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裙吊帶松散地從肩滑到上臂，柔軟布料勾勒出一點暧昧春光。莫甘娜以一個慵懶的姿勢半躺在床上，嘴裏卻說著嚴肅的話題。

“饕餮軍團？他們不是在宇宙各個地方掃蕩麽？”她翻了個身：“是啊，各個星球都出現了一批實力很強的軍隊，還真給我們造成了點麻煩……你要派饕餮軍團過來？我現在並不需要你什麽援助……你這是看不起我嗎？”她的語氣陡的變得淩厲起來。

“當然不是，”通訊另一端傳出一片輕飄飄的男聲，“那個星系有一點我感興趣的東西。”

不同於人們普遍對死神卡爾醜陋或陰郁的臆想，通訊那一端的男聲清晰縹緲，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柔，讓人很容易的就可以勾勒出另一端講話的應該是個清俊優雅的男人。只是那聲音不帶什麽情緒的溫度，聽起來就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出來的。

“在那裏的饕餮都交給你指揮，斯珀斯也依舊是你的。”

“而且，我還給你準備了一件‘禮物’。”

戰爭開始後的第三個月，雄兵連分散支援各地的詳細計劃確定，沃爾沃夫亞提供的儀器到位。在一個惡魔未來進攻的清晨，杜卡奧、杜薔薇和葛小倫三人為支援的雄兵連戰士送行。

因為惡魔的攻勢和手段沒有變過，傳來的信息也一直是惡魔在全力對付天使和其他星球，被外派的兵力便增加到了四成。騰六平原氣候溫潤，首都這時候已經開始下雪了，這裏的溫度卻沒降多少，只是這種時候吹來的風會帶點涼意。然而本該舒適的風經過，卻裹挾著一股硝煙、鮮血與惡魔屍體的特殊氣味，吹得人近乎窒息。

已經沒有當初肥沃安定的“騰六平原”了，它與斯珀斯大部分領土一樣，有了一個統一的名字：戰場。

在千瘡百孔的土地上，目送浩蕩的隊伍分成幾小波，四散消失。走過武器與飛船的殘骸，看著這些殘破的金屬長久遺留在被破壞的一刻，某一瞬間會錯覺它們依然冒著滾滾硝煙，穿著黑色盔甲的戰士安靜地離開，鞋底踏過的每一寸地方都是被狠狠【蹂】【躪】的土地。

薔薇看著那些隊伍，心莫名其妙一咯噔，這場景，就好像他們是因為被天地吞噬才消失的，一離開就永遠不會回來。

也沒錯，這是戰爭，再怎麽樂觀，最終回來的又能有多少？

“我們還不夠強，”杜卡奧嚴肅的說，“我過幾天也許會回去神塔再看看，研究好像又有新的進展。”

薔薇沒理他，若非必要，本來她就不會和杜卡奧多說話，特別是他這次居然提到了神塔。杜卡奧似乎也知趣，說完這句就閉嘴了。

幾天前，一直在神塔附近的研究小隊小心翼翼的翻開清洗剛找到的某個壁畫殘片，唯恐嬌氣的顏色剝落。等到這壁畫被完美清理幹凈時，不可能出現的圖案被鮮艷的顏色繪制在這塊石頭上，所有人都驚呆了。

美斯坦奇城邦，高高端坐的城主聽著手下匯報這幾日探查出的科迪斯的詳細信息，以一副略帶滿意的威嚴神態輕輕點頭，盡顯君主風度。回到自己房中時，一臉媚獻的拿出莫甘娜給他的通訊裝置，向另一端的惡魔匯報：“超神學院，科迪斯東面雪山上，中間有座很高的塔，他們都是從那裏出來的……”

莫甘娜聽著他條理混亂的匯報，右手食指有節奏的敲打著桌面，微微皺眉，面前是一張科迪斯地區的詳細地圖。

“女王，噬嗥請求與您通訊。”

“接。”莫甘娜掐掉另一邊美斯坦奇城主的聲音，看著饕餮軍團首領噬嗥的機械頭顱出現在屏幕上。

“我神卡爾吩咐我一到惡魔軍團附近就把那件禮物交給您。”噬嗥說道：“請您謹慎使用，那東西殺傷力極大，而且是一次性用品。”

“這是送了我一件武器？‘殺傷力極大’是威力怎樣啊？”莫甘娜語氣並沒有多正經。

“這是我神卡爾親自鑄造的弒神武，”噬嗥冰冷的金屬音不帶起伏，“具體描述威力的話，那東西在高空打擊誤差不超過十米，且無法閃躲，威力足以消融斯珀斯最高峰。”

“我【靠】，這什麽黑科技。”莫甘娜驚訝地表示。內心卻在思考用“最高峰”來衡量威力的話語背後，卡爾的言外之意。

山峰？超神學院？莫名的，莫甘娜把美斯坦奇剛送來的情報和這份“禮物”連在了一起。

“這件弒神武不是很穩定，您要盡快使用。”噬嗥最後叮囑了一句。

“好了好了，我會在該用到的時候說的。”莫甘娜略微不耐煩的揮揮手，關掉通訊隔絕一片清凈，開始認真思索接下來的行動。

一個星期過後。

斯珀斯，初入另一片大陸。琪琳端起槍遠距離爆掉最後一個威脅性極大地惡魔狙擊手，在經歷長時間戰鬥後扣扳機的食指依舊平穩有力。

劉闖哈哈一笑，誇一句“琪琳妹子真牛逼”，手一甩連皮帶肉砍掉一只惡魔翅膀，噴出來的血濺了他一身。

大陸北邊，眾人停下稍作休息。耀文凝聚出幾座像模像樣的土房子，招呼遠處的瑞萌萌商議事情。萌萌一路小跑，似乎害怕他等急，嘴上還在喊“來了來了來了”。

大路南邊，趙信眾人艱難解決掉第三批襲擊的惡魔隊伍，身心疲憊。仰頭看著天上飛翔的炙心，天使銀白色的翅膀反射刺眼光線讓眼睛微微發痛。趙信此時心裏有幾分異樣：打仗殺敵是男人的任務，怎麽一個妹子能比他還猛？

或順利或艱辛，剛剛出發的他們，都還保留著高漲的熱情和堅不可摧的自信。渾然不知未來悄悄伸出了蓄謀已久的爪子，用長而尖的指甲扣住每個人，往不同方向拉扯，與此同時，用掌心狠狠碾壓他們，從裏到外，從身體到靈魂。

杜卡奧在坐上戰車前最後看了一眼薔薇：“我應該不會離開很久，我不在時由你臨時接替統帥的任務，小倫會輔助你，一定要確保戰局穩定。”今天之內他曾說過兩遍意思相近的話，三次重覆對於杜卡奧精簡幹練的軍人作風來說，實在是太不同尋常了。

原則上，杜卡奧即使短暫離開基地，仍然保留著總指揮的一切權利和責任的，但他卻以神塔這次的研究非常重要，不能分心為由，把一部分權力暫時移交給了薔薇。薔薇之前當然沒少接受過這方面訓練，基本不會有問題，威望雖欠缺，短時間內也說得過去，然而她還是不明白杜卡奧的用意。

杜卡奧還沒走，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後只是尷尬的扶了一下帽檐，動作像是一個變相的揮手再見。薔薇報以短暫的目光註視，眼神在騰六平原和煦的暖陽中封成慢慢冰封。

莫甘娜接通與噬嗥的通訊，調出一張斯珀斯地圖，指著圖上某一點對通訊那頭的人說：“我謝謝卡爾的好意，不過這份大禮請他送到這個地方去，發動需要一點準備時間是吧？慢慢來，我不著急。”

同一時刻，杜卡奧還未從幾天前他看到的東西中回過神來，與研究人員反覆討論而始終得不出結果。在某個休息的間隙輾轉反側，朦朧間想起雪山下平原上的戰場。惡魔有在這幾天搞什麽大動作嗎？他們能搞定嗎？薔薇是否也會像多年前還不熟練的自己一樣，不能在短時間內做出決斷，調停不好與其他將領的關系？

他忽然沒了困意，披起衣服，一聲不吭地回到了地面上。夜裏的雪山溫度比白天低太多了，杜卡奧感覺隔著厚重的衣服，四肢還是在一瞬間就僵了下去。風結成一條條尖利細小的冰錐輪番攻擊他的身體，他收緊衣服艱難頂風走向神塔。莫名一擡頭，發現星星也被凍成了一條安靜的河，一顆顆輪著滾進了他眼裏。薔薇在神塔時，也看的是這樣美的星空嗎？

堂堂科迪斯將軍，打了半輩子仗的杜卡奧居然要對著頭頂這一片星空抒情，今天怕是瘋了。杜卡奧覺得自己現在完全不正常，大半夜居然爬起來在冰天雪地裏跋涉，就為了去一次神塔……看一看薔薇曾經住過的地方。

他開始邊走邊考慮要不要回去。

在激烈的思想鬥爭中，他已經站在了神塔腳下，擡手推門的動作有一點點猶豫，帶著一種奇怪的，怯場一般的感情。

神塔裏很黑，杜卡奧才發現自己沒帶燈。摸索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清楚神塔的構造是否配備照明系統。還不止這個，太多東西不熟悉了，他甚至不知道薔薇住在哪個房間。除了為一些特定目的服務，他鮮少進入這神塔。

杜卡奧苦笑一下，進來了幹什麽呢？不知道她住哪，不知道她在神塔裏過的是怎樣的生活。童年時就因為繁忙而很少陪伴，她年齡稍大時就作出那麽個決定，從此被自己女兒恨上。接著是為她規劃好的未來，制造好的空殼，安排好的戰爭，像是竭盡所能利用著一個人的一生。

“戰爭狂人”是別人賦予的戲稱，而他自認，自己確實是“狂”，瘋狂，冷靜的瘋狂，權衡利弊後作出的決定，永遠不會後悔。

只有在誰也註意不到的時刻，他像現在這樣大腦放空，微微放松時無意想到薔薇，才會察覺到，取舍是必要的，而這種理智的割舍，的確很痛。

杜卡奧覺得自己的腦子今天不太受控制，他努力告訴自己該走了，不要在沒意義的地方浪費時間。可事實是，他定在神塔內的那個地方至少有兩個小時，腦海裏呼嘯而過的記憶快到他都來不及細細辨認。

回憶的細節太多，他呆滯了很久很久，直到一陣突如起來的危機感以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後腦勺上。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第一個便當，杜卡奧將軍我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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