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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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過的來自成年人最有惡意的一句話是什麽?

——一個巴掌拍不響。

似乎每一個班級裏都有一個這樣的人。

也許他木訥膽小,也許他張揚放肆。

也許他名列前茅,也許他學疏才淺。

……但那都無所謂。

因為其他人只想讓這樣一個存在演變為一個“符號”。

他們抹殺這個人的所作所為,他一舉一動似乎都是與所有人的利益抗爭。

這是一個可以被任意一個人欺辱的“符號”。

很理所當然也很出乎意料的,夏兮兮是高二六班的這個符號。

起因?最初的起因連她自己都想不起來了。

起因不重要,只要這個“符號”釘在了所有人眼裏,那就夠了。

她笑在別人眼裏是嘲笑、冷笑、獰笑、竊笑。

她動在別人眼裏是為了偷東西、打人、栽贓陷害。

別人抨擊她是對的,她反抗就是錯的!

因為她就是那個符號!

“所以說啊,夏兮兮,你不能總是把錯推到別人身上,對吧。”班主任搔了搔稀疏的頭發,另一手握著筆敲了敲桌面,“能不能從自身角度出發想一想。”

先不說自己與蘇雲家裏有一層親戚關系,就說蘇雲她父母每個月送的禮就足以讓他在一些問題面前做出選擇。

夏兮兮站在他面前,渾身濕噠噠地滴著水。

蘇雲她們把她推倒在廁所雜物間的時候,臉上的笑容輕蔑又鄙夷。

抱怨是被偏愛的孩子的特權。

夏兮兮已經能猜到自己告狀的話,面前這個中年男人的言辭了。因為她已經聽過不下十次。

“我錯在哪裏?”夏兮兮問。

班主任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語氣更不善:“我不是說了嗎。……要不我把蘇雲叫來你倆談談?”

談有個狗屁用。

當著她的面你再罵我一頓,還是當著我的面你再讚揚她一頓?

“還有啊,都說孩子能代表一個家庭的教育方式,你這樣是不是都跟你爸媽學……”“你說我可以,但不能說我爸媽。”

夏兮兮在朦朧的淚花後冷冷地直視著他。她的思想憤怒,語氣卻哽咽。

“我怎麽樣不能代表我的父母。”

班主任拍了一下桌子,怒道:“那你怎麽的?……你看你這個脾氣!還說是班裏同學怎麽了你,我先前還說是一個巴掌拍不響,我看根本就是你胡攪蠻纏!滾出去!”

夏兮兮扯緊書包帶轉頭就沖了出去,甩上門大步流星穿過走廊,她緊咬著下嘴唇像是恨不得把那塊肉咬掉了,面容扭曲眼淚卻還是唰地一下掉了下來。

她曾經尊敬每一個師長。就像是小時候母親教導她,要把每一個師長尊為父母。

所以才會這麽難受。

校醫室的門口掛著燙金的心理咨詢室小牌。

在這所學校裏並沒有正規的心理老師,就連校醫室都是不甚正規的。

陸懺拉開玻璃櫃取出一個小藥瓶看了看,嘖了一聲又放回去。從進屋開始,他左翻翻右動動,像是特碼的進了戴夫家的僵屍。

坐在椅子上的祈尤被他晃得眼暈,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大清早這人就把自己從員工公寓拖出來請到了這兒,樂呵呵地往自己胸前戴了個“校醫”的小牌子後露出了一個讚賞的笑容。

像他媽得了腦萎縮。

陸懺對整間屋子好奇了一遍,實在是不能對空氣也表現出興趣,終於把目光落在了屋裏另一個活物上。

雖然這位的表情像是死透了。

陸懺並不介意,從桌子上挑起一份文件大致看了兩眼。

他也沒有過問祈尤接下來是什麽打算,畢竟他接下來的任務是用“現代社會方式”“協助”怨尤神。

現代社會生活法則第一條——少說逼話。

“咚咚”兩聲,沒等屋子裏的人應答,外面的人就自顧自地開了門,像是已經習慣了屋裏長期沒人一樣。

一擡頭看見屋裏兩個大男人反倒是把她嚇一跳。

夏兮兮砰地一聲又關上了門。

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怎麽會有煞星的幻覺。

她定了定神,再次推開門,神情覆雜地看著兩張前幾天看見過的面孔。

陸懺打了個招呼:“你好呀。”

夏兮兮:“……你好。”

她又看向坐在桌子後掰著吐司吃的祈尤。

“你不是那個菩……”在祈尤和善的目光下她果斷選擇閉了嘴。熟練地從櫥櫃裏翻出跌打酒和紗布,轉頭就走。

救命,煞星瞪我了。

才到門口,她頓了頓又轉過身子看著他倆:“你們為什麽在這?”

陸懺指了指祈尤:“新上任的風流多情小校醫。”

祈尤:“……”

夏兮兮:“……祝我與此地恩斷義絕。”

陸懺又不要命地拿祈尤開涮:“來校醫室,破一次皮看一下小校醫的臉,磕出了血摸一下小校醫的手,摔斷了腿小校醫親自幫挖墳。不虧。”

夏兮兮:“……”

坐在一邊的祈尤冷冷開口:“喘一口氣我送你上西天。”

陸懺:“哥哥這麽壞呀。”

祈尤:“……”你特碼有病吧。

祈尤的臉色肉眼可見黑了八度,夏兮兮拿了藥不等在這解決好轉頭就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到了門口卻又被祈尤叫住了。

他大概是被陸懺煩著了,整個人比起上次見時的懶散更多了一份不耐煩,他把旁邊的紙張揉作一團扔進垃圾桶裏,冷著臉說:“裏屋上藥。”

夏兮兮怔了一下,陸懺沖裏間做了個“請”的手勢。為了讓她放寬心一些,在夏兮兮傻乎乎抱著藥瓶子走進裏間後他便偏開臉,從容地關上了門。

人各有志,死法不一。

少說逼話可活命,奈何陸懺心向死。

“你能看到人受傷了啊。”

祈尤指了指自己眼睛,面無表情說:“看見這是什麽了嗎?”

陸懺:“嗯……兩顆鉆石?”

祈尤:“……”

他冷冷地看著陸懺:“這是送你下地府的指路燈。”

事實證明,要用魔法打敗魔法。

想打敗陸懺,唯有逼話破之。

夏兮兮上好藥走出來的時候發現屋子裏的氣氛似乎更詭異了一些,她靜悄悄地把藥瓶子放回櫥櫃摸著墻想走。

祈尤:“以後常來。”

常來??

我是嫌脖子上的頭太沈了嗎??

也許是她怨念太凝重,祈尤都特意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夏兮兮:“我……我也不是經常受傷……”

頂多也就是把校醫室當成了第二個家而已。

祈尤掰了一塊吐司慢慢嚼著,懶得跟她解釋是因為她常來,自己才能漸漸確認她想要自己怎麽回應她。

畢竟殺人是不可能殺人的。

祈尤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夏兮兮周身圍繞著的灰燼一樣的怨恨。

絲絲縷縷,忠誠又詭異。

夏兮兮猶豫了片刻,還是訥訥地點了一下頭,警惕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轉了一圈又收了回來,轉身走了出去。

外面日光灼熱,卻並不會施舍她半分溫情。

下午臨下班的時候,陸懺把手機揣回了口袋,他發現祈尤好像不經意間看了自己一眼。

“?”錯覺吧。

“……我送你回員工公寓?”拿出手機看一下時間。

祈尤瞄他一眼:“嗯。”

“公寓裏有個食堂,你知道吧?”手機鎖屏放回口袋。

祈尤收回了視線:“嗯。”

“……”有點意思。

陸懺站在藥品櫥櫃前,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餵?老陶?”

玻璃反射出祈尤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和他投過來的視線。

“……明天訂購一批最新的校園常用藥物送本市十二高中來。”

“不為什麽,記在我的賬上。”

“嗯就這樣,回見。”

陸懺掛了電話,回過頭去。

祈尤被他抓個了個正著不由得怔了怔,然後冷靜地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往外走去。

行吧,還挺傲。

陸懺在他身後輕輕笑了一聲。

……

祈尤回到公寓正打算開門的時候,後面傳來一個大大咧咧的聲音。

“哎大兄弟,你就是新搬來的鄰居啊。”

祈尤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啥,我叫楊好,”男人笑呵呵地把手機揣進褲子口袋裏去,向他伸出手:“以後就請多…關……照了……”

他僵硬地看著祈尤把目光在自己□□逡巡一圈後定住了。

“大……大兄弟……”

不是大兄弟你咋回事啊!!往哪看呢??剛見面就這樣不太好吧!!

市中心商貿大廈一樓,昏黃柔和的燈光如同蕩漾著的香檳溫順地纏住行人的手臂、頸項,戀人一樣撒著嬌。

那位將近一米九、穿著黑襯衫的客人步履快卻並不匆匆地走進某家手機專賣店。

櫃姐見了他先是一眼認出他襯衫的牌子,再是看他那張令人愛慕的臉,露出甜甜的笑容說:“您好,這位先生,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

陸懺並不需要她過多介紹什麽,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手機說:“買一個同款的。謝謝。”

櫃姐笑著問:“好的,請問您是否還有別的需要。”

陸懺拒絕過後刷卡拿東西走人。

坐到車裏的時候他哼笑一聲心想:沒辦法,誰讓九局的小吉祥物臉皮那麽薄,作為九局老人當然是要豁達一點的嘛~

才想發動車子,手機嗡的震動一聲,他接過來一看是局長沈玄發來的消息。

【小陸,如果你有記憶回溯的現象,記得要找你阿姨,讓她引導著來。】

這個“阿姨”是沈玄的妻子,一個脾氣略顯急躁,性子卻很隨和的鳥妖。

鳳凰一族在涅槃重生後會漸漸恢覆前世的記憶,陸懺二十六年來卻跟上輩子絕緣了似的,恢覆的記憶少之又少,要不是真有那麽一次回溯,他幾乎以為是他前世不幸早夭。

就那麽一次,還是在少時跟老沈名義出差實際旅游的時候。

他夢見了一個孩童。

眼睛黑沈沈的像是兩顆葡萄,那模樣周正得不得了。

只是滿臉寫著不高興,讓人看著想抽他。

但陸懺呢?

陸懺想去抱抱他。

他還以為是自己父愛泛濫,人性光輝燦爛,結果回家以後看著江浮生的小表弟一臉鼻涕眼淚撲過來的時候他險些一巴掌把人扇去外太空。

好吧,他也就知道了他不是急著當爸爸。

沈玄聽他覆述過後跟他說,這是記憶回溯。

這麽說,他是真的認識過這樣漂亮的一個小孩子。

說不定是他前世的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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