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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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碩宇的愕然從眼角眉梢溢了出來,還有軟弱:“還是第一次呢,你對我道歉。可事實上,我也不知道你做錯了什麽。林鶴,我們還跟以前一樣的,對吧?跟以前一樣。”

“我們都長大了。因為長大了,所以不可能跟以前一模一樣。”如果是以前,只需要煩惱課業和課外輔導。而現在,林鶴要擔心的比這多得多。“蔣碩宇,你想確認什麽?朋友嗎?只要你接受現在的我,我們一直是朋友。”選擇權一直在蔣碩宇手裏,至少林鶴是這麽認為的。

“我沒有不接受!只是——只是沒想到,沒想到是這樣的。你——”蔣碩宇咬著唇,猶豫:“你和田先生——我明白的,男人也是可以和男人在一起的,只要真心相愛就可以在一起。但因為是你,總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學琴那陣兒,隔壁小提琴班的女孩兒都挺喜歡你的,當時我還嫉妒來著——”

“所以我說跟以前不一樣了。”林鶴揚起嘴角,現實總是不會令人滿意。“所以,我們還是朋友。”

蔣碩宇楞了楞,笑了:“我們是朋友。”

“朋友。”這是蔣碩宇設定的關系,林鶴深刻理解,緩慢的接受。

“那——那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蔣碩宇摸出了先前被林鶴拒絕過的存折,還有三封折好的信。“幫我保管這個。”

“這個?”林鶴接過存折和信,標註了名字的信封,有他的一份。“是什麽?”

“要是我死了,你就打開看。也麻煩你交給小雨和秀萍。”蔣碩宇笑著,沒盛住眼裏的光。“至於存折,在給你的信裏都寫清楚了——”

“蔣碩宇!”

“林鶴,我的身體我最清楚。你和許教授都瞞著我,你們為了我好我都知道。很多時候我也希望事情真像你們說的那樣,只要我積極配合治療就能痊愈,我一直這麽想,強迫自己這麽想,可真到了這時候,我不可能再裝傻了——”

“你說過你想活的,你說你要活下去的!”

“我現在也想活下去,但是這不是我想了說了做了盡力了就能算的。”蔣碩宇微微嘆氣。“我是真的想活下去,真的。我想看著小雨結婚,也想跟秀萍結婚,有自己的孩子,有一個家。但這些,離我都太遙遠了。”

“算遺書嗎?”林鶴捏緊了信。

“如果我死了才算。”蔣碩宇揚起嘴角,笑容發苦。“我還沒死呢。”

林鶴脫力的垂下肩膀,嗓子幹澀:“你不要死。”

“沒死呢。”蔣碩宇安慰起林鶴。如同以前一樣,需要安慰的人反而安慰起別人,不是別人,是為他傷心的人。“吶,林鶴,如果我挺過這一關,你給我拉一次大提琴吧,《季米特列斯庫曲》,可以嗎?”他忙著重考鋼琴六級時候,林鶴在準備大提琴九級,那段時間裏,他彈得最多是《波爾卡》,林鶴拉得最多是《季米特列斯庫曲》,到最後,林鶴都會彈《波爾卡》了,而他才學會欣賞《季米特列斯庫曲》。那是成年前他和林鶴的最後一段時光,最後的,無憂無慮。

“只要你活著。”林鶴只要求這個。

“嗯,活著。”

林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病房的,只覺得眩暈。蔣碩宇對他說了好多話,好多,多到快把思想從腦子裏擠出來了——“林鶴!”簡秀萍叫住了他,而田辛站在女人身邊。兩個人早沒有初見的生疏,林鶴完全在狀況外。“田先生來找你,我讓他進病房,他說不想打攪你們。”

“你們——”林鶴下意識的把信和存折揣進外套口袋。

“你沒來的時候都是田先生來的,每天都來——”

“是我讓你們起了矛盾,自然就該由我來賠罪。”田辛免了女人的慌亂,風度翩翩。“碩宇和秀萍倒是好,叫我不要多想。”

林鶴沒力氣應酬,只是事不關己的看著。簡秀萍問他蔣碩宇說了些什麽——“這是我跟他的隱私。”林鶴不留情面。“明天手術我會來的,再見。”女人不知所措的看向田辛。混血的男人真正好,替他收拾殘局,幹凈又漂亮。

女人受用,再次放松:“我沒事的,田先生,要不是你叫我給林鶴打電話還不知道他們會僵多久,只要碩宇高興就好……”

田辛輕巧應對,轉身道別,追上了林鶴。“很少看到你這樣——嗯,直接。”玩笑。

“你是想說我沒有教養吧?”林鶴冷然,剛踏出住院部就點燃了煙。

“反正沒見過你這樣,只覺得稀罕。”田辛所認識的林鶴從頭到腳的圓融,顯然,他還認識得不夠。“因為她是蔣碩宇的女朋友,所以有‘特別’優待?”

“你的話可真夠婉轉的。”林鶴猛吸著香煙,煩躁卻沒有隨著煙灰抖掉。“是你讓簡秀萍給我打電話的?”

“總得給彼此一個臺階下,簡秀萍願意當這個臺階。”田辛也願意的。“再者,蔣碩宇是真的想見你。他很在乎你這個朋友——”

“因為他沒有別的朋友。”

“林鶴,別這樣。”

林鶴終於冷靜了下來。“抱歉,我不該對你發脾氣的。”

“沒關系,我知道你緊張。蔣碩宇明天要做手術的確讓人緊張。”田辛拿過林鶴指間的煙,深吸了一口,按滅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林鶴試著轉移話題,轉移註意力。

“下午去學校的時候沒見到你,給你打電話你沒接,只好去你辦公室找你,你同事說你請假了,能讓你請假的理由不多,所以我就來碰碰運氣。”田辛風輕雲淡的,不可言的焦急拋諸腦後。“我運氣挺好的。”

手機。根本就沒聽到手機響。林鶴摸了一遍衣服兜。“手機不見了。”

“是不是落在車上了?”田辛的問幾乎沒有疑問,畢竟林鶴有此類的前科。

“也許。”林鶴捏了捏後頸,打起精神朝停車場走。手機真的在車上,五通未接來電都是田辛打的——

“果然。”田辛笑著,把自己塞進副駕駛位。

“你沒開車?”

“開了。”田辛奉公守法的系上安全帶。“想跟你一起回家。”

“你的車怎麽辦?”

“改天讓助手幫我開回來也是一樣的。”

“Elvis,我想自己呆著——”林鶴沒有借口了,誠實。

“可我想跟你聊天。”田辛更誠實,也更堅持。

僵持片刻,林鶴認輸了,發動了車子,難受。“你想聊什麽?”

“如果你不想說話,聽我講就行了。”田辛按下車窗,迎面的風都是城市的味道。“我並不是因為內疚才去醫院的,這點相信你也是清楚的。我見蔣碩宇是因為他把我們倆都搞亂了。”不太嚴重的心理混亂,可是完全不理就像指甲旁的肉刺一樣礙眼,田辛嘗試正面解決問題。“他是個好人,他女朋友也不錯,他們倆很配——”

“這就是你的結論?”林鶴挑眉。

“我的結論是——我對他毫無興趣,但是也深刻明白了‘愛屋及烏’這一點。”田辛輕笑,對林鶴沒轍。“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的是一個女人,至始至終,都是女人。”

“這點我比你更明白。”林鶴深刻明白。

“你這樣回答我很欣慰。”田辛幾乎想要吻林鶴了,可惜,礙於行車途中。“從今以後我可以不懷目的的關心他,或許還可以成為朋友——”

“我從沒想過愛情會讓你這麽不自信。”林鶴所認識的田辛從未像現在這樣三番兩次的試探。“是我沒做好。”

“所以要好好愛我。”田辛輕言,珍惜林鶴的反省。

時鐘的時針越過了12的位置,林鶴依舊睜著眼,意料之中的失眠煎熬加倍。“要喝點兒酒嗎?你至少得睡一下,明天一早就得去醫院,還不知道要等多久。”田辛說著,打開了床頭燈。

“我怕我一喝就停不下來了。”林鶴訕笑,下床拉開了窗簾。“看一次日出怎麽樣?”

“樂意奉陪。”田辛裹著毛毯坐了起來。

落地窗外的燈火像陰雨天的星星,影影綽綽的,散落在鋼筋水泥的森林裏,溫情都疏離得剛剛好。林鶴偶爾說起蔣碩宇,偶爾的,沈默,田辛恣意揣測起林鶴語氣裏的餘韻。那種既稱不上甜蜜又談不上遺憾的情緒反反覆覆的,焦灼又釋然。沒有酒,連煙都缺乏,只有陪伴,和嘆氣間隙裏的親吻。太陽升起來的那一秒,林鶴感想寥寥,只認得田辛的手是暖的。

早餐敷衍,田辛跟助手交代好工作和林鶴一起去了醫院。蔣碩宇被推去手術室的時候,林鶴沒有跟著,田辛拉了拉他的手:“不去跟他說點兒什麽嗎?”

“等他醒了再說。”林鶴抿唇,看簡秀萍和蔣小雨的激動。女人們的感情豐富又生動,像《巴赫A小調協奏曲》。

手術室的燈亮了。蔣小雨坐立難安:“林鶴哥,我哥肯定沒事的,對吧?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候,醫生總是說大出血並發癥什麽的,我腦袋裏亂得不得了,明明那麽危險,可所有人都說應該做手術——”

“你是他唯一的親人,只能由你來負責。”林鶴盯著墻上的電子鐘,嘗試融入其中。

才過了一個小時,手術室外已經有了崩潰的氣氛。田辛說買點兒喝的回來,蔣小雨硬要跟出去透氣,少了女孩兒的眼淚,走廊裏凝滯的空氣才稍有流動感。簡秀萍揉著衣服邊角,喃喃:“最近我總是在想,要是自己能替他生病就好了,反正我這條命不值錢——”

“你對著我說沒有任何意義。”林鶴冷聲冷調的,偏過了頭。狗血的念白置於耳際,仿佛自己也陷入了某部不入流的肥皂劇,然而這部男親女愛的劇裏至始至終都沒有他的角色。

女人楞了一下,輕笑:“林鶴你呀,真不像碩宇講那樣有禮有節的,倒像個孩子,任性極了——”

“我們倆還沒有熟到可以讓你任意評價我。”

“唉,我不評價你。”簡秀萍把垂在耳際的頭發別過腦後。“我說我自己,自己總行了吧——”

“我不想聽。”

“聽聽吧,要這樣幹坐著什麽都不做我總會胡思亂想。”女人輕言細語的。“以前碩宇跟我講他有個朋友可勁兒厲害了,當時怎麽著我都不信。他這麽不起眼的男人能有什麽了不起的朋友啊——”

“你也看上了這個不起眼的男人。”林鶴也看上了,看過了,世事境遷。

“我看上他也不為別的,就覺得他對我好。”簡秀萍的衣角揉皺了,怎麽抻都抻不平。“這麽說你可能不信,但人啊,有時候就圖這麽一點兒東西。我一個從農村出來的人,沒大的想法,就想掙點兒錢,找個男人過安生日子,但這我來說還挺難的。我們家三個小孩兒,頂頭一個哥下面還有個弟,我爸家裏重男輕女的,從小就把我甩外婆家養,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接我回自己家,我媽一開始還心疼我,時不時的來看外婆家看我,給我買點兒吃的穿的,可時間久了她也跟我爸那家人一樣了,覺得我這個女兒是賠錢貨,以後遲早是別人家的人。到最後連生活費都不給了,我外婆只好跟著別人糊紙盒貼補家用。其實我外婆也嫌棄我,但兒女都不孝順,只能指著我給她送終了,我還真的是給她老人家送了終才回我爸媽家的,那時候也十三四歲了吧,懂事了,知道自己不受待見所以事事都看人眼色。等到初中畢業的時候,我爸說沒錢了,不讓我讀書讓我跟鄰村的嬸子進城打工,我就進城了。一開始覺得城裏哪兒哪兒都好,反正比家裏好,可被城裏人和城市裏的老鄉整過幾回後,我也學聰明了,而且我從小就看眼色不是,只要嘴巴甜點兒手腳勤點兒不惹是生非不多管閑事總會有我安生立命的地方。我去過很多城市,做過各式各樣的工作,存的錢多數都給了家裏,供我哥和我弟上學用,等他們畢業了我還以為自己能喘口氣呢,結果我爸媽又讓我給他們攢娶媳婦兒的錢。我再沒文化,也在城裏呆那麽久了,總不能老是當個任人欺負的包子,還是被自己人欺負!所以琢磨著把自己嫁了,他們不總認為女兒是別人家的人嗎,我就當別人家的人!於是我就慌著相親談戀愛,許是眼色看久了,別人隨便一個小動作我就知道他想幹嘛,接觸過的那些個男人,大多數都是沖著貪個色弄個錢來的,基本見一次面就沒下文了,個別對我好的吧才處個幾天就被我爸媽嚇唬跑了,獅子大開口的要彩禮錢,明目張膽的賣女兒。只有蔣碩宇沒被嚇跑,反倒是心疼我,還認真說要攢錢把我‘贖’出來。因為他我覺得生活有奔頭兒了,想著只要存夠我爸媽要的錢我就跟他們一刀兩斷,也算他們給了我一條命盡孝了!那段時間裏我都可高興了,他還帶我見了你!而且,他真的沒有說謊!他有一個這麽有本事的朋友!還願意讓他的朋友見我!林鶴,你都不知道我見你時多緊張!生怕自己給碩宇丟臉了!現在想想,當時還真挺丟臉的。”女人揚起嘴角,眉卻皺著,羞怯又難過的。“因為碩宇沒有別的親人,我以為見過小雨和你就能跟他結婚了,他說過會跟我結婚的——結果卻是要跟我分手,他說他受不了我爸媽跟吸血鬼似得壓榨他,說跟我結婚了下半輩子只會不得安寧,他要給他妹妹攢嫁妝錢不能總填我的窟窿,他說得我都傻了,還以為自己瞎了眼看錯了他。就因為他這些話我吃不下睡不著一天活得跟鬼一樣,那次去他公司找他就想跟他同歸於盡!我死了也得帶上他——”

“他死了可不帶著你。”林鶴輕言,對“死”敏感。

“他不帶著我我就帶著他。”簡秀萍不再跟衣角較真兒了。“他生病了總得有個人在身邊,好歹我跟他也是談婚論嫁過的。”

“他是為你好。”

“我知道。我也想對他好。這世上就這麽一個對我好的人,我幹嘛不對他好!其實他說的話都對,我爸媽就是一對吸血鬼,要是我自己不硬氣永遠都跟他們斷不了幹系。而且我現在沒時間也沒錢管他們,上次你不是見我額頭傷了嗎,就是被我爸媽還有我弟打的,我哥還有點兒血性,幫我攔著,否則那天我就回不來了。要不是因為碩宇我大概這輩子都沒勇氣跟他們鬧掰——林鶴,蔣碩宇不能死,他是我的主心骨。”簡秀萍的聲氣裏都是水汽。“他不能死。”

女人的人生,還有愛情,沒遮沒攔的攤在林鶴面前,連慌張都來不及。“他不會死的。”他說著,嘴巴就苦了,從身體裏面散出來的苦,浸透了舉止。

簡秀萍點頭,眼淚就這麽晃下來了,一滴兩滴的,打濕了褲腿,片刻後又擦了幹凈。見著蔣小雨和田辛回來了女人用盡餘力牽起笑臉:“小雨好點兒了沒?”

女孩兒使勁兒捏了捏後頸:“好多了,都我自己胡思亂想。秀萍姐,你也別擔心,我哥肯定會沒事的!”

“嗯。”簡秀萍拉過蔣小雨。“我們倆就等著你哥出來吧。”

田辛瞧著兩個女人互相安慰完了才上前把水和食物遞給了她們:“多少吃點兒,還得等兩小時。”

可兩小時過了蔣碩宇也沒出來,簡秀萍就亂了。林鶴直接撥通了許教授的電話,許教授說了解情況後給他回話,人就直接從住院部過來了:“蔣碩宇的情況被他們之前估計得還要覆雜,在各方面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主治醫生想盡可能的把病竈切得幹凈點兒,所以時間會被預計的長一些。你們放心,蔣碩宇現在沒有生命危險的。”

田辛替眾人道過了謝,堅持送許教授幾步,還沒走遠呢,林鶴就追了上來。“蔣碩宇沒有危險的,對吧?”他失了禮節,緊張於生死。

許教授沒計較,好言好語的:“即使安慰人也分個輕重緩急,都這種時候了,我肯定不會騙你們。林鶴,放下心來,蔣碩宇能挺過來的。”

林鶴放不下心,幸好理智還在,挽回了失態,認認真真的謝了許教授一回。

田辛摟過了林鶴:“你不來問我也會問的,為什麽不等著我問呢?”他是這裏面關系最遠的人,遠到足夠冷靜。

“蔣碩宇他不能死——”林鶴看向田辛,話沒頭沒尾的,悲傷。

“生或者死都不由你我決定。”田辛撫過林鶴發紅的眼尾。“對蔣碩宇對自己都有點兒信心好嗎?”

“我只對自己的事情有把握。”林鶴別過了臉,消化情緒。

“坦白講——你已經仁至義盡了。”田辛不介意冷血,如果有需要,就比如現在。

林鶴哽了,緩慢找回呼吸的節奏。“給我一根煙。”

田辛拉著林鶴出了主樓,遞給他一根點燃的煙:“別慌,裏面的兩個女人比你更慌。”

林鶴深吸了一口煙,脫力:“她們倆才是跟蔣碩宇真正有關系的人。”

“我很高興你能明白這一點。”田辛始終理性。“林鶴,你跟蔣碩宇只是朋友,這是你認可的關系,也是你跟我保證過的。”

“我明白。我——”林鶴再明白不過。簡秀萍的愛情,簡秀萍和蔣碩宇的愛情,那種互相舔舐傷口只有彼此才能懂得的感情,比愛情深。女人給他上了一課,相依為命比愛情重要。“我不夠可憐。”因為不可憐,所以蔣碩宇沒辦法理解他,僅僅是表面上的妥協,讓各自妥協。

“什麽?”田辛不明白。

“因為我有朋友,有你,有大提琴。”林鶴嘆氣似得笑了。“我擁有得太多。”

“還是沒明白。”

“我想我該慶幸我所擁有的一切。”

“雖然我不明白你在講什麽,但你的確該慶幸自己擁有我。”田辛笑瞇瞇的拿過了林鶴唇間的煙,吸了一口,扔進了垃圾桶的沙盤裏。“回去嗎?”

“嗯。”

“我想我們明天應該去不了音樂會了——”

“為什麽不去?”

“一切順利的話,蔣碩宇應該會住進ICU,你不想看一眼劫後餘生的‘初戀’?”田辛的調侃極之委婉。“他應該是你的初戀吧?”

“只是看一眼花不了多少時間。”林鶴中意田辛的調侃,仿佛生存近在咫尺,任由了調侃。

“不等他醒?”

“他醒了第一個想見的人一定不會是我。”

“林鶴——”

“我的理智還在,你不用擔心。”

田辛抿唇,把擔心的話咽了回去。蔣小雨向他們走來,林鶴稍是安慰。簡秀萍咬了一口三明治,叫男人們也吃。這次,林鶴沒有拒絕。罐裝咖啡還剩三分之一,三明治象征性的缺了一角,手術燈熄滅了——“手術會成功的。”田辛拉了拉林鶴的胳膊,輕聲。

林鶴一怔,笑道:“你也說我仁至義盡了——”

“可我知道你擔心他。”

“我也知道你擔心我。”手術室的門開了,林鶴並沒有跟簡秀萍一樣迎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這文只是想證明——有本事開坑有本事填坑。

其實這想法挺幼稚的,一個斷了兩年的文,連帶著《美學藝術》和《尹源》反覆看了四五遍才把人設撿了回來。

中間寫得有點痛苦以至於開始想新文。

因為斷了兩年,如果有兩年前就開始跟的讀者,我想我應該謝謝你,因為你比我堅持。如果有。

攢個將近三萬字的章節再來開新坑,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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