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關燈
兩人離得很近, 莊敬聽著這些話,忽地覺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

她飛快的轉過身,不想見這“徐風”看到自己此時的窘迫。

“公主府怎麽會有你這樣以下犯上的侍衛!”

“殿下不相信我, 屬下只能發誓。”

“話都叫你說完了,是真是假我心中自有判斷。”

傅成奚沒有出聲。

莊敬波動的心緒稍稍平靜:“如今我身邊無人可用, 姑且留著你們,不過, 再有背叛之舉, 我定然不會饒了你們。雖然身在北梁, 但我在幼寧跟前還有幾分面子, 別以為我就收拾不了你們。”

“屬下明白,不敢造次。”

見徐風還算恭敬, 莊敬的氣稍稍消了些:“先回去吧。”

秋芳等在大路邊,見莊敬面色微紅地走過來,看看莊敬, 又看看跟在後面的徐風,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只能低下頭默默地跟在莊敬後頭。

三人沈默地回到宅子, 正巧看到秦羽打著哈欠從屋裏走出來。

“公主。”秦羽朝莊敬拱手拜見。

莊敬哼了一聲, 斥道:“沒規矩的東西!”說完徑直回自己屋去了。

秋芳見莊敬發火罵人, 頓住腳步,瞪向秦羽:“秦羽, 你怎麽回事?主子都起了還在睡覺,真當主子收拾不了你麽?”

秦羽似乎不為所動,瞥了秋芳一眼,又打了個哈欠,轉身回屋了。

“你這家夥!”

傅成奚勸道:“秋芳姑娘別生氣, 公主身邊沒人,先去伺候主子要緊。”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秋芳說完,便往莊敬的屋子去了。

傅成奚暗自舒了口氣,進了房間,關上門,無奈道:“秦侍衛,有些不妙啊!”

“怎麽了?”

“幼寧不知道說了什麽,公主懷疑咱們的身份了。”

李深神色無波,輕輕“哦”了一聲。

“你就不擔心露餡嗎?”

“你可是名聞天下的傅成奚啊,總不至於在她們兩個跟前都無法蒙混過關吧?”

“幼寧比你想象得更聰明,眼下我只是在公主殿下跟前過了一關,幼寧那邊,可還沒過關。”

李深的眸色略微一沈:“你怎麽說的?”

“她既然起疑了,死不承認是下策,所以我告訴公主,咱們倆都是東宮安排在公主府的棋子。”

李深點了點頭:“這說法倒是可行,不過以皇姐的性子,她最多信五分,後頭定然還會試探。”

“你打算怎麽辦?”

“找個合適的機會,我會向她攤牌。”

“表明身份?”

“不錯。”李深已然有了主意,“姐姐在徐幼寧跟前說得上話,有她幫忙許多事都會容易些。”

“你確定她會幫你?”現在回想從前的事,徐幼寧能從東宮逃走,莊敬必然從中幫了許多的忙,在她心裏,她一直是選擇站在燕渟那邊的。

“你放心吧,”李深胸有成竹道,“我不會妨礙她要做的事,她自然不會妨礙我要做的事。”

“就怕到最後,燕渟要對付你啊!”

“巧了,我也要對付他,”說到此處,李深忽然瞇了瞇眼睛,盯了傅成奚一眼:“對皇姐而言,你倒是個不小的麻煩。若是攤牌,她許是要惱的。”

傅成奚輕哼了一聲,提醒道:“你把我看得太重了。你想攤牌也可以,但不能是現在,我才剛剛打了馬虎眼過去,你現在跑去攤牌,她會更加不信任我們。”

李深微微挑眉:“徐侍衛,你把我姐姐哄得很開心啊,是不是已經扮上癮了,不想再做回傅成奚了。”

傅成奚沒有言語。

做傅成奚的時候,莊敬總是躲著他,除了最基本的寒暄,不肯再跟他多說一句話。做徐風的時候,雖然只是她的侍衛,兩個人反而能離得很近。

就算只是虛幻的近,他也不想馬上打碎這鏡花水月。

快到午膳的時候,秋芳過來叩了門,面無表情道:“主子說即刻出發。”

話音一落,轉身就走,不肯跟他們倆多說一句話。

李深和傅成奚知道得罪這小丫頭了,不過並未在意,拿起自己的佩劍和包袱便往外走去。

莊敬已經站在院子裏了,見他們二人出來,眸光不善地在他們臉上掃了一圈,傅成奚不自覺地別過目光,倒是李深一臉無所畏懼地看著莊敬,還沖她笑了笑。

這個笑看得莊敬有些惱火,沒好氣地轉過身便領著秋芳往外走了。

門外已經停了一輛高大的馬車,旁邊有二十來個騎在馬上的錦衣侍衛。

徐幼寧聽到響動,撩開車簾朝莊敬道:“姐姐,快上馬車吧,我備了好多點心。”

“好。”

莊敬同徐幼寧一塊兒乘車,剩下三人騎馬前行。

事先並未交代回去哪裏,李深和傅成奚對北梁地界並不熟悉,只能憑著大致的方位判斷是往北梁都城而去。

昨晚在酒樓徐幼寧說的是不去,也不知道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姐姐,你嘗嘗這風幹的羊肉片,特別香。”馬車上,徐幼寧拉著莊敬坐下,矮桌上擺了十幾個小碟子,看著都像是在街市上買的小吃,有芝麻燒餅、風幹羊肉、核桃酥、栗子糕這些扛餓的東西,也有幹奶酪、酸杏子、葡萄幹這些姑娘們愛吃的零嘴兒。

莊敬掃了一眼,拈起一塊風幹羊肉在嘴裏嚼著。

外頭風景不錯,徐幼寧索性把車簾挑了起來,一望出去正好看到秦羽打馬走在車外。

聽到馬車的響動,秦羽回過頭,看了徐幼寧一眼,徐幼寧的目光與他對上,不以為然地重新坐了回去。

莊敬也看到了車外的秦羽,想著他是傅成奚的暗樁,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挑來挑去的,居然挑中了兩個暗樁,不管她走到哪裏,這兩個暗樁必然都會向傅成奚通風報信。一想到這裏,莊敬就如坐針氈。

可如今徐幼寧是北梁公主,若是她讓徐幼寧處置秦羽和徐風,事情就變味了。

徐幼寧替她倒了一杯玫瑰露,見她臉色不好,關切地問:“姐姐,怎麽了?”

“沒事,昨夜喝了酒,今兒多少有些不舒服罷了。”

“那你別喝玫瑰露了,喝口熱茶吧。”

“你不用替我張羅,昨兒你也喝了那麽多,好生歇息下。”

“好,那我不管你了,你自便啊,千萬別客氣。”說著,徐幼寧拿起來一塊風幹羊肉,她吃得很快,莊敬那邊還沒吃完第一塊,她已經連吃了三塊了。

莊敬看得咋舌:“幼寧,你慢些吃,別噎著。”

徐幼寧眉眼一彎,笑了起來,喝了一口玫瑰露爽口。

“咱們是往京城還是往雲州去?”莊敬吃完了風幹羊肉,那帕子擦了擦指尖,輕聲問道。

徐幼寧的眸光在桌上的小食上轉了轉,擡起眼時眼睛裏已然全是笑意:“是往京城那邊去,不過咱們今日不是提早出發了麽?所以你陪我去個路過的地方玩一日,等明兒一早咱們就直奔京城,如何?”

“你怎麽突然改主意了?”莊敬微微詫異。

“我改什麽主意了?”

“昨晚,”莊敬垂眸,“你不是說,你想先帶著我去游山玩水,不著急往京城去麽?”

徐幼寧有些不好意思,窘迫道:“姐姐,昨晚我說的那些醉話你都還記得啊?”

莊敬點頭:“我知道,那些不是醉話,只是你借著酒意說出來的實話。”

“昨晚跟姐姐說的,的確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不過這酒勁兒過去之後,我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既然是你的真心話,便無對錯之分。”

“不是的,姐姐,不管我哥哥心裏怎麽想,這總歸是你們倆的事,我不該摻和,更不能說不帶你去見他。”徐幼寧說著,也有些懊惱昨夜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姐姐,你生我氣嗎?”

“當然不會,”莊敬道,“我很開心,你跟我說這麽多,說明你還把我當自己人。”

“是我自作多情嗎?”徐幼寧笑起來。

“你說呢?”笑過之後,莊敬問,“咱們今日到底去哪兒?是你說的雲州嗎?”

徐幼寧道:“不是雲州,我有個侍衛,老家在附近,他們那個鎮子風俗習慣跟咱們不一樣,今兒晚上是花燈節,去那邊比去雲州順路,咱們白天趕路,晚上歇在鎮子上,正好湊湊花燈節的熱鬧。”

“花燈不是元夕看的麽?怎麽會是現在呢?”

“他們也過元夕的,那個鎮子有許多制燈的手藝人,所以多了一個屬於他們鎮子的花燈節。”

“原來是這樣。”莊敬頷首,“早聽說民間的元夕燈會十分熱鬧,可惜我只在城樓上看過幾回,沒有親自到街市上逛過,今日雖不是元夕,但能跟你一同游玩,也算是彌補遺憾了。”

徐幼寧想起了從前在南唐的時候過元夕的情景:“京城的元夕燈會是很熱鬧的,小的時候家裏的長輩會帶著姊妹們出去逛,後來大了就是兄長帶著逛。每年元夕,我都會買一盞燈。”

“可惜了。”莊敬忽然感慨了一句。

“可惜什麽?”

莊敬似乎面露為難,垂眸又嘆了一口氣。

“姐姐是在為我可惜嗎?”

“不是,我是為李深可惜。”莊敬道。

此時提到李深,與昨夜酒醉之時提到李深,情緒自是大不相同。

徐幼寧滿是笑意的臉龐稍稍淡了些。

“他是堂堂太子殿下,有什麽好可惜的?”

“可惜了他精心做的一盞天狗燈。”

“天狗燈?”徐幼寧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好奇地看著莊敬。

“你生下珣兒的那一年,他在宮裏請禦用監專司造辦的太監教他做了一盞天狗燈,你知道的,朝政繁重,他每日一下朝就往禦用監去,燈面上的畫、竹木架子都是他親手做的。我當時聽說這事,還去禦用監看了稀奇。他說,等元夕的時候,要把這天狗燈送給你,可惜……你說這人真是奇怪,姑娘家都是喜歡兔子燈、蓮花燈的,就他做什麽天狗燈。”

狗。

徐幼寧不禁想起那樁舊事。

她半夜被詭異的貓叫吵得睡不著,想拿竹竿子去捉貓,卻在湖邊將李深抓了個正著。

撞破太子的私事,是犯了死罪,得虧她急中生智學了幾聲狗叫才在他跟前過了關。

自那次之後,每回遇到狗,李深都格外興奮,明裏暗裏嘲諷徐幼寧是狗。

真是的,連做燈都要做什麽天狗燈。

徐幼寧忿忿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