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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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碩宇的愕然從眼角眉梢溢了出來,還有軟弱:“還是第一次呢,你對我道歉。可事實上,我也不知道你做錯了什麽。林鶴,我們還跟以前一樣的,對吧?跟以前一樣。”

“我們都長大了。因為長大了,所以不可能跟以前一模一樣。”如果是以前,只需要煩惱課業和課外輔導。而現在,林鶴要擔心的比這多得多。“蔣碩宇,你想確認什麽?朋友嗎?只要你接受現在的我,我們一直是朋友。”選擇權一直在蔣碩宇手裏,至少林鶴是這麽認為的。

“我沒有不接受!只是——只是沒想到,沒想到是這樣的。你——”蔣碩宇咬著唇,猶豫:“你和田先生——我明白的,男人也是可以和男人在一起的,只要真心相愛就可以在一起。但因為是你,總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學琴那陣兒,隔壁小提琴班的女孩兒都挺喜歡你的,當時我還嫉妒來著——”

“所以我說跟以前不一樣了。”林鶴揚起嘴角,現實總是不會令人滿意。“所以,我們還是朋友。”

蔣碩宇楞了楞,笑了:“我們是朋友。”

“朋友。”這是蔣碩宇設定的關系,林鶴深刻理解,緩慢的接受。

“那——那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蔣碩宇摸出了先前被林鶴拒絕過的存折,還有三封折好的信。“幫我保管這個。”

“這個?”林鶴接過存折和信,標註了名字的信封,有他的一份。“是什麽?”

“要是我死了,你就打開看。也麻煩你交給小雨和秀萍。”蔣碩宇笑著,沒盛住眼裏的光。“至於存折,在給你的信裏都寫清楚了——”

“蔣碩宇!”

“林鶴,我的身體我最清楚。你和許教授都瞞著我,你們為了我好我都知道。很多時候我也希望事情真像你們說的那樣,只要我積極配合治療就能痊愈,我一直這麽想,強迫自己這麽想,可真到了這時候,我不可能再裝傻了——”

“你說過你想活的,你說你要活下去的!”

“我現在也想活下去,但是這不是我想了說了做了盡力了就能算的。”蔣碩宇微微嘆氣。“我是真的想活下去,真的。我想看著小雨結婚,也想跟秀萍結婚,有自己的孩子,有一個家。但這些,離我都太遙遠了。”

“算遺書嗎?”林鶴捏緊了信。

“如果我死了才算。”蔣碩宇揚起嘴角,笑容發苦。“我還沒死呢。”

林鶴脫力的垂下肩膀,嗓子幹澀:“你不要死。”

“沒死呢。”蔣碩宇安慰起林鶴。如同以前一樣,需要安慰的人反而安慰起別人,不是別人,是為他傷心的人。“吶,林鶴,如果我挺過這一關,你給我拉一次大提琴吧,《季米特列斯庫曲》,可以嗎?”他忙著重考鋼琴六級時候,林鶴在準備大提琴九級,那段時間裏,他彈得最多是《波爾卡》,林鶴拉得最多是《季米特列斯庫曲》,到最後,林鶴都會彈《波爾卡》了,而他才學會欣賞《季米特列斯庫曲》。那是成年前他和林鶴的最後一段時光,最後的,無憂無慮。

“只要你活著。”林鶴只要求這個。

“嗯,活著。”

林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病房的,只覺得眩暈。蔣碩宇對他說了好多話,好多,多到快把思想從腦子裏擠出來了——“林鶴!”簡秀萍叫住了他,而田辛站在女人身邊。兩個人早沒有初見的生疏,林鶴完全在狀況外。“田先生來找你,我讓他進病房,他說不想打攪你們。”

“你們——”林鶴下意識的把信和存折揣進外套口袋。

“你沒來的時候都是田先生來的,每天都來——”

“是我讓你們起了矛盾,自然就該由我來賠罪。”田辛免了女人的慌亂,風度翩翩。“碩宇和秀萍倒是好,叫我不要多想。”

林鶴沒力氣應酬,只是事不關己的看著。簡秀萍問他蔣碩宇說了些什麽——“這是我跟他的隱私。”林鶴不留情面。“明天手術我會來的,再見。”女人不知所措的看向田辛。混血的男人真正好,替他收拾殘局,幹凈又漂亮。

女人受用,再次放松:“我沒事的,田先生,要不是你叫我給林鶴打電話還不知道他們會僵多久,只要碩宇高興就好……”

田辛輕巧應對,轉身道別,追上了林鶴。“很少看到你這樣——嗯,直接。”玩笑。

“你是想說我沒有教養吧?”林鶴冷然,剛踏出住院部就點燃了煙。

“反正沒見過你這樣,只覺得稀罕。”田辛所認識的林鶴從頭到腳的圓融,顯然,他還認識得不夠。“因為她是蔣碩宇的女朋友,所以有‘特別’優待?”

“你的話可真夠婉轉的。”林鶴猛吸著香煙,煩躁卻沒有隨著煙灰抖掉。“是你讓簡秀萍給我打電話的?”

“總得給彼此一個臺階下,簡秀萍願意當這個臺階。”田辛也願意的。“再者,蔣碩宇是真的想見你。他很在乎你這個朋友——”

“因為他沒有別的朋友。”

“林鶴,別這樣。”

林鶴終於冷靜了下來。“抱歉,我不該對你發脾氣的。”

“沒關系,我知道你緊張。蔣碩宇明天要做手術的確讓人緊張。”田辛拿過林鶴指間的煙,深吸了一口,按滅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林鶴試著轉移話題,轉移註意力。

“下午去學校的時候沒見到你,給你打電話你沒接,只好去你辦公室找你,你同事說你請假了,能讓你請假的理由不多,所以我就來碰碰運氣。”田辛風輕雲淡的,不可言的焦急拋諸腦後。“我運氣挺好的。”

手機。根本就沒聽到手機響。林鶴摸了一遍衣服兜。“手機不見了。”

“是不是落在車上了?”田辛的問幾乎沒有疑問,畢竟林鶴有此類的前科。

“也許。”林鶴捏了捏後頸,打起精神朝停車場走。手機真的在車上,五通未接來電都是田辛打的——

“果然。”田辛笑著,把自己塞進副駕駛位。

“你沒開車?”

“開了。”田辛奉公守法的系上安全帶。“想跟你一起回家。”

“你的車怎麽辦?”

“改天讓助手幫我開回來也是一樣的。”

“Elvis,我想自己呆著——”林鶴沒有借口了,誠實。

“可我想跟你聊天。”田辛更誠實,也更堅持。

僵持片刻,林鶴認輸了,發動了車子,難受。“你想聊什麽?”

“如果你不想說話,聽我講就行了。”田辛按下車窗,迎面的風都是城市的味道。“我並不是因為內疚才去醫院的,這點相信你也是清楚的。我見蔣碩宇是因為他把我們倆都搞亂了。”不太嚴重的心理混亂,可是完全不理就像指甲旁的肉刺一樣礙眼,田辛嘗試正面解決問題。“他是個好人,他女朋友也不錯,他們倆很配——”

“這就是你的結論?”林鶴挑眉。

“我的結論是——我對他毫無興趣,但是也深刻明白了‘愛屋及烏’這一點。”田辛輕笑,對林鶴沒轍。“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的是一個女人,至始至終,都是女人。”

“這點我比你更明白。”林鶴深刻明白。

“你這樣回答我很欣慰。”田辛幾乎想要吻林鶴了,可惜,礙於行車途中。“從今以後我可以不懷目的的關心他,或許還可以成為朋友——”

“我從沒想過愛情會讓你這麽不自信。”林鶴所認識的田辛從未像現在這樣三番兩次的試探。“是我沒做好。”

“所以要好好愛我。”田辛輕言,珍惜林鶴的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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