟琳的襯托下,亨利八世不止一次地懷疑安妮·博林並沒有所謂的道德操守。

如今想起他竟與這樣的女人成婚並同床共枕了多年,亨利八世便有種想嘔吐的欲望。

“將王後所接觸過的人全都排查一遍,務必要找出那個奸夫是誰。”祈禱完的亨利八世決定徹底結束這段不合理的婚姻。

托馬斯·克倫威爾和薩福克公爵都知道亨利八世動了殺心,尤其是在王後生下一個畸形死胎的當下,如果不釘死了安妮·博林的罪行,那麽國王的威嚴將蕩然無存。

只是……

托馬斯·克倫威爾有點可惜伊麗莎白公主,畢竟她還只是個兩歲大的孩子,而且以後很有可能是個新教的王位繼承人。雖然在威爾士親王地位穩固的當下,伊麗莎白公主並不受亨利八世的重視,可這並不妨礙托馬斯·克倫威爾將伊麗莎白公主視作可以支持的預備人選——前提是亨利八世沒有在砍掉安妮·博林的頭顱後,順勢剝奪了伊麗莎白公主的繼承權。

“陛下,考慮到英格蘭從未有過審判王後的經歷,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尷尬,我請求您組織一個貴族審判團對王後陛下進行私下傳召。”托馬斯·克倫威爾在亨利八世下令逮捕了博林父子後,就開始翻查英格蘭曾有過的王室審判案列。

只可惜能做參考的幾位王後,諸如佛蘭德斯的瑪蒂爾達(征服者威廉之妻),阿基坦的埃利諾(亨利二世的妻子),甚至是法蘭西的伊莎貝拉(愛德華二世的妻子)都是外國公主,所以她們在犯下了叛國罪後,也只是被丈夫或者兒子好吃好喝地囚禁起來,並沒有經過正規的審判。

如果威廉·都鐸知道了托馬斯·克倫威爾的想法,絕對會將其描述為“外交豁免權”。

只可惜安妮·博林本就是英格蘭人,所以她享受不到這一待遇。

“你和查爾斯去安排審判團一事,總之那個女巫必須死。”亨利八世並不想出席讓他感到尷尬的秘密審判,所以讓自己的親信全權處理此事:“另外,讓諾福克公爵和亨利·珀西也參與針對王後的審判。”

亨利八世的面容在彩色玻璃的打光下顯得非常可怕:“我要他們好好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被他們送到了國王的床上。”

“是。”得令後的托馬斯·克倫威爾當天下午便將安妮·博林送入了倫敦塔,然後只花了四天的時間便將她身邊的侍女,以及曾被她賞識過的音樂家與紳士全都審訊了一遍。

傷勢恢覆的愛德華·西摩自告奮勇地加入了對安妮·博林的通奸調查中,然後在托馬斯·克倫威爾的默許下,對其中的一些人動了酷刑,從而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

“情況如何?”亨利八世在安妮·博林被審判團傳召的前一天,隨口問了下事情的進程。

一旁的珍·西摩早就搬進了王後的寢宮,而亨利八世也答應她在安妮·博林的事情正式告一段落後,便與其結婚,所以珍·西摩已經開始準備訂婚和結婚的禮服,甚至讓她的嫂子和姐姐入宮幫她安排婚禮事宜。

“西摩爵士調查到王後陛下與亨利·諾裏斯,馬克·斯米頓,威廉·布裏列頓、以及弗朗西斯·韋斯頓等多位男士都有不正當的男女關系。而羅切福德子爵夫人和瑪麗·謝爾登舉報王後與她的兄弟喬治·博林交往過密,甚至存在著亂倫的可能。”托馬斯·克倫威爾說到這兒,還偷偷打量了下珍·西摩的表情,發現後者對於安妮·博林的通奸一事並沒有表露出一絲一厘的心虛,這與她之前的表現判若兩人。

也許她之前的堅持都是為了讓亨利八世順利上鉤的偽裝。

托馬斯·克倫威爾想到愛德華·西摩急於上位的表情,不由得為自己之前輕易的認知感到有些羞愧。

在白廳宮裏,妄下定論可是會引來殺身之禍。

只是看亨利八世目前的態度,托馬斯·克倫威爾並不認為亨利八世是真的愛上了珍·西摩才與之結婚,反倒像是出於某種目的,而從身邊的人裏挑了最合適的那一個。

審判王後的那一天,精心打扮的安妮·博林穿著她最喜歡的法蘭西式紫色絲絨裙,在袖口與裙擺處打上金邊,然後戴著她特有的B字項鏈在被審判席位上坐定,恍若是來加冕的女王而不是被審判的犯人。

“這真是從未有過的醜聞。”安妮·博林高傲地看了眼在座的陪審人員,最後將目光落到諾福克公爵的身上:“你好呀!舅舅,想必此時此刻,你一定很後悔讓我當上王後。”

“倘若你在通奸時也能有如此的自知之明,今日也不必來此接受審判。”冷著一張臉的諾福克公爵急於同安妮·博林劃清界限,所以率先發難道:“國王讓人奉承他妻子的美貌,結果奉承者直接在床上招待王後。”

“荒謬。”安妮·博林知道諾福克公爵翻臉無情,但卻沒想到他能做到這一步。為此,她慌亂地掃了圈在場的各位男士,發現他們都用淫邪中帶了絲不屑的眼神打量著她:“舅舅,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質疑國王陛下的男性魅力嗎?”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安妮·博林急需一個脫罪的理由,所以她不會給諾福克公爵咬死她的機會:“如果說是國王陛下讓人去奉承他妻子的美貌,那麽又為會選中心懷鬼胎之人?難道是他主動為妻子創造通奸的條件嗎?”

“所以你說主動承認了那些與你交往的男人都是心懷鬼胎之人,並且你也順勢與其通奸,對嗎?”托馬斯·克倫威爾突然開口道。

“不,才不是這樣。”自知說錯話的安妮·博林大腦一片空白道:“我才不會做出這種可恥的事情,永遠不會。”

陪審團上立刻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噓聲。

上手的薩福克公爵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示意托馬斯·克倫威爾對安妮·博林繼續發問。

“你是否與亨利·諾裏斯商討過國王陛下的死亡,並且有意控制威爾士親王。”

“沒有。”安妮·博林冷冷道。

“你是否與馬克·斯米頓有過越界的調情,並且讓他見過你的裸體。”

“閉上你的臭嘴,我怎麽可能讓一個下等人與我這般接觸。”

“你是否對自己的兄弟抱有不倫的感情,甚至越過了道德的界限。”

“沒有。你的指控讓我感到非常可笑。”

“你是否在婚後,對身旁的男士有過大量的金錢饋贈,並且接受過他們的求愛信件。”

安妮·博林臉上的表情一僵,托馬斯·克倫威爾抓住這個空隙指了指墻上的十字架,對安妮·博林發出警告道:“你在法庭上說的話都將落到上帝的耳邊,我想你該明白對上帝說謊的代價。”

“是。”安妮·博林堅定地看著托馬斯·克倫威爾,毫不遲疑道:“我確實接受過他們的求愛信件,也曾贈與過他們金錢與珠寶,但那都是出於王後對臣下的欣賞,裏面沒有參雜一絲一厘的不道德情感。”

“我承認自己並非賢妻,也曾對國王陛下有過冒犯與懷疑。但是上帝知道,我從未做過背叛丈夫的事情,也從未不認真地對待自己的婚姻。”

“紳士們,你們大可在此對我進行各式各樣的汙名化,但是上帝作證,我將清白地走向墳墓,而你們也終會了解到這一點。”安妮·博林說完便不再對自己進行任何辯護,只是聽見一句又一句的“有罪!”從四面八方向她襲來,最終在一聲重錘後徹底落定。

“安妮·博林,在場的陪審人員一致認為你在與國王陛下的婚姻裏,有過不忠,亂倫,以及謀殺王室成員的行為,因此判定你,有罪。”

“有罪!”

“有罪!”

“安靜。”被安妮·博林舉薦給亨利八世的坎特伯雷大主教托馬斯·克蘭麥讓躁動的人們平靜下來,對著曾經的知音兼女主人繼續說道:“這份審判將由掌璽大臣交給國王陛下,然後由他來決定你是在倫敦塔裏處以火刑,或是處以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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