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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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樓上到車裏這一路,除了陸懺以外的工作人員沾了祈尤都下意識躲得遠遠的,硬生生襯得那二位像是來走紅毯的。

江浮生從車裏探出頭被陸懺抓了個正著,一面為祈尤拉開車門一面笑呵呵地跟他說:“歡迎這位神奇的客人九局一日游。”

江浮生:“……”

他倒是覺得祈尤的表情像是要送整輛車的人殯儀館終生游。

江浮生忙縮回頭,老老實實坐在副駕駛上閉目養神。

其他的工作人員上了另一輛車,就剩下兩個瘟神坐在後頭。

陸懺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帶著點戲謔意味道:“可不是誰都享受到我開車門的,不說句‘大哥哥謝謝你’?”

祈尤冷冷地看著他。

我真他媽謝謝你。

陸懺又逗他:“我奉命坐在這裏,你不用暗送秋波。是吧江浮生。”

兩道森冷的目光猛地紮在了江浮生背後,他默默地把血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換了個姿勢躲進了副駕駛裏。

莫cue我,我們的關系就是有福同享,有難退群。

兄弟誠可貴,義氣價更高。

若為生命故,兩者皆可拋。

大概是祈尤的眼神實在是過於不善,陸懺也不想把臉貼過去讓人打,懶洋洋地笑了一聲,換了個姿勢靠在車座裏閉目養神。

他稍微揚著頸項,更襯得那張臉五官立體,棱角分明,實在是令人賞心悅目。

可惜祈尤只想一拳捶上去。

他把臉轉到了一邊看向車窗外的景色。

莫名又想起了大祭司。

那個人總是溫和謙遜的,不怎麽喜歡說話,站如松,坐如鐘。他不喜歡總給自己講什麽大道理,只是會教自己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

唯一算得上造福世間的教誨大概是叫自己不要殺人。

這個人……

祈尤忽的驚醒一樣坐直了。

大祭司……

長什麽樣子來著?

下車的時候,陸懺瞥了祈尤一眼,只見他臉色似乎更陰郁了幾分。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從他的臉上落到了脖頸後定住了。

那裏有一條細細的紅痕,如同一條環繞的血線。

陸懺楞了一下,倒也不太好奇,非常紳士地一路把人送到了禁閉室——這裏一般是關押一些危險且還沒有落實身份的妖鬼。

“歡迎來到人與妖共存特查局總統套房,希望您假期愉快。”陸懺做了個請的手勢。

跟在後面的江浮生生怕祈尤一個暴起把陸懺的項上鳥頭打飛三裏地,緊張兮兮地看著他倆。

祈尤同樣看著陸懺:“你能爬遠點嗎?”

被他“惡言相向”的陸懺並不計較,反而更惡劣地補上一句:“不支持呢。在進禁閉室之前你還可以問一個問題,有什麽需要效勞的嗎?”

這一句話堵的祈尤肝腸寸斷,猶豫再三,他拉著臉問:“送飯嗎?”

江浮生:“……?”啥?

就在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灌了水銀的時候,倒是陸懺從善如流:“早中晚三餐分別在八點,十二點和五點有特殊人員配送,除此之外……”

他笑了笑,“愛撒嬌的小朋友可以額外領一份甜點哦。”

江浮生:“……”我在這工作半輩子就沒見過什麽甜點好嗎??老陸你他媽能不能別騷了??這麽騷是會被送火葬場的啊餵!!

祈尤滿臉寫著“爺不想鳥你”一把帶上了禁閉室的門。

想象中的血腥場面沒有上演,江浮生終於松了口氣,走出老遠碎嘴的毛病又犯了,捅捅陸懺說:“哎,你說局長這次讓人們把這尊祖宗請回來幹嘛呀?正常不應該暗中觀察以免打草驚蛇嗎?”

陸懺想了想,笑了一聲從辦公桌裏掏出一盒奶遞給他:“這不是很顯而易見嗎?”

江浮生:“?”

陸懺:“白撿個吉祥物唄。”

江浮生:“……”

他涼涼地看著陸懺。

講道理,你這麽騷會被人家打回巢涅槃的。

秋季白日的時候,窗外的太陽金燦燦的,曬得人頭暈。

趴在桌上小憩的夏兮兮覺得耳邊一陣癢意,起初她以為是發梢擺動沒有在意。細細密密的癢得她睡不著。

這時候又有個什麽小東西彈到她臉上,又是一陣癢意。

夏兮兮下意識伸手抓了一把,觸手微硬。

她臉色驟變猛地坐起來把手裏的東西甩了出去。

是兩只奇形怪狀的爬蟲。

夏兮兮惡心得渾身打了個哆嗦,無意碰翻了筆筒,摔到地上一條扭曲的多足蟲歪歪斜斜地爬了出來。

她呼吸一滯,幾乎是下意識蹦了起來打著顫,瞪著眼睛看向蘇雲的方向。

幹凈板正的校服下的少年們只是低著頭,嘴角噙著點惡意的笑,他們頭也不擡,襯得她像個傻子。

“他媽的是不是有病!”夏兮兮破了音——她發自內心地害怕著那些小蟲子,憤怒至極她竟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蘇雲只是坐在座位裏,撚動著指尖的筆,一副與己無關的樣子。

倒是一道中年男性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夏兮兮,吵什麽吵?沒見有人在睡覺嗎?”

她沒聽見似的,仍然瞪著蘇雲。

“夏兮兮。你給我坐下!班裏容不下你了!?”

夏兮兮一梗,咬著牙坐下來,劈裏啪啦地收拾著書本。

班主任瞄她一眼,底下又響起嘁嘁喳喳的笑聲。

上課鈴響起的時候,班主任收拾了一下教案走到講臺上,皺著眉頭說:“上課前我講幾句話哈——全班四十個人,能坐在一個教室裏就是緣分。個別同學不要因為一點小糾葛就影響班級團結,全班這麽多人都和和氣氣的,怎麽就你事情那麽多?我在辦公室都能聽見你嚷嚷的聲音。你不學習還不要別人學習的了?……再者說,一個巴掌拍不響。人家好端端就光來招惹你?能不能找找自身原因?……”

明裏暗裏數道視線落到夏兮兮的身上,她惡心地想吐。

筆尖狠狠劃破了書頁。

……

“老陸,局長剛讓咱倆過去一趟。”江浮生敲了敲陸懺的辦公桌。

陸懺嗯了一聲,關了游戲頁面。

“你說是不是和那祖宗有關?”江浮生朝禁閉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陸懺也覺得怨尤神這件事被局長辦的有些蹊蹺。

先不說打草驚蛇這一茬兒,昨晚上連夜把人抓回來關禁閉室沒讓任何人審,裏裏外外都透著一股詭異勁兒。

陸懺捏了捏眉心說,“我估計是。”

禁閉室裏有監控和對話機。保不準是局長親自跟人說了什麽?

江浮生也不敢瞎猜太多,跟著陸懺敲敲門先後進了局長辦公室。

九局局長沈玄,四靈之一玄武是也。

“來了?坐。”沈玄往沙發上指了一下。

“叫你倆來是有件事拜托你倆。”

陸懺與江浮生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沈玄:“……我不瞎。”

倆人又低下頭。

沈玄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說:“有關怨尤神的事……”

兩個人揣著明白裝糊塗。

沈玄:“我給他辦了個營業執照。”

陸懺:“……”

江浮生:“……”

倆人恨不得把懷裏揣著的明白當成百草枯給局長灌進去。

營業執照???

他媽的九局給神辦了個營業執照???

啥營業啊?殺人埋屍毀滅地球一條龍?九局收此大將一枚以後是不是可以改名叫毀屍滅跡專業戶,諸天滅地小霸王從此橫行全宇宙了??

陸懺已經聽到郊外的火葬場殯儀館仰天大笑說天不亡我了!

屋子裏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誰能想到局長會用這種方式裁員呢。

沈玄輕輕咳嗽兩聲,慢悠悠說:“所以……小祈算是九局的編外人員了。”

江浮生小聲在陸懺耳邊念叨:“九局人手緊缺成這樣?你的吉祥物都上崗了。”

陸懺心想這吉祥物可能直接把九局端了,還吉祥個屁。

沈玄:“由於他身份特殊,也沒個房子和存款啥的,所以就暫時住員工公寓了。”

不知怎麽的,兩人越聽他說心裏越沒譜。

沈玄:“再者祈尤工作性質比較特殊,為了不出什麽亂子,我打算找你倆其中之一協助他……”

他話音未落,江浮生已經從陸懺身邊光速挪到沙發另一側。

別找我,找他。

陸懺祭天,法力無邊。

陸懺:“……”他被氣笑了。

局長沈玄也被這波操作騷得閃了眼睛,半晌看向臉色發黑的大鳳凰:“……那就你吧。”

陸懺:“……呵呵。”

“當然可以。助人為樂是我的優秀品質之一。只是我記得本來下周我是要去一趟外市抓捕上古兇獸後裔,現在看樣子是去不了了。那……”陸懺似笑非笑地看著江浮生:“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江浮生:“……”

江浮生:“…………”好極了。

不愧是患難見真情的好兄弟啊!!!

當著局長的面江浮生不敢說一個不字,咬著牙扭曲地笑著點點頭。

“好的呢。我的懺懺好兄弟。”

沈玄看著一鳳一鹿相擁而泣手舞足蹈吹噓著彼此的塑料兄弟情,不禁默默汗顏。

又拆散了一對好兄弟,真是日行一善呢。

陸懺換了個輕松點的坐姿,皮笑肉不笑地問:“那我需要‘協助’他什麽呢?他殺人我盯梢,他毀屍我放炮?”

沈玄抹了抹額角的汗:“勞煩你協助他用‘現代社會’的方式完成他的工作,當然我相信你們是可以做相親相愛一家人……”

陸懺冷笑了一聲。

沈玄:“……”

行吧。

臨出門前,陸懺的手已經按在了門把手上,聽見後面江浮生還是沒壓住好奇心問:“局長,你是怎麽說服那個祖宗營業的啊。”

沈老局長啊了一聲,慢悠悠地說:“嗐,我跟他說入局有地方住還有甜點吃他就同意了。”

陸懺腳下一滑。

“我就說咱局裏那公寓環境賊好了,幹凈舒適有陽光,陽臺電梯游泳池……”

陸懺無情地關上了門。

江浮生:“兄弟,你不會也要搬回員工公寓住吧?”

陸懺側過臉看著他。

江浮生:“……”

講道理他算是跟陸懺一起長大的,深知他脾性。

這只老鳳凰常年掛著笑,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風度翩翩的紳士禮儀。但要是誰惹著他了,不脫一層皮別想走人。

並且記仇。

非常記仇。

江浮生先慫為敬,gay裏gay氣叫道:“陸哥哥。”

陸懺被他惡心得夠嗆,往旁邊蹭了一步,不緊不慢說:“我搬回去幹什麽?”

“局長不是讓你……”江浮生想了想,確實也是這個理,陸懺又不是給人做保姆的,幹嘛上下班都跟著人家。

陸懺:“你有閑心管我不如去看看下周你的行程安排,別被人家一口叼了。”

江浮生:“我——”

陸懺看他。

江浮生:“……給您拜年了。”

886,爺的青春結束了。

陸懺走到禁閉室門口,人臉指紋虹膜三件套下來,門鎖滴一聲開了。

他從容地推開門走進去。

禁閉室裏燈光柔和,鍍在祈尤的發絲與臉頰上,毀天滅地小霸王坐在桌子前慢條斯理地吃著芒果布丁,看見人進來只瞥了一眼就倏地收回視線,像是紮著眼眶了。

陸懺走上前,手指輕輕敲了敲他的桌子,不疾不徐地說:

“這位小公主,我來領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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