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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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二十分鐘,車停在林鶴跟前沒有熄火。田辛的領帶松了,發絲微亂:“差點兒就遲到了。”

“其實你不用來接我。”林鶴扣好安全帶,慢悠悠的點煙。

“我打算在教授面前掙印象分的。”田辛認真。

林鶴哽了,默默抽煙,下車了的時候借田辛的香水噴了幾下,勉強蓋住煙味兒。田辛拎一籃子生鮮水果外加一捧花討師娘的歡心,教授見了直皺眉:“你父親來看我都知道帶瓶羅曼尼康帝!”

“這不是為您身體著想嘛!”田辛假裝純真的樣子天然得沒邊兒了。

“滾!拐我的得意門生還擠兌我——”

“教授,我爸都跟你講什麽了?”田辛立馬畢恭畢敬。“他任何觀點僅屬於他個人認知範圍,與我無關!您老要想打聽我和林鶴直接問我,問林鶴他會不好意思——”

“你個嘴尖牙利的!”教授順手就拍田辛一板子。“我用得著打聽!田玄晟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醜倌兒!一早就發朋友圈說我教的學生成不了氣候只得發個善心讓自己半吊子的兒子收了!你要說你沒看到我挖了你眼珠!”

“真沒看著,我沒加我爸的微信。再者我這些社交賬號都是做生意用的——”

“真奇了!年紀輕輕的不玩微信!”教授這把年紀還舍不得落伍呢。

“因為林鶴不玩,我就覺得沒意思。”田辛總不忘順林鶴一句情話。他們從來都是電話聯系的,聽聲音不夠就直接見面,視頻這玩意兒太不浪漫,折煞愛情。林鶴睨了他一眼,沒開腔,不打算往槍口上撞。但田辛並不放過林鶴,拉著一塊兒受罰:“老爺子教訓著呢。”

“我教訓誰!我教訓你!少拐帶林鶴!”教授又拍田辛一板子。“還有你那沒正行兒的爹!老子的學生不成氣候?你這崽子才是個半吊子——”教授氣毀了,管不得斯文。

“您說得是!要不您二老當面交流?我爸這個點飛過來夠嗆,但是視頻聊天還是可以的——”

“用得著你說!我一早就打電話罵過他了,現在罵你這小子——”

“您這不還是跟我爸打聽了嘛。”田辛面上嬉皮笑臉的,手扣住林鶴的手,十指交纏。

“你!”教授再備手想要一板子。“你個田家崽子——”

師母上來就打掉了教授的手。“這小崽子你不心疼,我心疼。瞧這倆小子好著呢就行啦!你不就擔心林鶴沒著沒落的嗎!田辛這孩子也算是你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的多好!就你矯情——哦不!就你和老田!非得逞這嘴巴勁兒!何苦來哉!”

教授被師母數落得偃旗息鼓:“得得得!不跟你一般見識!田辛,幫你師母傳菜去,我跟林鶴單獨說幾句。”

林鶴嘆一口氣:“您要是罵我我就不聽了。”

“老子又不是田玄晟那個老混蛋——”

“您二老半斤八兩的。”

“逆子!”教授擡起手也賞了林鶴一板子,只不過落到身上跟彈灰似的。舍不得。“行,我不罵你,說正事兒。”

“您說。”

“先說你和田辛。我要你自己說,你是不是真跟這崽子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林鶴想要抽煙的,尼古丁會讓他更有條理,可眼下,不是憑理智而為的時候。“溝通過了,認真在一起的。”

“那好,田辛那孩子我放心。”教授罵歸罵,可總歸是中意田辛的。“田家出來的人別的好處沒有,就專一這一條。你跟田辛好好過,別讓我再操心了。”

“盡量。”

“好了,說下條,你朋友怎麽樣?我聽老許說你這段時間天天泡醫院,出錢出力的,那朋友就這麽重要?我不是說別的,你的身體也重要!你看你都痩成什麽樣兒了!別你朋友沒好你又把自己搭醫院去了——”

“他現在找著人照顧了,往後我只是去醫院看看他,您別操心我,把您自己的身體顧好就行了,免得師母擔心,我也擔心著不是。”林鶴就這一個長輩了,就這一個不嫌棄他的長輩,父母都不願意見他,是教授領著他回家吃飯的。而蔣碩宇,於自己是重要,於別人是無關緊要。

“那就成,好好養養,回頭我還得教育教育田辛,讓他照顧好你。”教授瞧著幫師母忙上忙下的混血男人,柔和了幾分。“你朋友那頭有人了,那你閑著不是,學校缺個客座講師,你來頂吧。”

“教授——”

“你說你不拉大提琴了我一個字都不信!學樂器的人哪個沒個厭煩的時候!我估摸著你差不多也該過這個勁兒了。林鶴,我不是讓你一下子就回樂團,教教學生,陶冶陶冶情操,最緊要是別把你這身手藝生疏了。再者,一客座講師,約束少得很,一個星期就那麽四五堂課,當然,你也別跟我講究薪水,反正只夠個咖啡錢。”

“我考慮一下——”

“你就在這兒給我考慮,就這頓飯的考慮時間,走之前給我答案。”教授不管。這棵苗子以後一定要成大氣候,眼吧前兒的精心栽培,等著哪天撕田玄晟的老臉!

只是一頓飯,各種滋味的,林鶴覺得暖,最終稱了教授的心。田辛稍微意外:“真的要當老師?”

“臨時的。”林鶴總不能一直閑散下去。生活已經有了頭緒,何不一並整理清楚。“回家嗎?”

“回。”田辛笑彎了眼,跟師母打過招呼,又得了教授一頓訓,才全身而退。林鶴不過恭恭敬敬的表了句“告退”,老爺子便心滿意足。“教授可真偏心。”他抱怨著,牽起了林鶴的手。

“他只是被你父親刺激到了。”林鶴想要抽煙,卻只有一只手的空閑,這個角度正好看到田辛的側臉,滋生幻想。“餵。”

“什麽?”田辛轉過了頭,被吻,吻,回吻。腦袋裏有煙花炸了,五光十色的,襯得林鶴眼底的陰影都美好到無以覆加。“你還真會給我驚喜。”如果條件允許,田辛現在就想吃掉林鶴。一點兒不剩的,吃掉。

“回家。”林鶴揚起嘴角,語氣裏的鉤子長滿羽毛,讓人心癢。而手得以自由,然煙短命夜很長。

第二天,是林鶴送田辛去的樂器行。混血的男人被做得狠了,萎靡不振。“嗯,我沒走錯吧?”林鶴確定的只有樂器行,但是三個鋪面連著打通了,變成了附帶藝廊功能的簡餐吧。原本只是店員的Anton升級成了店長,中文大為進步。

田辛按著腰往辦公室走:“擴充營業面積以便於擴充營業範圍,而且我需要一個足夠大的展區,最近在物色美術方面的新人,萬一碰到第二個‘衛來’呢——啊,對了!要不要在這兒吃個早餐?廚師是我從Pan’s挖過來的——”兩個人昨天做得太賣力了,今早都是勉強起床。

“不了,我直接去醫院。”現在已經是brunch時間了,林鶴不想拖到下午再探病。蔣碩宇下午總是昏沈沈的,無法溝通。

“嘿!當著我的面去找另一個男人,這樣真的好嗎?”田辛的玩笑綴著狐貍的尾巴,吻認真。“晚上見。”

“晚上見。”林鶴收了Anton的口哨和四五食客的眼色,遷就田辛的張揚。

蔣碩宇變成了林鶴的習慣,不管周圍如何,習慣難改。他每天都會去看蔣碩宇,例行公事的問他今天感覺怎麽樣。老實的男人就會無一遺漏的回答他,偶爾也反問他今天準備幹什麽。一般情況下,林鶴不會回答他,但是事情有了改變也想要告訴他。“我要去當老師了,只不過是臨時的。”他說著,猜測蔣碩宇的反應,都在意料之內。只是蔣碩宇的反應太真摯了,惹得林鶴也有了那麽點兒高興的意思。之後,蔣碩宇又絮絮叨叨的跟簡秀萍說了這事兒,女人的反應比蔣碩宇還要真摯——呵,怎麽辦啊?林鶴似乎連他們雞零狗碎的恩愛都要習慣了。習慣可怕。走的時候,簡秀萍追了出來,向林鶴道謝,她說她聽許教授講了——“什麽?”林鶴心不在焉。啊啊,卡的事。“你沒用我的錢,不用謝我。”他不領情,倒不妨礙女人的感激。物以類聚,蔣碩宇跟簡秀萍是一國的,他在另一群裏,遠遠地,遠到明明是喜歡的,卻沒有染指的欲望了。現實妥協,連心理也開始妥協了,林鶴才開始享受戀愛。

三天後,林鶴回母校報到,滿世界的轉了一圈兒,學生成了老師,難免心緒起伏。曾經認識的,剛剛認識的,都成了同事,而言語間未改變任何,疏離的,客套。唯一件事不客套,他要求把課都調到下午,一番虛與委蛇,總算成了。隔一天就上課,教案是熬夜寫出來的,出席的學生多過了點名冊,林鶴有點兒吃驚便直接問了,學生們比他更直接,把跟衛來的陳年老料和樂團醜聞還有最近的戀愛八卦都翻了出來,也不曉得傳了幾手,反正到林鶴耳朵裏全變味兒,除了人名是真的,沒一件事跟他沾邊兒。林鶴理解這些半大小孩兒的獵奇心理,僅僅是理解,生硬的轉回課題內容,對課堂的反應充耳不聞。

生活規律起來,上午去醫院下午去學校,只要田辛有空都會負責接送,林鶴的車一多半時間都停在車位裏落灰。就像是今天,不過偶爾也有小意外——“你錢包掉我車裏了。”田辛致電林鶴,把副駕駛座裏的錢包揣兜裏。“現在到哪兒了?我給你送過來。”

林鶴就老實坐在醫院花園裏等著,看漂亮的混血男人朝他走過來:“謝謝。”

“我期待得可比‘謝謝’多。”田辛輕笑,坐到林鶴身邊。

“你想下不了床的話,我可以滿足你。”林鶴還田辛的笑,多一絲壞心。

“我想先滿足你啊。”田辛摸出煙盒。“要嗎?”

“不趕著上班?”林鶴的問毫無誠意,接過遞來的煙。

“抽一根煙再去。”田辛點燃了煙,貪圖忙碌間隙裏的情侶時間。“啊,衛來給我打電話了,他想見你。”

“他?給你打電話?為什麽跟我有關系的人都通過你聯系我?而不是直接找我?”林鶴的抱怨似自嘲。“看來你真的跟衛來成為朋友了——”

“他不是我的朋友。”田辛絕對不會承認衛來。占有欲作祟。“你上次著急回國的樣子嚇到他了。”也嚇到田辛了。感情才升溫就遇到這麽一出,也不知道是要考驗誰。“我警告他不要打擾你,結果他直接來騷擾我——well,他作為你的朋友還算是合格的。”衛來關心林鶴,關心不作假的,即便只是基於朋友立場,田辛也會輕微不爽。“我們聯系過幾次,聊了些你的狀況,但具體的都沒說,你自己跟他講。”

“啊,你還真是體貼。”林鶴漫不經心的嘲諷。

“體貼一向是我的優點。”田辛摘掉了林鶴含著的煙,短促一吻。“下午我不來學校接你了,有應酬。”

林鶴慢一拍點頭,等田辛離開了才暗滅煙,撥通了衛來的電話。兩個人商定了一塊兒吃晚飯,是三個人的約。衛來總會預池旻攸一份。

蔣碩宇的精神好了些,連主治醫生都說化療起效果了,也許再過不久就可以順利手術。聽了這茬兒兄妹倆又快抱著哭了,簡秀萍拉著林鶴躲到門口低聲道:“手術了就會好嗎?”

“可以延長壽命。”林鶴照本宣科。聲線冷的,理智焦灼。

“那也成!能活著吶!”女人的願望卑微,輕易揮霍樂觀。

活著,只有活著才能感受痛苦。幸福亦然。林鶴憧憬活著。活著的蔣碩宇,在他面前時刻窘困——“林鶴哥?”蔣小雨扒在門邊兒,鼻頭紅的。“你現在有空嗎?我想跟你單獨講會兒話。”簡秀萍會意了,托詞照顧蔣碩宇就進了病房。蔣小雨卻沒有開口。

“我得走了,下午還有課。”林鶴不打算等。

“嗯,那我跟你走一段兒,我下午也有課。”女孩兒跟蔣碩宇道過別,追上了林鶴。“林鶴哥,你覺得秀萍姐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當老婆啊——”

“跟你哥挺配的。”

“那我呢?”

“你?”

“作為女人啊——”

“我沒把你當成過女人。”

“那別的女人呢?”

“什麽意思?”林鶴沒功夫繞圈子。

蔣小雨眼珠子轉了一圈兒:“今早我來醫院的時候撞見你了,你和一個男人,你們倆——”

一個吻的事故,不足以編織故事。林鶴頭疼了:“那個人是我朋友——男朋友。”

“男朋友?”

“我是同性戀。”

女孩兒努努嘴,表情不可琢磨:“我怎麽有點兒失戀了的感覺。”

“失戀?”

“你對我哥那麽好,我當然想以身相許啦。”蔣小雨使勁兒拽了拽臉,微笑。“現在好像行不通了。”

一直行不通。林鶴只能期望女孩兒不要太聰明能舉一反三的,幸好蔣小雨就是這麽單純。女孩兒單純苦惱要不要告訴蔣碩宇——“說不說隨你,我無所謂。”就算有所謂,林鶴也失去了計較的權利。真的應該把田辛做到下不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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