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便按住了酒壺搶了過來。

『如你這般飲法，不醉也難。』意琦行皺著眉。

月光照著窗櫺灑入畫舫裡，映著意琦行那俊逸霜白的臉容，綺羅生瞇著迷離醉眼，一手撐著下頷，一手拾起桌上的雪扇敲了敲自己的額。

意琦行仍是默默的看著他，何以提到說親許配之事他就變得如此，莫不是他答應了什麼，還是許諾了什麼？

『吾到底是你的什麼人？』綺羅生忽然問出這句，他知道自己沒有醉，只是酒氣讓自己飄飄然，他知道他們兩人分開太久太久，是自己選擇了分離這條路，但是為什麼眼前這個人卻從來不曾對這決定質疑過、拒絕過？

就在他回應船家大哥那句話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心從來沒有想離開過眼前這個人，無論是當初扛著滿身錯誤與悔恨離開他的時候，或是這些年來四處漂泊與人交好的時候，還是孤單的寒夜溯江浮游的時候。

『這句話，該是吾問你，你認為吾是你的什麼人，那吾就是什麼人。』

意琦行笑著，心中卻嘆著，他們之間的關係曾經親密如愛侶，卻又曾經疏離的跟陌路人一樣，同修，兄弟，好友，還是…愛人？似乎從來就不是他所能決定的。

綺羅生晃了晃雪脯扇，繫在下面的小瓷瓶跟著搖搖晃晃，他將上頭的扣環解開，拿起小瓷瓶放在手心，遞在意琦行面前。

『漂亮嗎，這上面的花紋是吾自己畫上去的，你猜猜那是什麼花。』

『牡丹花。』接過那個瓷瓶，這他方才就已經細細看過，上頭畫的是牡丹花，粉色的牡丹花。

綺羅生只是笑了笑，又拿過瓷瓶把玩著，酒氣已退去不少，腦子卻是更清楚。

『這瓶身畫的不是牡丹，是芍藥花。』

他轉開小瓷瓶的拴蓋，從瓷瓶裡倒出一朵枯燥的小花蕊

『這是你送吾的芍藥花，吾一直記在心上，藏在心底，許多年前吾便已明白這朵花的意義，山中一別，吾帶走了這藏在香囊裡的花，這十幾年來，你的心意一直陪伴著吾。』

『吾已經無法再握刀了。』

『吾拒絕船家大哥說親的事情，因為吾，吾說吾心有所屬，再難婚配。』

語畢，只餘江上細微潮聲落入畫舫中，幽暗的月光似如此刻安靜的氣氛一般，畫舫裡靜默無語，說完話的人低著眉眼，怔怔的望著桌上那朵枯黃的芍藥花。

並肩而坐之人，卻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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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終回)潮月相誓共白頭

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

戰雲神宮裡的那棵月影光樹，自他有記憶以來就一直都是這樣林蔭茂密高大聳立，藍色的的枝幹上纏繞著茂密的銀白葉子，每年的秋冬時分，月影樹會結很多的黃色果子，黃澄澄的讓人垂涎欲滴，果子面晶亮亮的，會讓人忍不住就想摘顆來嚐嚐。

不過，剛長出來的黃果子是吃不得的，需得等到果子發紅了才能吃，紅果子的美味嚐過的人都說是永生難忘的，可惜的是，每年秋末所結的黃果子，往往只發個一兩顆紅果，有時後連一顆也沒有，稀少得很，有人在戰雲界生活了一輩子，這稀有的紅果子都未能看見過。

月影光樹還有一個美麗的傳說。

人們把這棵美麗的月影光樹喚做另一個名字，叫締緣樹。

那珍貴的紅果子，便稱為締緣果，因為希罕珍貴，相傳只要能親手摘下締緣果送給心中所屬的那個人吃，那便是與那人締結了生生世世的良緣。

很幸運的，他見過美麗的月影樹上結過一次的締緣果，在他十四歲那年。

是他親手摘下，送給了那個人。

後來，他離開了戰雲界，不曾再回去過，也不知道後來的締緣樹上可還有再結過締緣果……

小他五歲的禦宇，喜歡跟在他身邊，拉著他吵著要吃王兄摘的締緣果。

禦宇總是說，只要吃了王兄摘的締緣果，他跟王兄就一輩子都不會分開了。

有時候禦宇吵著想吃果子鬧翻天了，王姐就會疾言厲色的跟禦宇說，締緣樹是情人樹，你跟絕代是兄弟，吃了果子也不會締結良緣的。

然後，禦宇當然是哭了。

他總是面無表情看著禦宇哭鬧，望著締緣樹的時候也不曾透露出一絲渴望的目光。

他從小就被教育得只需要知道如何當一名戰雲第一勇士，感情與懦弱是不需要的，他要永遠比別人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要當戰雲第一勇士，就必須踩著鮮血踏過敵人的屍體，感情用事最是大忌。

四下無人的時候，他總會不由自主望向那棵締緣樹，流露出奇異的目光。

十四歲那一年的秋天。

戰雲神宮來了苦境關外異族作客，尊界與朝天驕都在殿前接待異族，他也被逼著一同在前殿接待，心裡不是很情願，他從來就不是個與人熟絡之人，更別說是宴請外族時需要寒暄問暖的那些場面話了。

他的身材體型都比同齡孩子來的高大，所以看上去根本不像十幾歲的孩子，一站出來就是個風姿颯颯的英勇少年，只是僵著臉，老大不情願的樣子，讓朝天驕很是頭疼，說外來是客莫讓人以為你不歡迎人家。

見他不自在，朝天驕也不再勉強他，便許了他離開宴席。

僵著臉，其實也不是他願意，實在是因為身上這鎧甲束得他快喘不過氣。

走到了後庭院，終於得以喘息，他拿下頭上那箍得死緊的頭盔，一頭銀絲順著秋風散亂飛揚，他放鬆得深深吸了口氣。

忽地，眼前一亮，望著不遠處的那棵締緣樹，滿枝頭黃澄澄的果子裡，風影錯動之間，似乎看見一顆紅色的果子搖曳其中，心中一凜，忙不跌的跑了過去。

真的是締緣果！

這驚奇的發現讓他摒住了呼吸，畢竟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掩飾不了心中的冀望，這難得一見的締緣果竟是讓他有幸遇上了，他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別人之後，提氣縱身一躍，倏的飛上了月影光樹，輕輕一折就摘下了那棵紅艷的締緣果。

他欣喜的落地，看著手中紅艷欲滴的締緣果，一時之間倒是不知道該拿這顆果子怎麼辦才好，是該吃了它，還是……

『我看見嚕！』

驀地裡傳來一個清潤如玉的笑聲，他一楞，像做了虧心事被抓到一般，趕緊正了正自己的臉色，望向來人。

那人莫約和自己一般年紀，一身雪白如羽，連髮絲都如皚雪一般晶亮，手裡拿著一柄白色折扇，儒雅翩翩的朝著自己走來。

『這就是你們戰雲神宮傳說中的締緣果嗎？』白衣少年指著他手上的果子，又擡頭望著他湛藍的眸子，笑著問。

他被看得有點不自在，偷偷摘果子，又被發現，眼前這人又長的容姿秀麗，讓他驀地一陣彆扭，一抹紅霞爬上他的頸頰，只訥訥的應著一字：『嗯。』

少年紫眸晶靈閃閃的望著他手裡的締緣果，眉眼像是天生這麼飛揚似的，精緻美麗的臉讓人一瞬難分雌雄。

『那你真是幸運，聽說這紅色締緣果珍貴難得，我剛剛看了半天，整片黃果子裡也只這麼一顆，真是絕無僅有。』

少年所散發的氣息和言談，不像戰雲界之人，卻好似對這締緣樹的傳說很是清楚，聽少年的意思，似乎是比他還早一步就在這裡看到那顆締緣果，既是知道締緣果的珍貴，何以看見了卻不摘下呢？

他看了看少年，問：『你早就在這裡了？』

『嗯！』

『那你早就看見這顆果子了？』他問著。

少年瞇瞇的笑著，點了點頭。

『你比我還早看見這顆果子，為何不摘下來？』

『摘下來做什麼？』少年笑瞇瞇的，摺扇半遮著艷若朝霞的面頰，眼波中盈盈笑意，溫柔又深邃。

『知道它珍貴的人，都想把它摘下來，不是嗎？』此時的他，仍然說得理所當然。

少年美麗的紫眸奕奕著光彩，溫潤的聲音輕如暖風，定定的看著他：『這世上所有珍貴的東西，並非喜歡就一定要據為己有，如能把它留給需要的人，發揮它的作用，不是更顯它的彌足珍貴嗎？』

他怔怔的聽著，從小生長在戰雲家，過著優渥無憂的生活，為了培育他作為戰雲第一勇士，戰雲家幾乎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了他，他也依著自己的努力逐漸往最頂端的位置而去，雖然他才十四歲，卻已是有權有能的人，沒有什麼東西是他想要而得不到的，從來也沒有。

所以從來就沒有人告訴過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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