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彥語氣中明顯的尖銳情緒刺得蕾娜非常不舒服，她不知不覺間身體前傾，把眉頭皺緊了：“我們沃爾沃夫亞和惡魔有什麽關系？”

“哦？真的沒關系嗎？”彥的表情更奇怪了：“也難怪，太陽之光已經很久沒回去了，不知道也正常。”

“你想說什麽？”

“呵，”彥冷笑一聲，“提醒一下，惡魔在這個星系的蹊蹺行為，還有最近沃爾沃夫亞‘狼來了’的一驚一乍，想必大家都心裏有數。”

蕾娜已經被她的言外之音激得忍不住了，用力一拍桌子：“有話直接說，不要繞彎子。”

“呦，這麽激動幹什麽，難不成是因為我說中了真相？”彥巋然不動，臉上譏諷越漸明顯。蕾娜聽著就要動手，被旁邊的琪琳和劉闖一把拉住。她在兩個人的控制下只能瞪著彥，臉色氣得發白。

不過真的只有生氣嗎，如果不是自己在那一戰之後也有一點懷疑，會那麽快失去冷靜麽。蕾娜的胸口極速起伏，她不會相信潘震和莫甘娜有什麽暗地裏的勾當，也找不出沃爾沃夫亞和惡魔在這種時候交好的可能，但彥說的那些蹊蹺的地方，容不得她不去思考。

“彥，你說的難道是……”小倫回想起斬殺噬嗥那一戰時，彥和潘震在高空對戰的情況，然而他又很快把自己否定了：“不對，這沒有道理，怎麽可能。”

沃爾沃夫亞和惡魔沒有共同利益，之前是敵人的關系，沃爾沃夫亞還有一點可能是要借助惡魔強大的實力保全自身，而莫甘娜稀罕沃爾沃夫亞什麽？沒有好處的買賣惡魔怎麽可能會做？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一下想到這麽多，劉闖就在他後面忍不住問：“彥，你是不是察覺出了什麽……”

他看到蕾娜的表情又立馬打住了。

“不是察覺，沃爾沃夫亞根本沒有回避的意思。潘震也和莫甘娜見過面了，恐怕只有你這個太陽之光還不知道這件事……”

蕾娜咬緊了下唇。

“彥，到底是怎麽回事？”薔薇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她：“依照現在的情況，惡魔怎麽可能又和沃爾沃夫亞搭上關系？”

“我說的都是事實，潘震親口承認過的事實，”彥掃了眾人一眼，“怎麽不可能有關系？卡爾和潘震還曾達成過協議。惡魔和沃爾沃夫亞雖然沒有協議，但卡爾和莫甘娜還有關系啊。”

幾句話間，關系又變得錯綜覆雜起來。

“彥，所以你的意思是，惡魔在代替卡爾，履行保護沃爾沃夫亞的承諾？”小倫沈吟一會兒，試探著問彥。

其實彥已經把話說得夠清楚了，眾人也都明白。小倫這麽一問只是想再次確認，而彥沒有說話，權當默認了。

蕾娜深呼吸了幾下，差不多冷靜了。而情況變得比剛才更加棘手。

天使把所有和惡魔關系關系密切的文明視作敵人，被惡魔幫助的沃爾沃夫亞可以算作此列。這可不像卡爾和潘震在利益基礎上達成的條約，“不參戰”和“被惡魔公然幫助”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彥對前者的態度只是厭惡，而天使則直接與後者為敵，這也是彥為什麽對蕾娜態度如此惡劣。

然而仔細一想，沃爾沃夫亞也是有苦說不出。潘震和卡爾在利益關系上達成條約的時候，也想不到惡魔竟會有朝一日幫助卡爾履行。沃爾沃夫亞幾乎是被迫和惡魔扯上關系的，也難怪蕾娜不知情。

不對，薔薇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測。這些東西彥不可能不會想到，沃爾沃夫亞可能也並不想和惡魔產生關系，僅憑惡魔的幫助“定罪”沃爾沃夫亞未免太牽強了，除非是……、

一旁在趙信身邊一直沒說話的炙心突然開口了：“彥姐，不如先說說你計劃怎樣引出莫甘娜？”

薔薇看了她一眼，炙心這個話題轉折生硬，但卻能很好吸引眾人註意力，想必她也想到了自己腦內思考的東西。

“很簡單，”彥暫時放下了咄咄逼人的表情，“惡魔不是要保護沃爾沃夫亞麽？你說，如果天使全員出動去攻打這個星球，這個分量夠讓莫甘娜親自上陣抵擋麽？”

“這算什麽……”蕾娜又怒了，看著彥那張討人嫌的嘴臉想直接一拳打上去，琪琳險些拉不住她。

“這個方案不確定性太大了，還需要從長計議。今天我們先到這裏，擇日在討論這件事。不管怎麽說，天使的武器我們現在全力檢修，先確保我們有能威脅到莫甘娜的力量。”

眼看這會是開不下去了，薔薇三言兩語結束，讓所有人都離開。她自己卻沒動，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撥通與彥的通訊。有些話，她潛意識裏覺得和彥單獨說更好。

“彥，我只想問兩件事。第一，你有探聽過潘震對惡魔的態度嗎？”

通訊那頭的彥一聲冷笑：“當然。不過以那只老狐貍的奸詐程度，我沒在他那裏得到明確的答案。”

彥所知道的消息大概都是從潘震處獲得的，而他沒有直接否認和惡魔有暧昧關系麽？所以彥才會對沃爾沃夫亞有敵意。薔薇不明白，潘震不在天使面前撇清與惡魔的關系，對沃爾沃夫亞有什麽好處？

那頭的彥似乎知道薔薇在想什麽：“薔薇，以我對潘震的了解，不立刻否認，就代表著他有可能在未來真的和惡魔搭上關系。為了烈陽文明的未來，潘震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甚至是與惡魔將來合作。若不是真有可能，我怎麽會把沃爾沃夫亞視為敵人。”

薔薇怔了怔，不得不承認彥是對的。以潘震一直以來對敵我雙方的態度，他會選擇為了讓沃爾沃夫亞更好發展，而借助惡魔的庇護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你說的引出莫甘娜的方法，有多少把握？”薔薇腦子有些亂，她直接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如果潘震和我說的莫甘娜保護沃爾沃夫亞的動機是真的，那把握幾乎是百分之百——之所以是幾乎，是因為如果我們抱著演戲的心態這麽做，很可能會被莫甘娜識破。她看重諾言，不論怎樣都會完成卡爾托付給她的事情，但她同時也很狡猾。”

“不，如果她的動機是你說的那樣，那麽她一定會被被引出來。”薔薇脫口而出：“她是個謹慎的人，對於承諾和個人信譽這方面更是重視，哪怕會懷疑，她也不會容許有什麽閃失。”

說完才意識到這話不對勁，薔薇急忙趁著彥還沒說話的空檔又接了一句：“我是說，哪怕在之前的戰爭中她看起來粗放殘忍，我在研究過後也能發現，她對於戰爭這方面還是非常謹慎小心的。”

彥沈默了幾秒：“的確，不過我要盡量避免做無用功的情況，更何況我們的機會只有一次，不管是演戲還是真情實感地作戰。”

薔薇暗暗舒了口氣：“你的擔憂也對，不過我們目前還……等等，”她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所以你在會議時敵意明顯的話難道是故意引起眾人誤解的？目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盡量對沃爾沃夫亞帶有敵意，好讓接下來的引出莫甘娜的行動盡量真實？”

“事實上，如果潘震真有與惡魔交好的行為，我們恐怕就要假戲真做了。”彥相當於是承認了薔薇的猜測。

薔薇不知該作何表示。彥這是有些心急了麽，想出一種引出莫甘娜的方法就要準備全力實施，對所有人加以誘導。她帶著勸說意味地開口：“可如果現在就建立起對沃爾沃夫亞的敵意，不說會不會間接把他們往惡魔的方向推，蕾娜很可能……”

“抱歉薔薇，我現在沒法和你討論這個了。武器檢修遇到一點問題需要我去看看，具體我們下次會議在詳細說。”沒想到彥直接給她來了個臨時急事掛斷了通訊，也不知道這番話是真是假。

薔薇無奈，然而就像彥說的，這件事只能慢慢商討。她已經在最開始就把這個計劃基本定型了，目前這看上去就是唯一可行的計劃，再有調整也只能讓大家不斷討論了。

她回到研究部，推開屬於自己的那扇房間的門，忽然停下。

桌上顯眼的位置有一個小東西，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第一反應是別人給她的什麽報告或新型裝置，卻又不可避免的警惕起來。那東西手掌大小，看不出材質和作用，不像是研究部研發出的東西。

然而除了基地裏的人，誰會神不知鬼不覺在自己書桌上放東西？這內心的反問讓她略微放下心來，一邊在腦內嘆自己真是風聲鶴唳，一邊走進房間，關門，靠近了書桌。

就在她即將坐下的時候，那東西忽然變了。一道光射出，薔薇下意識開啟蟲洞防禦，卻發現那光是朝上方射出的，並在一定距離後很快擴展，形成一道光屏——是投影，上面似乎是什麽資料。

研究部的東西吧，薔薇這才完全放下心來。然而這才不過三秒，她隨意掃一眼光屏上的資料後，再次凝固。

那是關於華燁的，科迪斯從未掌握的資料。換句話說，很明顯是華燁飛船上的資料。

她現在知道是誰給她的了。

當時她揪住華燁，逼問他飛船上的資料時，只有一個人在場。

她也知道這東西不會有危險了，哪怕這是“敵人”送來的。

薔薇關閉蟲洞，站在桌邊盯著那懸浮在空中的資料頁，很久，卻沒看進去一個字。

她忍不住去想，涼冰在當時是怎麽記住這件事的呢，她在無數片飛船殘骸中，到底是怎樣覆原這份數據的？是什麽心情，花大力氣為自己整理出這份資料時再想什麽，又是怎樣才能突破天使和基地的雙重防護，悄無聲息地把這個東西放在自己桌上？她知道自己不回原來的房間了，她是怎麽知道自己在研究部，還準確找到這個房間的？

某人現在正為偷偷幫到薔薇而沾沾自喜地偷笑吧。

如果她知道薔薇打算用這些資料幹什麽，還能笑得出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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