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上來的耀文本來是被一眾關系好的戰士簇擁著，鬧哄哄的在人堆裏被推推搡搡，時不時被一個認識的人拉著隨便問兩句，然後大笑。此時，他突然脫離了戰友的“包圍圈”，鄭重其事的走到薔薇面前，站定。

擡頭挺胸的標準軍姿，後腳跟相互一碰：“報告總指揮。外派兩名雄兵連戰士與一萬人超神戰隊，基本完成援助大陸北方任務，西部基地完全失聯。除依舊留在南方的三千名戰士，和陣亡的四千零三十九名外，包括雄兵連在內的兩千九百六十三名戰士，現正式回歸隊伍，向您覆命。”

兩千九百六十三，薔薇在腦海裏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而四千零三十九，薔薇直接把這個名字血淋淋刻進了心上那一片軟肉裏。

她微微擡起一點頭，臉上是一個總指揮該有的全部威嚴，努力撐著眼眶擋住蓄滿了的淚水，站直身體，也一跺腳後跟：“辛苦了，歡迎回來。”

這公式性的對話也不知有什麽魔力，前一分鐘還在開著玩笑慶幸著的戰士們，都在這一刻失控了，本來努力憋回去的眼淚都卷土重來，成功把這些久經沙場的大老爺們兒整得一個比一個丟臉，這些錚錚鐵骨的硬漢們，現在的狀態，完全可以用抱頭痛哭形容。

天使們在稍遠的地方靜靜看他們，雖然心裏揣著極度重要的推測，但都沒在這一刻打擾科迪斯人。冷收了翅膀，左手隨意插在腰測，另一只手突然搭上了身邊倚天的肩膀。

畢竟是軍人，抒情也都不好意思花太長時間。天使們沒等太久，軍隊裏激動的情緒就慢慢平覆下來。冷走了過去，刻意把自己的步子放緩到了友好的速度，薔薇察覺到了這一點，隱約猜到了冷接下來會說的話，然而她心裏還對天使膈應著，站在那裏倒不故意躲開，但也是渾身緊繃的看著冷接近。

“薔薇，之前的事是天使沖動所致，爆炸引發的山崩是意外，希望科迪斯和天使的關系不要因此產生間隙。”沒想到冷開口第一句話是這個，薔薇一楞，驕傲的天使雖然沒有直接說出來，但這話已是十分明顯的道歉了。

對方首先有所表示，而之前與天使敵對也有自己的錯在裏面，薔薇當下雖然仍心存芥蒂，但也不好再計較。微微一點頭：“冷隊長不必這樣，畢竟先前的事情也有我的問題在裏面，天使仍是科迪斯最堅實的盟友。”

冷得心氣本不允許她向一個比自己弱小很多的人低頭，但天使的原則告訴她，心氣重要不過戰爭大局。天使秉持正義理念，對於思想相同的科迪斯不可能因個人問題鬧掰，更何況這正是戰爭的重要階段，又有疑似莫甘娜沒死的痕跡。冷就算再不情願，此時也暫時放下了她的驕傲，轉而先化解矛盾，總之，先把違背正義理念的共同敵人除去再說。

“之前的摩擦中，我們十七個天使在一瞬間被受到一陣精神攻擊，直接被傷到，甚至無法維持飛行。薔薇總指揮先前有感受到過什麽嗎？”

“精神攻擊？誰有這麽強的力量，能夠一息之內創傷十七個天使？我們之前並沒有一點感覺。”薔薇驚訝道，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擔憂和疑惑之色。

不知為何，她本能地在天使面前隱瞞了自己對涼冰的懷疑。

“發出攻擊的人力量是和凱莎女王一個級別的，沒被發現不意外，”

薔薇倒是被她這句話驚了一驚：“和神聖凱莎同一級別？敵人目前有那麽強大的存在？”

“死神卡爾也許有這種力量，但我們從未看他出手過，暫且不提。而饕餮那群弱智機器是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強者。”冷一點頭：“所以，我們有理由懷疑，那躲在暗處的敵人極有可能是本應該化為宇宙塵埃的莫甘娜。”

薔薇已經極力控制自己了，但她的眼睛還是不可避免的瞪大了近乎一半。冷對她的驚訝並不意外，但她的直覺讓她有點微小的疑惑：薔薇是很吃驚沒錯，但她的表情卻有些微妙，瞪大的眼睛裏似乎有一點不明所以的驚恐？為什麽會有驚恐，這並不像是在恐懼惡魔。

薔薇臉上的驚恐很快轉變成了嚴肅和擔憂：“冷隊長，你確定嗎？”

“不確定，信息太少，一切只是猜測，”冷搖搖頭，試圖透過薔薇的眼睛捕捉到更多關於那個奇怪表情的信息，可惜，她失敗了。薔薇的表情此時顯得十分自然，看起來反而像是冷剛剛想多了。

“這個猜測的真假暫且不論，我們姑且把它當做是真的，”薔薇慢慢縮緊眉頭，“即使不是莫甘娜，我們也可能會在將來遇到一個和莫甘娜實力相當的敵人，不能掉以輕心。現在我們一個任務已完成，再排一些人探明饕餮的情況後，就盡快趕回科迪斯，把饕餮大軍的實力信息和這個猜測都帶回去商議。”

“關於饕餮的情報，我們和他們作戰多日，也大概清楚了，可以直接省去派人探查這一步，盡快回去。我擔心他們會因為和我們與天使的輪番交手而感到危機，加快趕往科迪斯的速度。”耀文這時對薔薇補充了一句。

“好，但我們還是要在這裏先休整一天，明天早晨出發。冷隊長的意見呢？”

“天使沒問題。”

然而耀文錯估了饕餮的心理。實際上，被天使和雄兵連游擊小隊輪番打擊的饕餮損失了三成多的人手，壓箱底的大殺器也被逼出來好幾個。統領們都在焦頭爛額的猜測饕餮突襲的計劃是不是早被科迪斯人預料到了，所以才會半路上連堵兩次削弱他們實力。

那一群邊打邊躲的超神戰士不足為懼，但十七個天使被逼急了可不是鬧著玩兒的，要是真到拼得魚死網破的時候，饕餮雖有信心憑借卡爾給的武器滅了天使，但他們這次行動也就會完全失敗。

所以在一通商議後，這些饕餮決定暫時按兵不動，龜縮不出，只派幾小隊人馬到各個方向探查，確保沒有更多出乎意料的埋伏在前面堵著他們。

所以最終結果是，直到薔薇他們已經回到科迪斯兩天了，饕餮軍團才在再三確認後重新出發。中途噬嗥一個通訊打過來，讓所有小隊長以上的將領都承受了一通短至十分鐘，卻令每個機器零件都顫抖著錯位了的慢悠悠的警告和威脅。

冷在仔細思考，佐以其他天使的強烈建議下，終於一臉不情願加嫌棄地撥了個通訊給彥，向天使女王報告了這邊的情況和自己的猜測。三分鐘後掛斷通訊，臉色已經變得嚴肅起來，又皺著眉通告了薔薇一聲：“彥在那邊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莫甘娜下最得力的打手之一劍魔阿托疑似在那片大陸出現，如果他還在，那麽莫甘娜十有八九也還活著，惡魔的活動也還在繼續。”

薔薇緊張之餘也略有些無奈，她其實在回基地後就聯系了葛小倫，早已得知了他們這個重要情報。據小倫描述，他們沿途經過的幾個城市，不是人去樓空，物資一幹二凈；就是毫無花哨的血流成河。之前戰爭時遇到的那種惡魔並不多，反倒是經常出現些千奇百怪的醜陋生物攻擊他們。彥說，那是接受了莫甘娜的力量，自願墮落成為惡魔的人類。

雖然小倫沒明說，但薔薇的心還是隨著這些信息的推理沈了下去。劉闖和琪琳不可能被一大堆不成氣候的墮落的人類牽制住，必定是有什麽不可抗的突發因素截住了他們，而小倫和彥所說的“劍魔阿托”，便是那最有可能的因素。

“莫甘娜手下最得力的打手”，天使從不妄言，他的實力或許是劉闖或琪琳任何一個單獨都比不上的，也許帶去的所有兵馬聯手都不一定能勝過他。

此時，另一片大陸的真實情況是，兩人剛又遭遇了一波人類變成的惡魔，而彥自顧自的升上高空看戲去了，留小倫一個人對付那十幾個惡魔。雖那些怪物的力量都比較弱，但架不住一群擁上去打小倫一個。他倒也沒受什麽傷，只是被迫吼了好幾次“肅靜”給自己緩沖的餘地，惹得上面的彥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二十多分鐘後，解決完最後一個的小倫氣喘籲籲的收回翅膀，一屁股坐在地上，抹掉劍上殘餘的血。

他早已度過了“殺他們就是殺人”這道心裏的坎兒了，因為彥告訴他，自甘墮落的凡人本質與惡魔無異，既然好好的無辜群眾不做，跑去當惡魔禍害，那別人下手砍他們的時候，也就不用憐惜自己劍下那些命。

話是這麽說，可每每想起當時彥坐在火堆旁，眸光發冷地吐出這一番話時，小倫就會從心底萌發出一種敬仰與距離感。天使幾乎是零缺點，他不得不承認，因此天使和他們這些凡人間就永遠有不可逾越的鴻溝，這麽完美的天使之王，怎麽就偏偏對他這個屌絲有興趣？質疑這個問題的同時，小倫也刻意擋下了彥對他所有的暗示和明顯的興趣。

此時彥悠閑的坐在天幕上，低頭看著自己欣賞的男人在那兒砍惡魔。不錯，雖然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子，但他的潛力也足夠做匹配我的男神了，在等一千年的成長應該就夠。她滿意地擡頭，望了望野眼，驚人的目力突然捕捉到下方有一個被血洗的城邦。

那是個挺落後的城鎮，依照天使的標準來看，裏面一群剛剛擁有智力的原始凡人罷了。說是城，其實也就是一個大村子，可憐到連城墻都沒有，一圈稍高的木柵欄，裏面圈著密度極高的小木屋和草棚子。人應該很多，幾乎每個屋外都架著烤爐或木架做飯，一大團篝火現在還在中央歡快的跳動著。

然而人全沒了，不，他們的身體還在，木柵欄邊剛歸來的獵戶，篝火旁等待的婦人老人，在棚子間穿梭玩耍的熊孩子。他們的屍體，都依然被拋在那城邦裏。黃色土地被人體內濺出的血完全浸透染紅，幾根折斷的石質或木質武器上甚至還能看到殘缺的人手。

小倫剛停了喘氣，就看見彥從雲端上飛了下來。神色似乎比平時嚴肅，最大的變化是身上的氣質換了，變成了小倫這些天都快忘記的，“天使之王”的氣勢。

“葛小倫，”彥用對小倫少有的正經語氣說道，甚至還直呼了他的大名，“我與科迪斯合作，協助你們在這片大陸上找到外派的軍隊。現在，也能否請你答應我的一個請求。”

雖然彥還沒說是什麽，小倫依然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這傻樣緩和了些彥的臉色：“在幫助你們找到科迪斯人的前提下，請你和我一起繼續在這片大陸，找到劍魔阿托，了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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