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留衣原以為，這不過就是歲月的洗禮，好讓綺羅生脫離弱冠年紀的一個過程罷了，

那是否，讓他獨自出去闖一闖會比較好？

這問題讓一留衣陷入從未有過的抉擇，與意琦行同修百年，雖然意琦行是七修之首，許多事情的選擇或決定意琦行卻是非常尊重一留衣的，好比當初帶綺羅生來到叫喚淵藪，一留衣便深信意琦行會讓綺羅生留下來，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人是一留衣帶回來的，無論做任何決定兩人皆會有默契的相互告知。

雖然綺羅生的離開是定局，無論如何，一留衣都覺得該讓意琦行知道。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一留衣忽而轉變語氣，狀似無奈的搖搖頭一陣喟嘆。

『嗯？兄弟，你的譬喻是否有問題？』綺羅生有些啞然。

『這個譬喻在吾心裡非常貼切，並無不妥，你就是翅膀硬了，留不住了。』

『只要是人最終都會走上分離一途，只是時間早晚而已，是綺羅生早已看開罷了。』

『你不覺得你這想法太過薄情嗎？』原本就無法釋懷綺羅生想脫離七修這念頭，現在聽綺羅生這麼說，一留衣忍不住又脫口而出薄情之說。

薄情？綺羅生一怔，頭一次在自己身上聽到這樣的形容，而且是出自兄弟一留衣口中，這個曾經共同生活不知多少寒暑的知己兄弟，一瞬間綺羅生內心想了無數反駁的話，卻是沒有說出口。

罷了，既然連一留衣都無法了解，解釋也只是多餘。

綺羅生默默的將茶壺打開，把剩餘擱在茶盅上的牡丹花瓣盡數倒入茶壺之中，卻不再加熱水，只是拿起一旁的小夾匙，往充滿牡丹花瓣的茶壺裡擠壓，壓力瞬間讓濃郁的牡丹花香四溢，綺羅生這才將壺蓋蓋上。

綺羅生拿起自己的空杯，倒入方才那壺濃郁的牡丹花茶，然後放在一留衣面前，再將一留衣原本的那杯拿過來一飲而盡。

『綺羅生，你這是在幹嘛？』一留衣不太明白，至今他還是不太習慣牡丹花茶，偏偏綺羅生又給了他這杯似乎更濃的。

『哈，吾怕以後一留衣再也喝不到綺羅生牌牡丹花茶，所以特地為兄弟獻上這一杯。』綺羅生紫眸含笑，輕鬆的說。

『那吾就勉為其難喝了。』一留衣拿起茶杯，濃濃的牡丹花香散入鼻間，微微皺著眉一口也就下去了，卻是聽不出綺羅生話中之義，因為他到現在還是不明白，為什麼綺羅生這麼愛牡丹花。

綺羅生笑眸中隱過一絲幽然，在這隆冬寒夜之中，似乎連溫熱的牡丹花茶也暖不了他的心，他定定的看著一留衣，在一留衣飲完茶放下茶杯時，貫然的笑意在度瀲上他的眉眼。

『兄弟，記得你吾曾經的約定嗎？』綺羅生意有所指的笑著。

『約定？』

『是阿。』綺羅生伸手一指比著一旁的巖壁。

巖壁上光凸一片，看不出任何記號，卻是兩人之間玩笑的欠據約定，那時綺羅生時時嘟嚷著一留衣欠他錢，一留衣總要綺羅生先記在巖壁之上，待綺羅生刀道有成之後，便要拿這些錢為綺羅生好好慶祝一番。

昔日的玩笑話語，仿彿不過昨日而以，而今玩笑之語卻要成真，望著那巖壁，想起這個屬於他倆之間的約定，一留衣突然的酸了眼眶。

『怎麼了？莫非兄弟是想耍賴？』

『吾現在真想要好好揍你一頓！』一留衣只是站起來瞪著巖壁，沒把頭轉過來看綺羅生，因為有種東西叫眼淚，它正撲簌簌的流了下來。

『哈。』綺羅生微哽一笑，站了起來。『揍一頓若能讓兄弟消氣，那綺羅生也甘願被揍，只是揍完了還是要記得咱的約定，吾等著吃你為吾準備的送別宴啊！』

語畢，只見一留衣狀似要揮拳而來，綺羅生也不閃躲，笑臉盈盈的望著一留衣，那拳頭飛來之際，卻瞬間停在綺羅生的肩上，綺羅生還來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一留衣一把扯入懷中緊緊抱個滿懷。

『……』綺羅生眼眶瞬紅，一時無措，只能訥訥的伸手輕拍一留衣的背脊。

『臭小子，你一人在外沒人保護你，千萬別被欺負了，受傷了就回來，叫喚淵藪永遠是你的家。』

『……嗯。』

一留衣的哽語，迴盪在寒冬深宵的離別之夜。

綺羅生不知道此別之後，叫喚淵藪將會面臨更多的生離死別，而再見，卻只更無期。

說了要一留衣辦送別宴，不過只是綺羅生拖延的權宜之計，他怎會不知一留衣的心思，他知道一留衣一定會去告訴意琦行他要離開的消息，與其說他不願意見到意琦行，倒不如說是他在害怕，意琦行若知道他要離開叫喚淵藪，意琦行的反應會是什麼？

不想面對，倒不如便這樣一走了之吧！

沒有收拾什麼東西，因為屬於這裡的一切他都不想帶走，只把江山艷刀繫在腰間。

推門而出，撲面而來的是陣陣寒冬冷霜，一陣刺骨哆嗦。

當他經過意琦行房間時，不由得停下腳步，怔怔的望著緊掩的房門，從懷裡拿出一圈用紅繩繫住的銀白結髮，腦海中湧現的是多年前那受傷之夜的情景……

這是在夢裡嗎？夢裡，有個人緊緊抱著自己，心口的傷再怎麼疼痛，仿彿在這懷抱裡便不必再害怕受傷害，他想睜開眼看清楚是誰抱著自己？這樣溫暖的懷抱，是劍宿嗎？

一睜眼，他嚇了一跳。

擁抱著自己的不是意琦行，是個眼神憂鬱的灰髮男子，

他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夢境裡面？

『綺羅生？綺羅生！』耳邊傳來了意琦行的輕喚，綺羅生驀地睜開眼睛。

是夢，還好那只是夢。

『你做夢了嗎？』意琦行的手覆上綺羅生的額頭，試圖平撫綺羅生方才自夢中醒來中的躁動。

『我沒事。』才自夢中清醒的綺羅生，還一陣恍然，目光才落定，發現自己竟然是躺在意琦行的臂彎裡，正舒適的枕著意琦行的肩窩，兩人正是同榻而眠的姿態，意識到兩人這般親暱的姿勢，一抹紅霞染上綺羅生的眼頰，本能的跳開坐起身。

『我….我們……』綺羅生回想昨晚的事情，他與意琦行兩人促膝長聊，他想起自己聊累了便靠在意琦行肩上，似乎是這樣迷迷糊糊睡著了，而昨晚睡著之前聊了些什麼，他卻不記得了。

『你累了，便靠著吾肩上睡下，如此而已。』解釋是想撫去綺羅生的不安，看著綺羅生羞赦的模樣，意琦行淡淡的笑著，藍眸中卻有一絲倦意，一頭垂散的銀絲與平日束法冠整的模樣相去甚遠，綺羅生突然覺得，這樣睡眼惺忪蓬頭散髮的意琦行，平易的近人，也多了一絲溫柔。

只見意琦行也坐起身，兩人同時感覺長髮似乎被勾住一般，目光同時落在睡榻上兩人糾結一起的銀白纏髮。

望著銀色與白色交纏的髮絲，兩人相視而笑。

『……應是睡得太沈，髮絲纏結了都不自知。』意琦行說著，便執起兩人纏在一起的髮絲，欲解開這頗為糾纏的髮，綺羅生看著解髮的意琦行，專註而小心，時而解髮時而望向綺羅生，似是怕扯到髮絲弄痛了他，無奈兩人髮絲太長，纏結處已深繫糾結，怎麼繞就是繞不開。

『算了，不如剪了這小段纏髮吧。』

『嗯，也好。』

意琦行捧著那小段的纏髮走下床，綺羅生也跟著走在身後，兩人走到屏風外，意琦行拿起桌上的澡雪，對著那小段纏髮輕輕一削，纏髮立刻落到地上。

『你的心口還疼嗎？』意琦行關心的問著。

『比昨日又好一些了。』綺羅生虛應著，目光落到地上那一段纏髮。

『一留衣為你燉了補湯，已經放涼了，吾去熱熱。』

『嗯，多謝劍宿。』

說完，意琦行便端著桌上放涼的雞湯走了出去。

綺羅生蹲下，緩緩拾起地上那一束銀白纏髮，細細的將散亂的髮絲收攏，圈成一個圓。

結髮同枕蓆，黃泉共為友，綺羅生在心中默默念著。

深宵夜寒，綺羅生將手裡緊緊握著的結髮收入懷中，如果註定天涯各一方，黃泉也無法再見，那這束結髮便是綺羅生今後僅存的回憶。

偌大的叫喚淵藪，此刻只餘他一人，黑夜寒風之中更顯寂寥，熟悉的八角亭、慣常撫琴寄情的柳楊樹下，而那片青巖石壁上仿彿飄散著那人滿髮銀絲飛揚、禦劍生姿的模樣。

夜寒生霜，綺羅生的鼻心忽落一片冰寒雪霜，舉目望去，黑夜之中不知何時落起漫天大雪，將暗夜中的叫喚淵藪染成了一地的蒼白。

離別竟是在這雪竟之刻，綺羅生心中一嘆，眼眶一陣酸澀。

難道這場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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