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彥顯然不會給他這個“第二次”機會。

一切都很突然，阿托剛剛和彥交手，好像不過兩個回合，阿托就被那銀翼切中，瞬間倒飛出去。沒有任何聲音，卻血流如註。

眾人還都沒反應過來，一瞬間只有莫甘娜一句怒吼響徹天地：“我去你大爺的【碧】【池】！”

彥俯視重傷的阿托和暴怒的莫甘娜，表情漠然。

莫甘娜直沖向彥，如一顆墨色的炮彈。人未到，惡魔之爪先帶著殘影呼嘯至彥身前，被旋轉著的銀翼一把蕩開。旋即兩人升至高空，五秒之內震蕩了整個雲海。

彥的實力不可同日而語，四片銀翼角度刁鉆地攻向惡魔女王，手中還拿出了烈焰之劍隨時準備和莫甘娜正面剛。奈何莫甘娜畢竟比她活了更久，以老練的手法一一將這些攻擊化解，還因為怒火，比平時更添了三分狂暴的戰意，給彥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從惡魔之爪和銀翼的碰撞，到莫甘娜找準空隙欺身而上被彥略帶狼狽地擋下，再到兩人又沖上更高的地方。前後也不過五分鐘，卻不知她們以怎樣的速度已經過了幾百回合招。

其餘戰士都不敢輕易上去，怕被兩人交手的餘波撕碎。天使與惡魔，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加上力挺天使的雄兵連，三方勢力在下面也是一通混戰。

惡魔因為失去領導手忙腳亂，不得不收攏自身全力應對，沒時間再顧及華燁，終是讓那剩餘的一小撮餘孽逃脫了。

小倫除了幫忙對付惡魔，還分了很大一部分心力擔憂雲端之上的戰局。某個間隙，他得以喘息擡頭，不知是不是心有靈犀，居然一眼看到了被打下雲層的彥。

雖然彥下一秒就立馬又飛了上去，小倫依舊心裏一緊：他算是比較明白彥現在的實力了，很強，但對付莫甘娜還勉強。而憤怒的莫甘娜基本誰也沒見過，萬一惡魔女王本就強橫的實力再因情緒大爆發，彥能抗住嗎？

關心則亂，此時的他和之前的薔薇心境非常相似，不過他自己不知道。小倫只是突然就不太能冷靜了，和看到華燁與惡魔作戰時的薔薇一樣，只來得及匆匆在通訊裏報備一聲“要上去幫彥”，就已火急火燎的消失了。

“小倫回來！”薔薇這一聲已經來不及。葛小倫在幹什麽？他清楚彥和莫甘娜的戰況嗎？他是不知道上面多危險才冒失到要去摻和一腳的？薔薇眼看著小倫身形還未完全沒入雲層間，急切之下，知道語言已經沒用了，不如趁現在親自把他逮回來。

可她弄錯了一件事，她有些低估了小倫的飛行速度。

所以最終結果是，待薔薇追上小倫時，他們已一同出現在了彥和莫甘娜的戰場。

小倫仿佛沒註意到薔薇，他一上來就直接找彥，一看到彥就第一時間發現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還有一臉猙獰逼近的莫甘娜。這一招對彥來說太難躲，最好的情況，也是彥避開要害，再得一道不淺的傷。

很難說這是本能，還是早有打算的突襲。小倫興許很快判斷出自己飛過去是來不及了，沒有貿然行動，而是朝著莫甘娜用盡全力大吼一聲：“停下！”

當初小倫從高空墜落被彥接住，發現阿托正要攻擊時，也是用的這個方法。彥若能在戰鬥中分出一縷心思回憶，大概胸腔裏就會立馬有五味雜陳混作一片。而在這種緊張的時刻，她只顧盯著迫近的莫甘娜，看她加速攻向自己的半途，忽然掉幀一般，勢頭減弱了零點零幾秒。

時間足夠了，足夠彥換成另一個姿勢，從被動變為主動，揮劍狠狠劈向莫甘娜。

這是可以預見的一幕，薔薇這樣想，可她還是控制不住，在兩道身影重合時，欲蓋彌彰般用力眨了一下眼。再睜開，彥已占據微弱上風，莫甘娜沒什麽大問題，但左肩多了一道不輕不重的傷痕。

小倫似乎是受了鼓舞，拎起自己的重劍，也不管莫甘娜的氣勢再次高漲，直接去彥身邊加入戰鬥。薔薇心中大急，只想盡快把小倫拉出戰局，卻又擔憂莫甘娜會看見自己，一時間只得停在一旁，沒有去幫忙，也沒有行動阻止。

於是下一刻，仿佛是對她這種躊躇的懲罰，彥和小倫聯手找準了莫甘娜的破綻，彥趁機用銀翼，狠狠在空隙劈了一劍。於是那連惡魔女王都忌憚的鋒銳，毫不意外地破開了莫甘娜身體表面的防禦。

雙方同時退後，莫甘娜明顯略微踉蹌，可以再清楚不過地看到，她胸腹間已有一道深深的傷口。

一旁觀戰的薔薇渾身顫抖，世界在她眼底大面積變為混沌的黑色，她循著一點珍惜的光，瘋了一般飛向受傷那人，腦海中除了一道傷口，什麽也沒剩下。那麽重的傷，比自己上次刺她胸口的痕跡都要明顯，會不會，會不會就這樣……

在薔薇動的同時，惡魔之爪也拼著破開彥和小倫的防禦，一把抓住兩人，以惡魔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把他們帶向高空，同時狠狠揉捏兩人的身體。彥和小倫沒想到莫甘娜受傷之時還能爆發出這種力量，在惡魔之爪的掌心內動彈不得，眼看就要逼近斯珀斯的大氣層。

若不是薔薇及時趕到，出乎意料的攻擊了惡魔之爪，小倫和彥也許今天就要被送出大氣層，在宇宙中落入莫甘娜的掌控下。

那不管不顧沖向莫甘娜的決絕被薔薇的理智在一秒之內摁了下去，她在半途硬生生轉了個彎，直奔被控制的戰友，沒再看莫甘娜一眼，沒敢再看。

對付惡魔之爪花了薔薇很大力氣，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根本撼動不了這個超強武器，是惡魔之爪自己松開了。

待三人重回戰場，卻發現雲海之上早已空無一人，而下方大戰場，迎得女王歸來的惡魔毫不戀戰，幹凈利落地撤退了。

“女王，您沒事吧。”黑風站在飛船門口，看著莫甘娜身上的傷口暗暗倒吸口氣：“那凱莎的接班人彥，有這麽強？”他已經記不清上次看到莫甘娜這麽重的傷是在什麽時候了。

“我沒事，彥不足為懼。”莫甘娜下完撤退的命令後，就只說了這八個字。她沒給黑風再多詢問的機會，揮揮手表示自己累了，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房間。

彥不足為懼，彥和葛小倫聯手也不值一提。區別只是，那葛小倫是薔薇看重的戰友，而當時薔薇就在旁邊。莫甘娜已揣摩不出自己是顧忌在薔薇面前傷了她的戰友，還是單純因薔薇和葛小倫的突然加入而分神。總之最終結果是，她受傷了，而薔薇毫不猶豫地沖出來幫了自己戰友。

她作為殺伐果決的女王，活了這麽久，居然會為凡人一時糊塗，小看了薔薇對自己城邦的忠心和決心。現在好了，一劍把自己劈醒，這個希望以後再不會有。

“撤軍！”

騰六平原上，薔薇和彥同時發了這一命令。也虧得她們沒有別的話要說，再說也沒人聽見了，因為下一刻，全軍爆發出一陣足以淹沒暴風雪的歡呼。

從任何角度講這都是一次完勝。華燁的勢力被消滅得七七八八，餘黨再無威脅科迪斯的能力；惡魔雖聲勢浩大，但最終也被逼撤退。連看似不可戰勝的莫甘娜，都被彥，小倫和薔薇聯手重傷。

戰士們無法得知雲端之上的真實戰況，更不可能明白薔薇和莫甘娜腦內最深處千絲萬縷的想法。他們只是單純知道，又一場看似希望渺茫的戰鬥勝利了，而且是敵我傷亡比例懸殊的大獲全勝。

“科迪斯！科迪斯！科迪斯！……”戰士們行動上毫不含糊，令行禁止。而撤退的命令管不了他們激動的口號。所有人自發這樣喊起來，其中還夾雜著諸如“雄兵連必勝”和對天使不遺餘力的讚美。

全員都要瘋了，從開戰至今，終於有一路侵略斯珀斯的勢力被嚴重打擊，幾乎再無還手之力。

彥回到天使中間，她們互相點頭，翅膀和盔甲撞擊發出清越的聲響。頭盔籠罩下看不清每個人的臉，可目光交接處的火熱不容忽視。

雄兵連在最前面帶隊，戰士們都只能看到每個人挺拔的背影，而他們的表情是與熱烈氣氛形成反差的嚴肅莊重。作為帶領全科迪斯軍隊的人，他們不可因為一次勝利太過興奮，理智埋下熱血，從血氣方剛的戰士脫胎，他們是真正能認清局勢的將領。

可眼睛盡職盡責地把他們的心理變化都反應出來。臉上看不出端倪，目光可都是能把風雪都灼燒出洞來——而這其中不包括薔薇。

如果有人註意就能發現，她的表情不同於理智克制下的冷靜，而是完全的寂靜。她動作如常，神態如常，可就是和身邊人格格不入。別人的情緒激烈到刺破了暴風雪，可她從目光到表情，幾乎都能融入這雪景中。

明明跟著浩浩蕩蕩的大軍，明明身側就是關系親密的戰友，她在前面卻走出了形單影只的味道。

可所有人都忙著歡呼，忙著發洩或控制情緒，忙著為那勝利興奮，沒人會發現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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