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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乖與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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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上次來時,宮宜在九路畫廊的第五路裏,最靠前的位置。

畫上的他穿著風靡一時的開襟衫走在向陽街頭,垂首低眉,雙手團在胸前,兩邊臉氤氳著大朵大朵的紅,嘴唇輕啟,低低說著什麽。

“太恐怖也,太恐怖也。” 一文當時望著宮宜的畫像一邊笑一邊喊。

土地太缺德,居然畫了這麽一幅畫,幸好宮宜從不來這裏……

土地不單單在九路畫廊貼過宮宜的畫,他還貼過自己的。畫上的土地比平時更加神氣,坐在皇椅上,手中握著尚方寶劍,地上跪著史將軍和他的史兒子,劍尖指在他們當中。也有土地坐在禦書房批改奏折的圖畫,或者混進禦膳房往八寶粥裏吐口水的圖畫……這些對當今天子大不敬的圖也只有在九路畫廊這種與民同樂的地方才能曇花一現了。

這些圖,掛在畫廊的第七路。

今夜的九路畫廊比之七妻妾,一般無二的熱鬧。

一文擠在人堆裏,耳邊聽著源源不斷的竊笑聲,從第一路看起。

等到去了第五路,下意識把眼光放在最前頭,宮宜的畫已經不在了。

是啊,都好多天了,怎麽可能還在。

可一文還是有些失望,以宮宜的相貌,連著掛一年也不為過啊。

好在原先貼著他畫像的地方,此時空空如也,也就算不得宮宜被旁的妖孽貨色取代了吧。

“這裏就那麽好玩嗎?”

頭頂有淡淡的聲音,很熟悉的清朗。

一文大多時候是個沒臉沒皮的女子,看馮方士的書不臉紅,走在九路畫廊不臉紅,但有些時候她也是知道羞恥的。

現在她就覺得羞恥。

因為宮宜在她身邊不遠處,而她在找宮宜的畫。

心裏邊很突然地不好意思起來。

“宮先生怎麽會在這?不是應該和沈歆……”

她艱難的在人群裏轉身,擡頭望他。

宮宜應當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臉紅得像飲了酒。

宮宜緊皺眉頭,看著一文。

“你乖的時候很乖,不乖的時候也很不乖。我一不小心就找不到你,只好算一算你一刻鐘後會去哪兒,然後過去等你。” 宮宜歇了一口氣,接著苦惱道,“方才在七妻妾也是,讓你跟著我你卻不聽,我拉錯了姑娘,走錯了路,又不知道你去了哪裏,只好等在沈歆那兒,等你過去。這才一會兒功夫,你說去書院,卻又晃到這兒……”

他絮絮叨叨絮絮叨叨說了許久,最後補充:“我今日沒授課,損失了兩吊錢。”

一文這才想起,宮宜在沈歆屋裏見到她的第一句話,是“你終於來了”。

她以為……他對沈歆是有點意思的。

為著宮宜的守身如玉,她心情突然松快起來。

“不就兩吊錢,我賠給宮先生。”

“拿我的錢賠?”

沒發現一文有絲毫抱歉情緒的宮宜心情並不松快。

一文縮著腦袋,反問:“我沒錢,這可怎麽辦?”

身邊熱熱鬧鬧,一文和宮宜這裏卻冷了場。別扭的宮宜又開始生悶氣了。

一文一詠三嘆:“咿呀咿呀,怎麽辦呢,怎麽辦呢,宮先生不開心的時候也這麽好看,怎麽辦呢。”

“嗯,其實,那兩吊錢也不算多,遠不及在土地那兒賺得多,他會按一只魂十兩銀子給我算工資。”

土地,據說是在九路畫廊貼畫後一夜暴富的代表人物,出手這麽闊綽也是可以理解的。

燈火越發亮堂,看熱鬧的人越湧越多,前幾路更是遮望眼,也望不到盡頭。

一文和宮宜走到最後一路,這裏人少些。 她才發現宮宜手裏抓著一張畫,莫不是相中了哪個美女的歪歪圖,偷撕了下來?

“宮先生手裏拿著什麽?”

宮宜囁嚅:“沒什麽。”

宮宜說沒什麽,肯定就是有什麽。

他越不想一文知道,一文心裏更癢癢:到底是何種女子,才能得宮先生青睞呢。

她趁宮宜不註意一把搶過來,打開看去。

哦~是個美人,也是個宮宜都覺得美的美人。

她早就說嘛,宮宜的美貌是足以掛一年的。

一文其實只來得及看一眼,恍恍惚惚間的一眼,一眼之後畫就被宮宜作法燒了。

但有些東西,哪怕過了許久,再看到也能記得,沒有過目不忘的人,卻有記憶猶新的事。 “啊,宮先生你怎麽給燒了,一文還沒看到畫裏邊的人,可惜了可惜了,肯定是個絕世的人,今日不幸,不能得以一見……”

宮宜心有餘悸,但不忘安慰一文:“沒事,人是了不得的人,但畫不是什麽了不得的畫,他還有更好看的丹青,這個不看也罷。”

一文“嗯嗯”點頭,很容易被安慰到了的樣子。

“那我們回去吧。”

一文不想回去,她想讓宮宜大飽眼福再回去。所以她搖頭搖地幹脆。

“宮先生要去前面看看嗎?不過,這裏人多,為免走散,一文拉著你的手吧?”

為什麽要牽手,真的是“未免走散” 嗎?她也不知道,就是想牽。

宮宜面部表情覆雜了半天,說:“看看也無妨。”

又是只肯回答他願意回答的問題……

一文往前走,在身後輕輕牽起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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