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部長官憐風也在，連同其餘一幹將領，每個人臉色都比較難看。

“薔薇，”韋老七開口道，“檢驗結果出來了，華燁與神塔的能量……相似度的確很高。”

“所以這是基本可以肯定，華燁說的是事實。”薔薇接過話頭。她還是保持了一貫的理性，平靜的闡述這個結論，仿佛沒把這當多大事兒。比較意外的是，其他人也許因為更早得到結論，已經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建設，此時雖然臉上表情都不大好。倒是沒有像在科迪斯那樣失控。

薔薇環顧眾人，伸手拿起那份在桌上的詳細報告：“既然這個已經確定下來了，那麽事不宜遲，大家先跟我去會議室，我們該商討一下接下來的計劃了。”

所有人以沈默同意，韋老七拿著那個結論，和裝著神塔研究資料的包率先走開。薔薇轉向憐風：“憐風部長也來吧，對付華燁的伎倆，很可能需要研究部的特殊支持。”

沈默一直持續到他們進入會議室，坐在桌前，整整十五分鐘無人講話。薔薇也並不催促他們，事實上她自己都無法認真思考。腦海裏翻滾不休，一會兒攪出個華燁的攻擊，一會兒又出現個涼冰的背影，在這十五分鐘內沒人引導她，她也就完全沒法集中精力。

“額，我有個問題。”平常開會一向安靜的萌萌最先發問，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註意：“既然那個華燁說他以前是天使，那為什麽我們不去找天使核實一下呢？”

“天使在冷失去聯系後幾天，就要求去往太空打擊饕餮的勢力了。”薔薇輕輕嘆了口氣：“留在科迪斯的一小部分至今毫無消息，不知是不是被刻意針對了。她們在冷和彥都不在的時間裏管理本就不會那麽有序，科迪斯又無法限制她們。現在她們仍在太空，而我們因為技術差距無法定位，只能靠她們聯系我們。”

天使去外太空，想必就是不願意遵從冷的命令，真的接受科迪斯管制，她們現在自然不會無緣無故主動聯系。薔薇之前還真沒想過這個辦法，但即使現在思考，也暫時不可行。

“如果華燁真的就是曾經創造我們的，”耀文說這句話時，還是忍不住頓了頓，“那他應該會有對我們很強的限制作用。之前那個攻擊是附帶了精神層面的削弱嗎，不然我們的戰士也不會那麽快失去鬥志。”

“沒錯，”憐風點頭，“華燁影響我們的機制目前還不清楚，但他的攻擊的確會對我們的鬥志有不小的限制，具體限制的規律我們已經大概了解。”

她拿出一沓資料傳給眾人：“大概是對越強大的人影響會越小，但雄兵連的戰士有特例。”

和自己猜的差不多，薔薇順著話題強迫自己收攏心神。耀文這時問道：“對這種影響，研究部有辦法削弱嗎？”

“暫時還沒有，數據畢竟太少了，”憐風皺眉，“也許我們要多和他交幾次手。而且，目前還不知道他有沒有什麽其他針對科迪斯的手段。”

會議直到現在都依舊平穩理性，每個人都在討論具體對付華燁的方法，每個人都看似從真相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薔薇不知道他們是在刻意回避一個問題，還是自己想多了。緊接著，韋老七的問話就證明，她的第一個猜測是對的。

“我們，要把這個事實告訴戰士們麽？”

仿佛是朝會議桌上扔了顆導彈，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仿佛都在等短暫沈默後的爆發。

如果不告訴他們，也許可以瞞一過時，但等到謊言被戳破後，迎來的可能就會是無法抵禦的內亂。如果現在告訴每個人，十有【八】【九】也是不可避免的內亂，或許爆發程度會稍小，但誰能保證科迪斯會在這真相中保持實力，而不會徹底崩潰？

這不僅僅是敵人的實力問題，這動搖了科迪斯種族的根基。

如果戰士們知道，他們在和幾萬年前創造出他們的人戰鬥……

“憐風部長，關於抵禦華燁的手段，我有個想法。我發現自己幾乎不受華燁的影響，但這不符合報告中雄兵連受到影響會更大的結論。華燁的精神控制很可能與我們的能量有關，我之前接受過天使的幫助，或許外來能量可以讓華燁的攻擊效果降到最低？”

葛小倫之前一直垂著頭，不知在思考什麽，此時突然擡頭提議，把話題又扯回了對付華燁的方法。剛剛那個沒人願意，也沒人敢的想的話題輕巧帶過，直到會議結束，也沒人再提起。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我們關於華燁的資料還是太少，一切重點都先放到防範華燁的第二次攻擊上吧，請大家回去後安排各軍隊做好警戒工作，保持狀態。”會議持續了三個多小時，薔薇揉揉太陽穴，嘗試放松被自己強行掰上正軌的神經，舒緩一下疲憊的大腦。看天色已晚，起身結束了會議，卻在臨走前被韋老七攔下了。

“薔薇，我有個東西要給你。”他在那三個多小時中說的話不多，一直目光放空不知在思考哪裏。此時韋老七打開會前帶走的包，從中拿出一個卷了邊的舊筆記本，封面沒寫什麽東西，看不出主人是誰。

薔薇疑惑地看著他。韋老七說話難得躊躇：“也許對當前的局面沒什麽直接幫助……但我想會對你比較重要，這應該是誤放進裏面的東西，之前也沒有人發現。總之，我想你該看看這個。”

他現在的狀態不太正常，薔薇察覺到，卻沒來得及細想。只顧上一瞬感覺奇怪，便短促朝他點下頭，沒多說一句話。她伸手接過筆記本，轉身以幾乎小跑的速度離開。這次，換韋老七楞了楞。

薔薇真的是在逃，她這三個多小時如坐針氈。生拉硬拽地讓自己表現正常，假裝鎮定自若地討論對付華燁的辦法，和其他人一樣有默契的避開敏感的話題。但她控制不住內心一個角落漸漸崩壞到千瘡百孔。

自始至終，她嘗試忽略的都不是“告訴戰士們真相”這個問題，而是在拼命控制自己，沒有提起一句關於涼冰的話——盡管她不知道為什麽。那不像逃避，更像是拼命揮著刀，想把關於一個人的全部都在瞬息之內連根斬除。

果不其然，她失敗了。她自以為是拿著一把鋒利的弒神武，可以輕松割裂與涼冰之間的聯系，可沒想到，她手裏的其實是把用鈍了的渺小餐刀，用盡全力拉扯切動也不能切下一絲一毫的記憶，反而只能把自己的心搞得一片血肉模糊。三小時已是極限，如果再不走，她恐怕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一直沒關門的房間被紛飛的雪與風占領，薔薇的到來讓他們不得不號啕著離開，只是屋裏被折騰得實在有些冷。薔薇關上門，走到床沿坐下。整張床單被凍成一塊平整的冷鐵，可她卻好像被燙著一樣在一秒之內跳了起來：那是涼冰躺過的地方。

所以，最終結果是，薔薇毫不在意地坐到了地上。這樣更好，她雙手抱膝蜷成一團，更方便自己控制情緒，地上冷一些，也有助於她穩定情緒。

於是薔薇自以為作出了最正確的選擇，雙臂死死勒住腿，背靠床渾身顫抖著，紅發直挺挺的垂下蓋住臉，發簾中的表情卻並不崩潰，只是下嘴唇被不小心咬出了血，染得顫動地下巴一片姹紫嫣紅。

現在是安全的，沒人會突然沖進來看到她的樣子，一個人呆著也有助於穩定情緒。過去以後，應該就不會有人知道涼冰的事，暫時不知道，冷靜過來以後再思考要怎麽告訴其他人涼冰就是莫甘娜的事吧。薔薇這樣一遍遍的告訴自己，腦內的想法不知循環了多久，可她仍然無法冷靜。

不應該啊，自己以前一向習慣自我消化問題，按理說應該很熟練了才對……以前？

薔薇猛地擡起頭，意識到這個以前，是涼冰出現之前的以前。自從她來了之後，我好像身邊就一直陪著一個人安慰我，雖然手法很拙劣，雖然大部分時候她會讓我更加心煩。但是，好像，兩個人在一起，還是和一個人不一樣。

從前那麽多年一直靠自己消化一切，只是被一個人陪了一短短一段時間，自己就已經被遷就成這樣了麽。薔薇苦笑，嘴唇最後一縷鹹鹹的血留下來，傷口被整個凍住。

真是出息了，薔薇，沒了涼冰，你難道就回不去之前的生活了？

薔薇緊接著發現自己無法回答剛剛提出的那個問題。

於是她只能把自己禁錮得在緊一點，把頭更深的埋下去，閉上眼，妄圖想象這是靠在誰的肩膀上……誰的肩膀？那麽久以來，她只放心的在涼冰肩上靠過。那一次，她還很丟臉的哭了一場。

不行，薔薇終於意識到以前百試不爽的方法失效了，那麽需要嘗試一下轉移註意了。她把目光投向韋老七給的筆記本上，猶豫著撿起來，拍拍上面的雪花。手指微微發冷，她輕輕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頁的三個字使她如遭雷劈。

杜卡奧。

那是杜卡奧在神塔陪同研究時的筆記嗎？

作者有話要說：  預個警，從此開始估計就要猛虐（大概）薔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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