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劍魔阿托，了結他。”

小倫站起身，臉上難得有一絲正經的嚴肅情緒。彥的語氣和神情與平時相差無幾，可偏偏讓人感覺她就是在壓抑自己的怒氣，這樣的彥，烈焰之劍下幾乎不會有活口。小倫嚴肅之餘不禁還對那從未謀面的劍魔產生了一絲同情。然而不久後他便知道，這種同情有多可笑。

“當然，天使是我們的盟友，更何況屠殺無辜人民，引誘凡人墮落的行徑也是科迪斯理念所深惡痛絕的。”

“謝謝你，小倫，”彥呼出一口氣，“向正北方一百二十裏處，有一個被惡魔屠光了的村莊。劍魔應該剛經過那裏，還未走遠，我們立即趕到那裏應該能找到他。”

“嗯，好……誒你幹嘛，別抓著我，我自己能飛……”小倫回答到一半，彥就突然張開翅膀，一把抓過他的右臂，直接帶著小倫急速沖上了高空。

小倫又不可能反抗她，心知彥這次是真的怒了，而自己也的確比不上天使之王的全速飛行，只好任由人家帶著。只是一個大老爺們兒掛在一女天使手上被帶著飛，這場景著實有些丟臉。

彥的推斷沒錯，阿托離開那個小鎮也不過是兩小時前的事。兩小時前他隨手終結了最後一個凡人的性命，渾身血汙和劍上的血肉來不及清理，拄著劍，青灰色的臉上，被凡人鮮血染紅的眼珠掃視著腳下的屍橫遍野。那眼神與其說是兇殘，不如說是迷茫。

他幾乎每屠一座城都會露出這種表情，若人死後有靈魂，那被他殺害的凡人看見兇手殺完之後還會故作深沈的站在他們屍體上思考人生，必定會拼了命也要打破生死相隔的界限，用僅剩的靈魂之力把他勒死。然而成千上萬的凡人都被僅僅一個劍魔斬殺，他們的靈魂怕都也是從骨子裏畏懼這個惡魔，因此死後也就要多快躲多快，沒人有膽子找他算賬，沒人在他身邊，沒人和他說話，也沒人能解答他的疑惑。

阿托沈思良久，終於還是撥通了莫甘娜的通訊。以他的性格，若不是戰事要緊，一般問題，尤其是個人問題絕不會打擾女王，特別是他還知道，女王正和一個她很喜歡的人在一起，自己不該在這種時候打擾她。

可這個疑惑狠狠紮進他心裏很久了，每一天，每殺一個人，那傷口就會更深一點。不至於痛，可總讓他有不確定的迷惑甚至微弱的驚恐。直到今天，他終於受不了了。

“喲，想死我了阿托，怎麽了，你也想我了嗎？”女王特有的聲線和獨一無二的說話方式鉆進阿托耳朵裏，使他雖然還沒問任何問題，就莫名感到平靜舒適。

“女王……我在這片大陸歷練很久了，按您說的，整理我們的軍隊，執行滲透計劃，不斷通過殺戮提升自己的實力。”

“那麽看樣子你的實力是提升了很多嘍，不錯嘛阿托。”涼冰隨意的躺在現在是她與薔薇共同的床上，繼續問道：“殺了多少人？”

阿托停頓一會兒，算了算：“半個國。”

涼冰本來悠閑的神色一頓，瞳孔不易察覺的放大一點，一時間竟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阿托一向很有耐心，女王不回話，他靜靜等一小時都沒問題。然而，這次不過三分鐘，他就被迫要掛斷通訊了：“女王，察覺有敵人接近，請允許我先解決敵人，之後再與您通話。”

阿托匆匆斷了通訊，想必那邊是強大到不得不立刻解決的敵人。涼冰保持那個姿勢沒動，腦子裏還在回放剛剛與他的談話內容。她不擔心那敵人和阿托戰鬥的結果會怎樣，她對自己這個靠譜的手下有充足信心。令她擔憂的是通話時間太短，她都沒來得及多問一句阿托自己的情況，只是從聲音和語氣裏判斷出，劍魔現在很迷茫。至於為何迷茫，莫甘娜暫時沒有確定答案。也許等阿托歷練結束，要和他好好聊聊了。

莫甘娜想一會兒，思路突然又繞了回去。那片大陸上能讓阿托認真對待的敵人？幾乎沒有，除了……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彥也在那裏！”

女王推斷的很準，彥和阿托，一個有意尋找，一個不期而遇，就這麽突兀地撞在一起。

“凱莎死後，就你當新的天使之王？”阿托聲音很低沈，然而在這種先天條件下，他的話音裏都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一絲輕蔑。

彥聽出來了，本就肅穆的臉色下，蓬勃的怒火快要噴薄而出：“就你還沒資格直呼凱莎女王的名字！”她身體隨著話音一齊一往無前的撞過去，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小倫一下沒反應過來，楞在在原地，完全追不上兩人的速度。太快了，彥那麽突然地沖上去，小倫自認是不能躲開她那一記攻擊的，可阿托居然就用相差無幾的速度避開了，還反身甩出了手中那把大劍。

一般大家打架不是這樣的吧，怎麽兩個人臺詞都沒對好就開始火拼了。小倫完全沒有機會插手，在那兒張著雙翅膀暈頭轉向的飛了幾圈，期間不僅沒碰到阿托一根毫毛，還差點和彥撞上。以他被造神計劃改造過的目力，此時都看不太清兩人的身影，包括武器相碰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唯一能感到的就是空氣中溢滿的狂暴能量，和每次碰撞帶動的超大範圍能量波。

說是讓自己一起解決阿托，實際一點忙也幫不上。小倫有些郁悶，就見剛剛的神仙打架突然停了下來，彥和阿托在天上隔著十幾裏的距離對峙。小倫窮盡目力，依稀看見阿托胸凱上一道深深的劃痕。顯然，天使之王的實力還是要勝過劍魔的。

彥看著他那柄武器，緩緩吐出幾個字：“你哪兒得來的烈焰之劍。”

“殺了一個天使偶然取得的戰利品吧，已經記不清時間了，畢竟我殺過那麽多天使。”阿托平靜的說出這番話，不像對敵人的語氣，更類似於在和一個陌生人闡明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女王消除了這上面天使的氣息，就把它送給了我。”

這話又成功的二次惹怒了彥，她現在一句廢話都不想多講了，甚至都不想用劍斬下眼前這個該被千刀萬剜的惡魔。微微一擡頭，她開始聯系天使之王的專屬武器庫。

阿托努力克制著自己的喘息。還未成為天使之王的彥他或許還有一拼之力，可現在的彥完全不是他可以匹敵的，剛才一連串的交鋒中他謹慎至極，還是在對方毫無損傷的情況下被砍了一劍。

剛剛是趁著彥氣極不是太冷靜，再加上自己多日殺戮的提升才勉強撐一段時間，再打下去也就是送死。更何況，彥現在已經理智下來，從直接對砍轉而提取天使武器庫的弒神武了，他接下來可以說是沒有一點機會。

然而表面上，他依舊握著那把劍，昂著頭用帶有威脅性的目光看著彥，面上沒有一點驚慌的神色。為了女王，寧死不退。

“武器庫連接失敗。”“重試。”“連接失敗。”

彥心中一驚，有什麽東西阻斷了她和武器庫的連接，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情況。天使之王的武器庫歷來都不被其他文明所知曉，武器庫在空間的那個地方，連接途徑是什麽，一直是只有天使之王的不傳之秘。這種情況下都能連接被切斷，證明這人有了能威脅到天使本源的能力。所以不可能是這個弱於自己阿托，這裏必定還有其它未被發現的參戰者。

她在阿托爭分奪秒休息時，閉上眼感覺片刻，又立馬睜開，看向某個什麽都沒有的方向：“出來吧，藏頭露尾的破機器。”

包括阿托在內的人都被這句話驚動，小倫下意識的順著彥的目光看去，卻發現那裏什麽動靜都沒有。然而，當他再疑惑地回過來看天上時，卻發現彥身上發出了不正常的金光。那光芒一縷一縷從她身上迸射出來，在都匯聚到那雙巨大的翅膀上。白色羽毛被金光勾勒出一片片清晰地輪廓，看起來就像是快要碎裂的蛋殼內裝了一個小型太陽。

下一秒，彥背上的翅膀猝不及防的消失，而全程都失去對自己身體控制的她，毫無準備地一頭從天空栽了下來。小倫急了，張開翅膀伸手幾欲去接，飛出了超水平的速度，卻還是快不過一直在默默窺伺的阿托。

劍魔一個閃身追上急速下墜的彥，那把自天使處得來的烈焰之劍狠狠向下劈去，多日積攢來的殺氣都傾註在這一劍上，連帶著多日疑慮的痛苦和對天使刻進骨子裏的仇恨。

哪怕是天使之王，在這一刻都無法全身而退。

彥身上爆出一蓬燦爛的血花，金色發簾和銀白的鎧甲迅速被吞噬染紅。小倫勉強在半空接住了彥，貫穿胸腹的那道致命傷還在噴血。他有些驚慌失措的抱著懷裏的天使，嘴唇抖得厲害，唇舌痙攣，甚至無法呼喚出那個音節簡單的名字。

依稀記得，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從高空墜落的自己也是這樣被她接住的。那時她的長發和鎧甲和現在一樣耀眼，眼睛也是閃亮的，裏面帶著幾番笑意。

阿托並不善罷甘休，他一劍下去見了血，戰意愈發升騰，第二劍就直朝小倫門面斬去。失神的小倫完全沒有躲閃的反應力，倉促間只來得及抽出了背後的弒神武，就被阿托一記攻擊挑飛。懷裏的彥甩了出去，身體在半空徒勞無功的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摔到地上，傷口的劇烈震動讓剛恢覆一點精神的彥又是眼前一黑。

一直躲在暗處的噬嗥見此大局已定，悄悄離開。他在這裏出現並不是偶然，就在幾分鐘前，惡魔女王居然給他打了一個通訊。

“噬嗥，我知道你現在在另一片大陸，有個事需要你幫忙。”

“想必你應該不會忘記我們的結盟已經破裂了，莫甘娜。”

涼冰拼命忍下了罵人的沖動，“當然不會。我現在找你，和惡魔與饕餮無關，這次你幫我一個忙，我日後欠卡爾一次。”

“願聞其詳。”

“阿托在那邊應該是遭遇了彥，他對付不了的。我知道卡爾給了你很多針對天使的武器和技術，能幫阿托在那邊對付彥嗎？”

噬嗥沈默半晌，無法決斷，思考之下又請示了卡爾。

卡爾聽完笑了一聲：“答應她吧。難得莫甘娜能這麽忍氣吞聲的求助。她平時最愛惜自己的那些屬下了，我們不能在這件事上跟她有過節。”

“是。”噬嗥答應一聲，動身前往感知中能量波動最強烈的地方——造成了剛才那一幕。

作者有話要說：  預，預個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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