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筆墨不多，堪堪清楚。所以林鶴願意跟衛來講，英俊的神經病總會給他最切實際的指點。就如分手那次，倆人三言二語的達成了意向，衛來還頗為冷靜的幫他分析起出國的種種好處。他們之間，只是欠缺了一點愛情，而所欠缺的這一點，剛剛好。

旁晚，池旻攸跟他們商量起去哪兒吃晚飯，林鶴識相的拒絕了，蹭了一杯茶便開車離開，剛出十字路口手機就響了。“嗨，Elvis。”林鶴決心明朗一些。

倒是電話那頭的田辛嚇了一跳，遲疑著：“有好事發生嗎？”

“沒有。怎麽？不喜歡我現在這個狀態？”

“嗯，不是不喜歡，我以為——前段時間你比較消沈，對我的態度也不是很好，我以為你還需要一段時間來調整心情。呃，嗯，我不想說這個了，免得我的心情消沈。今晚有空嗎？如果你同意，我想請你陪我出席一個私人晚宴。”

“今晚？我還在路上，得回家換衣服才行——”

“你來我店裏，行頭我都幫你準備好了。”

“行頭？”林鶴訕笑。“你就那麽肯定我會陪你去？”

田辛“啊”了一聲，愉快得完全真摯：“我不肯定，但我肯定會努力爭取的，顯然，結果比我預想的好。”

“那就等著我吧。”林鶴肯定田辛的期許。

剛跨進樂器行，林鶴就楞了，田辛把紐約的那堆樂器和理念搬來了還不算，連夥計都搬來了。黃頭發綠眼睛的Anton倒不吃驚，微微笑的跟他打起招呼，甚至還用起了生硬的漢語跟他問好。林鶴也只有一個勁兒的“你好”，Anton有模有樣的回敬了一句“謝謝” ，林鶴哭笑不得。“你來了！”田辛慢林鶴一步進店。

“還以為你在店裏。”林鶴揚眉。“你把Anton騙來的？”

田辛莞爾，攬過林鶴：“我可沒騙他，我只是建議他來中國。坦白講，他是個好店員，我也不想花時間再跟新人磨合一遍。如果你想知道我是怎麽說服他的，OK，我們找個時間仔細聊，只是現在，你得去換衣服了。”田辛把林鶴領進雜物間。“只能委屈你在這兒換衣服了，黃色的袋子裏裝的衣服，藍色的袋子裏裝的鞋子，需要我幫忙嗎？”

“我自己能搞定，麻煩你出去等我。”林鶴按下了房門的鎖，對著袋子們發楞。都是他穿習慣的牌子，田辛真是用了心。林鶴脫衣服，穿衣服，穿回原本的皮囊，跟這個世界相配的皮囊，失落又安心。

“好了？”田辛打發了閑聊的Anton，從褲兜裏摸出一個絲絨盒子。“剛才去取這個了，運氣挺好的，趕上這個點。”田辛打開盒子，取出裝在裏面的袖扣。“原本是想在你生日的時候送給你的，看來我又得想其它的禮物了。”

林鶴從善如流的伸出了手，鉆石袖扣別在袖腕上，錦上添花。“你可以等到我生日再送給我的。”啊，再過一星期就是自己的生日，林鶴差點兒忘記了。

“如果你能接受戒指，我想送你戒指——”

“我不接受。”林鶴不能接受更多。

“好吧，我會循序漸進的。”田辛略略打量林鶴。萬中無一的愛。

私人的宴，公事占一半，田辛是某些圈子的敲門磚，巴結討好的不在少數。林鶴一前大提琴首席現無業游民，免不了頂著Elvis Tien的光環。覆合了？覆合中？關系成為了別人的談資，彼此都沒低調的餘地。宴席臨近尾聲時，衛來來了，對林鶴擠眉弄眼：“這情況行啊！”

“你也行啊，三更半夜的赴趴。”林鶴輕笑，放下了手裏的香檳杯。

“把旻攸送回家才來的。一些場合不得不出席，我才跟Elvis簽約，總得多方示好吧。”衛來從來不是清高的藝術家，販賣自己的藝術。“Elvis呢？”

“喏，被那幫人圍著。”林鶴幸災樂禍。

“眾星捧月啊。”衛來煽風點火。“找個地方抽煙去？”

“求之不得。”林鶴隨衛來出了別墅。兩個人坐泳池邊吞雲吐霧的，殺時間，沒殺死田辛的嫉妒。林鶴看到朝他走來的混血男人，下意識皺眉。衛來也一副看好戲的神情。“應酬完了？”林鶴滅按了煙。

“完了。”田辛跟衛來點頭，禮貌得冰冷。“我差不多了，你想走了嗎？”

林鶴很是無奈：“走吧。”

“我去取車，你到大門口等我。”田辛跟衛來道過別即匆匆而行。

衛來大為嘆氣：“其實我覺得我跟他挺合得來的，我是想跟他成為朋友啊。”

“將來你們也許可以成為朋友。”林鶴說一種好的可能，因為不能更壞。

回去的路上，田辛刻意避開了衛來這個話題，刻意到林鶴渾身不自在：“你可以問我。只要你想知道的，在我能力範圍內我都可以回答你。”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開始接受我了？林鶴，我確定你不是吊人胃口的人。”田辛只挑重要的問。

“我也想給自己一個機會。事實上，是因為我在那個人身上得不到機會才想選一種輕松的方式生活。你可以生氣，可以不接受，選擇權在你。”林鶴終於卑鄙了。不諱言卑鄙。

田辛笑得吊詭：“我為什麽要生氣？至少你給我機會了。”

田辛才是林鶴的機會，轉入正軌的機會。他們默契至此，無所謂誰向誰邀功了。下車的時候，混血男人勾住了林鶴的手。“慢慢來。”林鶴輕吻了田辛的唇角，道晚安。須得慢慢來，需要整理的東西太多，回憶紛繁。蔣碩宇是他的刺，也是他的骨，拔除不易。

克制住了找蔣碩宇的念頭，那些一撥接一撥的念頭，林鶴決定讓自己忙起來。於是他接受了大學校友邀他講課的提議，也著手接一些補習的私活兒，跟田辛約會的時候偶爾走神，幸好混血男人不介意。每每蔣碩宇來電話的時候，林鶴都要花很大一番功夫拒絕。拒絕見面，拒絕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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