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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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懺和祈尤碰頭後,先是很有原則性地跟他講了一遍案件跟蹤進程。

當事人祈尤倒是沒什麽感覺,只是平靜地表示等抓到把他當槍使的那個孫子,直接送他六道輪回。

陸懺不說話,笑瞇瞇地盯著人看。

看得祈尤直發毛,忍不住皺著眉頭問:“你又犯病了?”

這句話問得誠心誠意,陸懺幾乎以為自己是有什麽隱疾了。

他哦了一聲,不緊不慢地把那只骨感卻有力的手伸到祈尤面前去。

不僅伸了,還要非常招搖地朝他輕擺。

祈尤沒好氣地說:“拿去餵狗。”

那只手頗為“受傷”地輕抖一下,主人裝著一副無辜的口吻說:“不來充個電嗎?”

充尼瑪的電。

祈尤太陽穴直突突,忍無可忍抱著書轉身就走。

……雖然這麽說,但是手還是牽上了。

細微的暖流絲絲縷縷蔓延開來,令人不自覺愜意得想要輕嘆。

從辦公室迎面走來的江浮生恨不得自戳雙目以保全屍。

尼瑪啊老混蛋!!!你看看你身邊活瘟神那張臉!!!黑得發亮啊!!

他眼觀鼻鼻觀心,正打算溜之大吉,卻被陸懺“很沒眼力見兒”地叫住。

江浮生僵硬地扭過一張擰得像麻花的臉,用虛弱的氣聲詢問:“幹…嘛…啊……”

陸懺:“……”

其實江浮生在內的妖族害怕祈尤是不無道理的。

妖天生畏神,饒是祈尤如今神力潰散,也有這一層先天優勢。

更別提祈尤一言不合毀天滅地的心性。

這邊跟他牽著手,那邊可能握著刀。

陸懺當作全然沒看見他的崩潰,拎起小殿下牽著的手沖他晃晃。

江浮生:“……”

你說我現在死還來得及嗎?趕得上輪回三號線嗎?

你他媽看看旁邊那張臉啊!!!他要殺人了啊!!!你看看啊!!!

江浮生左右為難,哼哼著說:“嗯真好真好。”

他才說完就聽見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音,疑惑地順著聲源望去,只見他家好兄弟的手快被捏成肉醬了。

祈尤面無表情地使力,陸懺還能面帶笑容地對他用暧昧的語氣說:“小公主,我不會去勾搭別人的,別害怕。”

江浮生:“……”

你就這麽想找死麽?

……

把人領進辦公室的時候,電就充得差不多了。

祈尤松開他發紫的手,把夾在胳膊下的書放到桌面上,又想當寄居蟹與世隔絕。

但事與願違,陸懺見他得了閑就不安分,非要敲敲他硬邦邦的殼,惹得他張牙舞爪才舒坦。

“這位小朋友……”

祈尤:“死了。”

陸懺嗤笑一聲:“我還沒說什麽呢。”

祈尤沒好氣地說:“說什麽都是死了。”

小寄居蟹如避蛇蠍的態度把陸懺逗笑了,他瞄了眼祈尤那兩本書,不自覺頓住。

他認出封面上龍飛鳳舞的古文字,分別是《眠間生》與《不知術》。

那字跡給畢加索看了都要沈默。

但他為什麽能認出來?

祈尤聽他半天沒動靜,以為他終於圓寂,才松口氣翻開封面,陸懺忽然一指戳到扉頁定住。

“這位是你的故人?”

他冷涔涔的聲音響起,莫名刺得人心口一沈。

祈尤見他指尖按著“沈祈酒”這三字其中那字。

“祈”。

像是被一指戳到心口,又疼又癢。

祈尤深吸一口氣說:“是。”

“他予你紅繩?”

“是。”

陸懺太陽穴直突突,他面無表情地收回手心想:這特麽直接炸出情敵老巢。您死了就好好躺著吧啊,紅繩歸我了,人也歸我了。

這種喜怒無常的態度搞的祈尤莫名其妙,他瞟了陸懺一眼,倒是沒多說什麽,先查閱那本《眠間生》。

他一邊一目十行地找,一邊苦哈哈地想,沈鶴歸閱書萬千,想找到有關一根小破繩的蛛絲馬跡實在莫過於大海撈針。

但要是去問別人呢?

祈尤沈沈嘆了口氣,頓時覺得腦袋生疼。

坐在一邊的陸懺也難得沒有去煩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整理著最近案件的蛛絲馬跡。

噤派頻頻露出馬腳,想要揪出幕後操縱者不過是時間問題。

說實在的,陸懺也不太關心噤派死活。

若不是種種跡象和怨尤神掛上關系,再者他坐在這個位置——更何況他一再想要跳槽。估計這時候他早把噤派扔後腦勺去了。

陸懺輕輕敲擊著鍵盤,調出第四枚銅幣的擁有者董渺的相關資料。

第十二中學初二(三)班,男,十五歲。

過了一個小時,陸懺一邊給江浮生發信息,一邊拍拍祈尤肩膀說:“走啊,帶你去吃飯。”

祈尤從苦海中擡起頭:“吃什麽?”

“烤肉。想吃嗎。”

祈尤搖頭:“遠。”

“我開車,十幾分鐘就到。”

祈尤這次頭也不搖了,梗著脖子:“累。”

“……”

陸懺扶正刷新的三觀,皮笑肉不笑地反問:“那您覺得去哪不遠?去哪不累?”

“樓下食堂。”

陸懺:“……”

我想問問您長那兩條腿是來幹嘛的。

於是黃泉指路人組合挾著兩身煞氣出現在樓下富麗堂皇、珠圍翠繞、雕欄玉砌的……九局食堂。

以祈尤為中心,陸懺為半徑畫圓,所到之處寸草不生、行人避讓、閻王繞道。

生怕沾上這倆人的晦氣。

祈尤倒是一臉無所謂——甚至有點理所應當的樣子,端著餐盤坐下來。

相較之下,平日裏素來戴著笑臉畫皮的陸懺落差就有點大了。

他盯著餐盤裏油膩膩的套餐,愁得頭發都要縮回頭皮去。

祈尤見他半天不動,這想起他那套“啥幾把都不吃”的飲食習慣,唇角稍微上揚,主動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遞給他。

“吃吧。”

懺郎,該吃藥了。

陸懺臉色綠得堪比他湯裏的小白菜,扒拉來扒拉去,開始給祈尤夾肉吃。

祈尤看著落到自己餐盤裏那塊紅燒肉,面無表情瞥了他一眼,默不作聲低頭吃自己的。

他當全然沒看見祈尤眼神嬌羞中略帶的一點草泥馬,愉快地在自己餐盤裏挑挑揀揀,非常貼心地扯斷紅燒肉的肥肉,撕開辣子雞的雞皮,挑出肉丸子的蔥末再給他一一夾過去。

模樣簡直就像是被十匹草泥馬嚼過了給剩下來的。

祈尤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沖著自己盤裏那道素菜伸了筷子。

陸懺驚喜之餘,略帶感動地說:“哎不用了不用了,你吃你吃。”

“你手拿開,我夾菜。”

陸懺:“……”

他對上祈尤像是看傻逼一樣的眼神,幹巴巴笑了兩聲。

“哦,那你慢慢吃。那什麽,不夠管飽哈。”

祈尤懶得理他。

陸懺不用瞎忙活,也就騰出時間能夠專註地看著面前的小殿下。

他吃飯的時候相當斯文,兩手都擱在桌子上,慢條斯理地夾菜,臉頰微鼓,細嚼慢咽。

在這口咽下去之前,絕不伸第二下筷子。

嚼一嚼的,忽然停了。

陸懺:“?”

過了半分鐘,又開始嚼。

陸懺:“???”

啊這。

他臉色一黑。

他陸懺對著天發誓長這麽大就沒見過比這人還要懶的生物。

……

這天晚上的時候,祈尤回了趟魂請廟。

……當然是為了躲陸懺登門拜訪,上門充電。

他赤腳走過漫長的石階,紅衣曳地,是這片陰暗中最鮮艷的一抹色彩。

祈尤戴著詭異的笑臉面具,走幾步就要停下來觀望著周圍雜亂無章的樹林,也不知道在找什麽。

只可惜一路無果。

等到走上最頂上那層石階,忽然聽到身後嘩啦啦地響。

陰風四起,怨靈啼哭。

令人顫栗。

祈尤不緊不慢地轉過身。

一只通體藏藍發黑的怪物臥在老舊的石階上。

它個頭很大,站起來估計比一個成年男子還要高。

外形似狼,四爪如鋸。鳴聲似嬰,嗚嗚咽咽讓人聽起來遍體生寒。

它豎起的尾巴裏藏著足足七只猩紅且狹長的眼睛。

面上的圖騰詭異又猙獰,嘴巴像是硬生生被刀劃開的大口子,露出兩排鋒利鋸齒。

如果江浮生在這,估計要當場嚇到九天攬月。

祈尤見了它並不驚訝,語氣淡淡:“你醒著。”

那怪物舔舔前爪,不緊不慢地踱步上前,在祈尤身邊打轉,不懷好意地盯緊他。

審視一番無果,最後輕輕嗅嗅他的頸邊,“只有你一人睡著。”

它說起話來更像是小孩子的聲音,說不出來的詭異。

祈尤歪歪頭,忽然伸手抓住它一邊耳朵,“前幾天你不在。”

怪物估計是被他抓疼了,吱兒哇亂叫起來,“疼疼疼,嘶……大人您手勁又大了。”

祈尤恍若未聞,湊到它臉前,細細打量著它的嘴邊,冷聲說:“你吃人了。”

怪物喉間嘰裏咕嚕亂叫著,爪子在石階上刨出幾道白印。

這東西吃人,祈尤是知道的。

不說它,就是自己,在早些年前也是殺人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祈尤驀地松開手,面具後一張臉辨不出喜怒。

“我昨天聽說,我的信徒被餵狗了。”

他的目光冷淡如刀,直盯得人毛骨悚然。

他不緊不慢捧起那怪物的臉,輕聲吐字:

“我的狗,是不是認了別的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起了個大早趕稿,被自己的勤勞感動到~

先去補覺惹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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