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彥和葛小倫先後被阿托劈到地上，噬嗥自覺功成身退，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

莫甘娜猜的不錯。對於他們的頭號勁敵天使，卡爾是專門給了噬嗥一個特制儀器裝在他身體裏，可以解析幾乎所有天使的數據並加以更改，彥的翅膀突然消失就是那儀器的功效。而天使秘密武器庫突然聯系不上，則是卡爾友情提供的額外服務了，對他來說，找到天使的武器庫並暫時更改上面的數據，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多少年前，惡魔，天使，饕餮等等一大堆文明還在相互傾軋的時候，死神卡爾就已能躲開紛爭，在他的死歌書院裏潛心研究，不問世事，外面的宇宙攪得如何翻天覆地都與他無關。若不是因為要完成研究的結果，宇宙間所有文明或許永遠都不會見到這個反手就能改變宇宙格局的個體。蟄伏近萬年的他一出手，便是橫掃宇宙的氣魄。

卡爾的追隨者盛讚他為“已知宇宙最智慧的生物”；而前盟友莫甘娜則評價他：“卡爾就是宇宙的一個Bug。”

此時這個宇宙大窟窿斷掉了與噬嗥的通訊，一手撐頭，若有所思地盯著面前桌上攤開的書。都研究萬年了，他平時還是喜歡看紙質的資料，在這死歌書院裏的東西也無不透出覆古的氣息，木質桌椅，木質書架上紙質書層層疊疊堆到天花板，手下們老是覺得他光找到想要的書就要花至少一小時。

明明一個研究的地方，光線卻總是很昏暗，外面天光燦爛，但經過窗戶上彩色玻璃的過濾，只會照進來吝嗇的一點。空氣中散布著細小的塵埃，濃重的陰影使這地方沒有一絲活氣，像是某個許久無人問津的古老神廟。

索性這裏面住著的本來就不能稱作人了。為了研究，卡爾早在幾百年前放棄了實體，現在的他移動不靠走，都是離地半尺輕飄飄的浮在空中。卡爾思考一會兒，擡手向書架某個方向一招，寬大的藍色衣袍輕動，一本書就精確地飛出來自動落到桌上。

他有了睥睨全宇宙的技術，可還不夠，那麽他還想要什麽，稱霸全宇宙的實力？

沒什麽人能懂卡爾到底在研究什麽，就像幾乎沒人敢說了解莫甘娜在想什麽一樣。某種意義上，他們其實是同類。

研究先放一放，卡爾突然想起來自己的新盟友了，他一個通訊過去：“華燁，彥在外面被惡魔重創，天使現在暫時屬於群龍無首的境況，內部可能會有一段時間的動亂。這是你的大好機會。”

“嘿嘿嘿，好啊，讓我過去把那些小天使都踩在腳下。”華燁的標志性笑聲從通訊那段傳來。卡爾嫌聽多了傷耳，不多廢話，幹脆利落的切斷了通訊。

這話其實說的不準確，因為另一片大陸被饕餮的屏蔽系統全面覆蓋，在科迪斯天使們暫時還不知道自己女王的消息，只有寥寥無幾的高級天使，比如冷，在一個時間莫名心悸，卻又不明所以。

彥躺在地上，身體被摔出一個扭曲的姿勢，傷口劇烈的疼痛加以沖撞地面的二次創傷把她折騰得只剩一口氣。不過還有機會，只要現在停下好好養傷，她還能恢覆如初。然而阿托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他想做的不只是折磨彥，而是徹底使失去參戰的力量，通俗點說，就是殺了她。

手裏的烈焰之劍只能重創彥，卻無法讓她死，殺掉天使之王還是要用弒神級別的武器的，正好，旁邊那個科迪斯的凡人手裏有把上好的。阿托半路轉了彎，先找上了另一邊摔在地上還沒爬起來的葛小倫，看準要害，一劍脫手，狠狠把他釘在地上，像插住了一條淺水裏任人宰割的魚。

腰部被完全貫穿，小倫疼到叫不出聲音，身體垂死掙紮地一挺，張嘴顫抖著噴出一口血。

這種極度痛苦的狀態下，小倫的腦子居然比平時清楚，幾乎是立馬反應過來阿托想要幹什麽，他想警告彥，卻因為內臟疼痛幾乎痙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躺在地上面目猙獰地和自己較勁，終於艱難發出幾句嘶吼：“彥，彥！”

這樣的傷，這個凡人沒命只是時間問題，阿托冷眼旁觀幾秒，認為一個凡人不值得自己花太多時間。附身撿起小倫早已握不住的厚重弒神武，往彥的方向走去，沒再回頭看一眼。

彥雙目雙耳充血，完全聽不見小倫的聲音，躺在地上連草莖都看不真切。感到有人過來的震動，艱難的把頭轉向阿托過來的地方，臉上沾滿了血水和塵土的混合物，卻笑了起來。不慘烈也不悲哀，是痛快的笑：“哈，我，一生征戰，烈焰之劍下惡魔的冤魂千萬，現在……”

她忍不住咳嗽幾聲，吐出一口憋在五臟的血，聲音沙啞了幾分：“在我與惡魔戰鬥的幾千年，一共看過身邊三百四十一個姐妹戰死沙場，其中，二十九個是你殺的。”

“加上你，會是第三十個，也是我最想殺的一個。”阿托這時候並不急於了結彥，反正現在已幾乎不會出現變數了。他手中握著那把弒神武，說話的語氣像和老友敘舊。

“呵，”彥又笑了一聲，隨之被帶出來的又是一口血：“我也殺了不少惡魔……有一個印象特別深，他死前還在大聲呼喊附近的夥伴去救他，結果一直沒人來管。他瀕死前語氣裏的那種絕望，真是，大快人心。叫什麽來著，我記不清了，好像是阿七？”

阿托眼神一凝，手中那把刀毫不猶豫地貫穿彥的胸口，像對葛小倫一樣，把她釘死在地面上：“那是我曾經最好的兄弟。”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又控制著劍柄，把弒神武留在彥身體裏一扭一轉，幹脆利落地拔了出來。

天使的血液也是鮮紅的，冷不防經心臟高壓加速後噴射出去，濺了阿托一頭一臉。

那一記補刀也逼出了彥回光返照的餘暉，她突然就覺得眼前的世界清明不少，可以看見惡魔痛苦得不成形的臉。這樣啊，原來你兄弟被我在很久以前就殺了，真是有一個意外振奮人心的消息。彥忍不住嘶啞的呻吟一聲，臉上卻還掛著笑容，越發顯得開心，卻已經說不出一句話。

耳力似乎也恢覆了一些，彥聽到斷斷續續的吼聲，有些疑惑。是幻聽嗎，好像有什麽人在遠處叫我？

阿托的憤怒並未在剛剛一劍中發洩多少，他丟下那把沾滿血的劍，右腳狠狠踩上彥殘破的身體。惡魔的肉體力量不容小覷，彥當即又斷了兩根肋骨，身體內似乎清晰響起幾聲“嘎嘣”骨頭不堪重風的呻吟，與此同時是耳邊的喊聲更清晰了一點。她也終於聽出來了，是小倫在遠處叫她。

彥忽然一下就笑不出來了，可這時候面部肌肉反而失控；她極力運動頭部，想把視線轉到小倫的方向，可惜徒勞。他怎麽沒有快點跑，還是說，他也被阿托重傷，逃不了了。彥想到這兒皺緊了眉，是我讓他一起過來解決阿托的，但是，誰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對不起，小倫，這次害了你。

還有，對不起，沒法再等你一千年了。

小倫被釘在原地，那把烈焰之劍很好地堵住了他的傷口，讓他不至於血流滿地。可身上的一把劍傷不過他所看見的這一幕。已經叫不出來了，之前小倫警告和驚慌意味的叫聲耗盡了他胸腔裏提著的那口氣，現在他只剩努力繃著的眼淚和哭號，嘶啞的叫聲不堪入耳，卻一遍遍的重覆著那個單音節的名字。

“彥，彥……彥！”

之前不是下定決心，自己和天使道不同，物種不同，所以無論如何都不會和她扯上多餘關系嗎？

怎麽現在又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像現在這樣痛心過？

難以想象小倫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爆發出了有生以來的最大潛能，他幾乎是用餘數不多的生命能量控制著自己身體每一塊肌肉，使自己在那劍鋒上起伏，皮肉在這瘋狂舉動下緩緩比鋸開。似乎要極力擺脫釘在他腰上的烈焰之劍。

仍是徒勞，他非但沒有使自己擺脫束縛，還因為這一番折騰擴大了傷口，某個挺身時猛吸了口氣，眼前一黑，幾乎要哆嗦著暈過去。

此時的阿托，付諸了他的最後一擊，右腳重重跺下去。彥渾身一抖，回光返照的那一點精神也要被耗盡了，但她還有最後一件事沒做。

最後的一點時間了，依舊沒法看到你，索性還能聽到你一直不停的在喊我的名字。想我在這宇宙活了七千年，一生喜怒哀樂愛嗔癡經歷過不知多少遍，卻還是在遇見你這個小孩子時忍不住心動。一個小星球上的凡人，竟然和我有那麽高的匹配度，也是神奇。可惜，緣分還不夠，最終我還是不小心害了你。

天使從不信輪回轉世，但如果你有下輩子，下下輩子，所有轉世，如果我依舊在，必定全數承包。

你不允許也沒用，若沒法接近你，若你有了心上人，我都可以等，等一萬年。

“我願意成為他的守護天使，愛他所愛，思他所思，為他承擔傷痛，度過苦難。”

“無論貧寒或富貴，無論卑賤或高貴，無論身處亂世，還是神所不顧，我願為他拔劍而戰，為他收起翅膀，咳咳……”

“不離不……棄，直至，永遠。”

彥閉上眼睛，嘴角牽扯出還未褪去的笑意。

終於，我成功殺了這天使之王。阿托沈默半晌，發現自己沒覺得多開心。或許，是因為他殺的不僅是敵人，更是一個令人敬重的戰士。

耳邊那個愚蠢凡人的叫聲實在太吵了，阿托聽著不耐煩，走過去一把拔出那把烈焰之劍，右腳狠狠一踹，小倫當即暈了過去。身下傷口姍姍來遲的冒出一大攤血，生死不明。

我殺了天使彥，我還殺了一個雄兵連戰士葛小倫。阿托毫不留戀地丟下弒神武，擦幹凈烈焰之劍上的血跡。

女王會為我驕傲嗎？

作者有話要說：  當初就是在發誓這段情節開始喜歡彥的，奈何自己完全寫不出原作震撼的百分之一。

我想大概不是很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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