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酪？藍紋奶酪？要求太高了。超市裏只有一般的奶油奶酪和山羊奶酪。”林鶴站在冰櫃前，跟田辛討論晚餐的走向。對於這段關系，每個人都在調試中，不止他們倆。田辛的母親打來越洋電話邀請林鶴去瑞士做客。田玄晟就沒那麽友善了，直言林鶴玩弄了他的兒子，對此，林鶴辯駁不了，起碼一部分的事實固化了玩弄的表象，就算本意並非如此。熟人路人通通關心，祝福奚落的都不缺少，連教授也要硬插一腳。林鶴沒談過這麽大張旗鼓的戀愛，疲於應付。田辛倒適應得很好，還幫林鶴克服了社交上的缺失。也有過猶豫的時刻，可總會歸於平淡的，林鶴說服自己。就像現在，他們為奶酪苦惱，無比平淡。“山羊奶酪可以嗎？不然就放棄奶酪。”

“我選奶油奶酪。”田辛輕笑，調侃了林鶴的不耐煩。“我會晚點兒到你家，紐約的畫廊出了點兒問題，我得跟那邊的經理開個視訊會議。”

“忙你的事要緊，我來做晚飯好了。”菜單改成了奶油蘑菇頓飯，林鶴又在電話裏跟田辛商量了一陣配菜才收線。除了不做.愛，其它如常，很多時候讓人生出一種細水長流的感覺。兩個快三十歲的男人，已經很難把幸福和痛苦訴諸言表了。

“林鶴！”蔣碩宇抓住了林鶴的胳膊。“真巧！在這兒碰到你。”

林鶴微微篤眉，隨即又舒展開來：“呵，真巧。”

蔣碩宇撓撓頭，靦腆：“最近叫你來家裏吃飯，你都說沒空。你很忙嗎？找到工作了？”

“嗯，算是吧。你呢？你來這兒買東西？這超市離你家挺遠的。”林鶴並沒興趣解釋自己的生活，尤其是蔣碩宇。他講得再多，也講不進蔣碩宇的心，更何況，他已經安下心來跟田辛交往了。

“啊啊。”蔣碩宇偏過頭朝酸奶促銷櫃瞅了瞅，臉紅了。“我，我是來等女朋友的，她在這兒上班。”

林鶴怔了怔，不受控制的冷下了臉：“哦，那你慢慢等吧，我先結賬了。”

蔣碩宇被嚇著了，跟著林鶴走了幾步：“你——我，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事啊？林，林鶴，如果我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你告訴我，我改。我們是朋友，我——”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是林鶴自己錯了。他錯誤的期待了現實。

“噢，是，是嗎。”蔣碩宇摸爬滾打這麽些年，敏感慣了，也自卑慣了。他知道林鶴在敷衍他，卻沒勇氣追究到底。得到過又再失去的滋味兒不好受，林鶴是他朋友，唯一的，今後也不會再有了，這樣想著，愈加沒有勇氣。他接受了林鶴的說法，笑容苦澀：“那，那就等你有時間了再說，不好意思啊，耽誤你了。”

林鶴挪不動步了：“蔣碩宇。”

“啊？”蔣碩宇瞪大了眼睛，嚙齒動物般的警覺。

“是我做錯了。”

“誒？”

“是我做錯了。”林鶴懲罰自己，也懲罰了蔣碩宇。“都是我的錯。”

“我不明白啊。”蔣碩宇抿唇，十分局促。“林鶴，你做錯什麽了？嚴重嗎？我手頭有錢的，就是上次跟你說的首付款，你要是需要的話——”

“傻瓜。”林鶴心疼蔣碩宇。生活中的困難那麽多，蔣碩宇只想得到錢，那些貧窮的日子是恐懼的根源，終生揮之不去。“我不缺錢。”

“對，對啊，你怎麽可能缺錢。”蔣碩宇如釋重負的笑了。“瞧我在瞎想什麽——”

“你要想的都是我就好了。”林鶴玩笑了真心話。一顆真心。

“我想你了啊！想讓你到我家吃飯，想把我女朋友介紹給你認識，我想——我得把她介紹給你認識才行，你要是能同意我就更高興了——”

“我有什麽同不同意的。”就算不同意又如何，蔣碩宇還會喜歡其他的女人。林鶴終於冷靜了下來。

“我，我的意思是你挺重要的，真的，林鶴，我想要聽取你的意見。就像以前那樣，你指導我彈琴——”

“談戀愛跟彈琴是兩回事。”林鶴沈吟，繼而妥協。“下次吧，等我們都有空的時候再一起吃飯，順便認識你的女朋友。”

“真的？”蔣碩宇的興奮毫無遮攔。

“真的。下次再見。”林鶴推著車往結賬口走，笑容快撐不住了。

結果，林鶴弄砸了奶油蘑菇頓飯，煙癮代替食欲。田辛進了門又被一屋子的煙熏了出去，提一口氣沖進屋，打開了房間裏所有的窗戶和廚房的抽油煙機：“你想殺死自己嗎？得肺癌很痛苦的。”他的責怪，關心居多。“奶油蘑菇頓飯？”鍋裏的飯已經焦了，發出詭異的香味。“沒再做別的？”

“沒胃口。”林鶴含著煙，神情不屑。

“可是我快餓死了。”田辛輕笑，拿過了林鶴唇角的煙，吸了一口，按滅。“出去吃？”

“隨便。”林鶴轉身進了客廳，收拾情緒。

“你換身衣服，我們出去吃。”

“換衣服？”

“煙味太重了。”

林鶴低頭聞了一下，已經失去嗅覺了：“我洗個澡。”

“Ok，等你。”

他們驅車去了宣德齋，點了一桌子蔬菜。田辛說百合是清肺的，把蘭花扣百合裏的百合全揀給了林鶴。“我不餓。”林鶴說著摸褲兜，才想起身上的煙被田辛收走了。

“不餓你就看我吃吧。”田辛沒勸，把林鶴的碗拿到跟前，大快朵頤，酒足飯飽後又叫了一壺茶，幫林鶴斟了一杯。“不想跟我說點兒什麽嗎？”

“你想聽什麽？”林鶴抿著茶，苦味回甘。

“今天你抽了太多的煙了，可以告訴我原因嗎？”田辛不著急。他們還有大半輩子可耗。

林鶴喝光了茶：“我遇到蔣碩宇了。”以目前的關系，他無需隱瞞，困難必須相通才有未來。

“蔣碩宇。”田辛玩味起名字。“那個人？你愛的人？”

“他想讓我認識他的女朋友。”林鶴說完就笑了。痛苦顯得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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