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睡好山又好水，說他住在一個叫泥梨森獄的地方，每天有人陪他下棋聊天，生活樂不思蜀，要他好好保重自己，好好照顧綺羅生，兩個人好好在一起，有機會將來一定會再相見。

後來的幾年他獨居通天道上，將七修事務交給二代戟修行雨寄天風，過著等同閉關一般的日子，儘管再怎麼心如止水，再如何修得清心寡欲，仍是會想起綺羅生，仍是會思念著他。

一旦動過情，怎遺忘的了？只能把這份情意寄放在心底深處，誰也碰觸不到，如果能夠知道他過的好，也就夠了，當初的放手，不就是要他像現在這般過的好嗎？

是阿，這不就夠了。

意琦行放開箝住綺羅生的手，坐正了自己的身子，嘴角似是漾著一抹笑意，道：『吾沒事了，多謝你，今日來此便是想告訴你，這幾年吾已找到幾名七修人選，資質尚可，幾年下來吾放心不少，如若哪天你想回來了，叫喚淵藪永遠歡迎你，吾十分期待你的回歸。』

『吾不可能再握起刀了。』綺羅生淡淡說著，堅決的眼中沒有動搖過。

『吾知道。』

湛藍澄眸的笑如冬日暖洋一般落在綺羅生眼底，鷙痛了他心底的那片柔軟和決心。

意琦行溫柔的話，再次敲痛了他。

『見你過的好，這樣就夠了，這就是吾來找你的目的。』

卻見綺羅生紫眸中瞬間凝著薄霧水光，這麼近的距離，這麼泫然欲泣的模樣，他想伸手輕撫那清瘦的臉頰，想攬他入懷輕聲安慰，手卻凝在半空中旋化握拳，抑住了那份念想，轉而伸手輕輕拍了拍綺羅生的肩膀，說：『兄弟，保重。』

語畢，拿起桌上的澡雪，站起身，遲疑了一會，又轉頭看了看坐在地上低著頭的綺羅生，心中有著不忍，他知道綺羅生的糾結，如果綺羅生仍然不想有任何改變，那他們之間就是這樣吧！

無論幾個十年，他都願意等。

轉身離去的時候，江風吹拂了他的銀髮，糾結了他身後銀絲飄揚。

身後的人，淚水濕了滿身的惆悵，意琦行三個字終究是喊不出口。

那是他們分離的第一個十年。

中秋之夜。

綺羅生拗不過張三的邀請，來到他家中作客。

張家大嫂很是熱情的招呼綺羅生一起圍坐吃飯，張三家裡人很簡單，他們夫妻倆，還有張三的妹妹張蕓，和張三的母親以及都不滿三歲的兩個孩子。

一頓飯吃的熱鬧，兩個孩子調皮又可愛，喜歡纏著綺羅生玩他的白髮，拉著他的衣角要他餵吃飯，倆夫婦怎麼喊都沒用，綺羅生也笑著和小朋友玩鬧，他不討厭小孩，甚至可以說非常喜歡。

他也刻意藉著和兩個孩子玩鬧，忽略張蕓默默傳來的愛慕眼神。

兩個孩子被綺羅生一手抱一個，開心的摸著綺羅生的鼻子眼睛，好奇的玩著綺羅生的尖耳，綺羅生也不生氣，逗著兩個孩子說自己是山中妖怪，要把小孩給抓走，兩個小孩卻是不怕，張三說因為白公子長的實在太漂亮，要孩子怕他實在是很困難。

吃飽飯了，張大嫂便帶著兩個孩子和張蕓進去休息，張三則是拿著酒同綺羅生坐在屋前賞月。

『大哥家中裡個孩子實在可愛，吾從不知道小孩竟是這般天真無邪。』綺羅生喝著酒，笑著說。

『欸，等你以後娶了老婆，生了自己的孩子，你就知道小孩都是生來折磨人的，哈哈。』

『呵。』聞言，他只是喝著酒笑笑的，沒辦法想像自己如何去與一個女子過那種日子，慧黠如月寒霜這般在他心中完美的女子，他都無法去接受了，更遑論旁的其他女子。

『人的一生阿就是找個人相伴過一生，像我跟我家女人也是媒妁姻緣，你瞧她那大嗓門的樣子，其實待我極好的。』張三開心的說著。

平凡即是幸福，綺羅生看著張三這一家人，有所領略了這句話。

從前的自己，不是渴望過著平凡的生活嗎？曾經作著那共飲一世逍遙的夢，如今，卻是那般遙不可及。

他要的平凡的日子，不是娶一個女人，組一個家庭，而是……

『白公子，舍妹生性害羞，喜歡又說不出口，只好由我這兄長來替她說說了。』

『嗯？』

今日月圓中秋，這是兩人見面之後又不知過了幾個秋冬的月圓之夜。

意琦行提著兩壺雪脯悄然來到玉陽江畔，月之畫舫停在江湖中心，他趁著月色輕踏江水上了畫舫，卻發現畫舫主人未歸，遲疑了一會，他還是走了進去。

畫舫裡頭四面木葉窗扇緊閉，依稀還聞得到牡丹餘香，他拉起一面的木扇，讓月色能照入漆黑的畫舫內。

坐在畫舫裡等著，江面平靜無波，倒也讓他沒有什麼不適，忽地瞥見桌子另一端的地上有個白色的東西，他傾身上前一看，發現是綺羅生不曾離身的那把雪璞扇，他心中一疑，人不在畫舫裡，卻也沒帶著扇子，會是去哪了？

他拾起那把扇子，這是他第二次這樣細看此扇，上一次拿著這把扇子把玩的時候，是許久之前的那個初夜之夜了……

都在想些什麼了？意琦行為自己腦中之念打了個突，皺了皺眉，卻見雪扇的下方繫著一個環扣，環扣上有一個小小的瓷瓶，他將瓷瓶放在手心細看，瓶身似是繪著粉色的牡丹。

他不曾在綺羅生身上看過這個瓷瓶，之前來找他的時候也沒有留意過扇子上面繫著這東西，心中不免一陣好奇裡頭裝著什麼東西？

遲疑了一會，他還是把扇子放回桌上。

用偷看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這種事情他是怎麼都做不出來，即使這是綺羅生的東西，他更是沒有理由去探看，這讓自己仿彿像個……像個……

『嗯？是劍宿來到。』

綺羅生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身後，讓意琦行小小嚇了一跳，許是自己方才思索之間沒註意到他踏水而來的聲響，這般突然出現，怎麼自己會心虛了一下。

『你回來了，吾等你片刻了。』

『抱歉，吾本想只是稍離一下下，附近船家邀吾秋夜賞月，怎知會拖延至此刻，讓你久等了。』綺羅生在意琦行身旁坐了下來，一陣濃厚的酒氣自他身上傳來。

『無妨，你也不知道吾會來，嗯？你喝酒了？』意琦行嗅了嗅綺羅生身上的酒味，不似雪脯酒。

『船家大哥熱情邀吾飲酒，吾不好拒絕，是以喝了一兩杯。』綺羅生笑著。

『只是一兩杯嗎？』意琦行轉頭看著綺羅生醉眼酡紅的樣子，只怕不是一兩杯，不過綺羅生一向海飲，尚能清醒著說話表示還可以，儘管如此，意琦行還是不願讓他喝這麼多酒，便拿起自己帶來的兩壺雪脯收到桌子底下去。

『劍宿帶了雪脯來要與吾共飲嗎？』綺羅生心中有些欣喜，這可是意琦行第一次主動提酒要與他共飲。

『你方才飲了不知什麼，現在又喝雪脯，這般混著喝傷身又易醉，這雪脯你留著改日在飲吧！』

『呵，無妨，今日中秋之夜，難得劍宿會想到來此，咱也很久沒見了，怎可少了雪脯相伴？』說著說著，便從桌子底下又把那兩壺酒給拿了出來。

即使知道這樣不好，對眼前這人的種種要求，他總是無法拒絕，看著那因酒氣紅撲撲的臉，他輕輕一笑。

而綺羅生沒有想到意琦行會再次來到畫舫找他，距離上一次又是什麼時候了呢？

『看來那船家大哥對你很是照顧，上次是拿著吃的給你，這中秋之夜又邀你一起賞月。』意琦行說著，

綺羅生這才想到，所謂的那上次，不知道都是多久之前了，便是意琦行第一次來畫舫找自己的時候在外面看到的那一幕吧。

『是阿，船家大哥確實很熱情，為了他的小妹，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哈，只可惜找錯對象了。』說著，綺羅生淡淡一笑，仰頭喝了幾口雪脯。

『此話何意？』意琦行接過綺羅生遞來的酒壺喝了一口，兩人總是這樣，即使有好幾壺酒擺在一起，兩人也只會共喝著一壺。

『呵，他想把小妹許配給吾。』

『……』

那酒幸好已入了意琦行喉頭，沒有失禮的因綺羅生的話噴咽出來，心中一時雜然，不知該說什麼。

看著意琦行那在意的樣子，想著兩人之間橫著許久的問題，那些過往突然浮上心頭，這麼長久以來的逃避，自己卻還是避不過那一句話，這才明白，自己的心始終是懸在眼前這個人身上，像是早就綁著拆不開一樣，綺羅生笑了笑，拾起酒壺又喝了好幾口，喝的又猛又急。

不明白綺羅生何以突然這般急躁，意琦行只是凝視著，見綺羅生還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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