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知道吾要離去，特意落下為吾送行的嗎？

蒼白的雪影，消失在叫喚淵藪漫天雪霧飛花之中，無蹤無跡……

九、直道相思了無益

雪夜，冰寒之風撲面襲來，荒野山林被一片銀白皚雪掩去前路，方圓百裏皆無人煙，只一人獨行雪流覆蓋的鄉間阡陌。

憑藉記憶行走在那年的荒林山路，雖被大雪覆蓋一時難辨方向，他仍信步而行，足下積雪已漸厚拖重他的步伐，冷寒之氣亦由腳心傳來，他只消運氣一提足踏輕功便迤迤而行。

沿著已被冰雪凍結的那條溪流走去，記憶似雪絮般翻騰攪湧，如打在他身上的落雪一般，攪痛了他思念之心。

在聽聞那人不告而別離開淵藪的當下，才知道，原來敲打在心上那一波襲上一波的潮湧，叫心痛。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到這裡，久遠前與仍是懵孩的他初相遇的這山野林間，走在熟悉的荒野阡陌，等的是什麼？

等那一抹可能重回故地的雪白身影嗎？

不知行了多遠的路，直至眼前出現一座被融雪覆蓋的荒墳，不遠處還有一間半頹傾的茅山小屋，他停下腳步，望著年久失修沾滿塵雪的荒墳遲疑了一會，雖他從不信鬼神之說，也無意探看別人隱私，但動手之前也應該以禮相待。

『此地人煙罕至，今日路過為你掃墳也算緣分，你不用掛在心上。』

語畢，掌中運氣，對著那被積雪覆去大半的荒墳運化一掌，掌中氣勁頓時將墳上積雪盡數化於無形。

『嗯！』瑩墳立現，上面刻著《白九之墓》，而後一小排字上刻著〝白小九立〞。

望著那突然而現的幾字，怔然無語，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是綺羅生的義父。

他伸手，輕輕撫著墳上〝白小九〞三個字，心頭又是一陣翻湧。

片刻，他才轉頭望向不遠處頹傾的小屋，打量四周，看來這裡便是綺羅生年幼所居之處，他想，綺羅生是否會回到這裡呢？

他走向那間小屋，屋頂有一落塌之處，似是承受不了厚重積雪而塌陷，他手中拂塵往屋頂上頭勁力一揮，厚重的霜雪瞬間飛揚散去，拂塵再盡力一揚，頹傾之處瞬間歸復原狀。

他推門而入，屋內擺設簡單，看得出許久未有人住，四處皆是蛛塵與網絲，屋裡僅一桌兩椅，以及一張床，桌上還放著佈滿灰塵的碗、燭臺、還有一本書。他走緩緩走去，目光被桌上那本書吸引，輕拍上頭的塵埃，發現書上並無落名也無書目，於是拿起隨手翻看。

書中所記類似遊記、又似自傳，寫書之人自稱白衣沽酒，似是一名行遍大江南北閱盡千山萬水的頂尖刀客，裡頭記載天災頻傳，白衣沽酒與時之司四處救災忙於弭禍之事，描文清淡卻足見俠義之心，顯見兩人乃過命之交。

『有一本書裡面寫了一個絕代刀神的事跡故事，我的義父很喜愛讀那本書，我知曉義父希望我有朝一日能成為與刀神一般的頂尖人物。』

印象中，還是孩子的綺羅生曾經這麼跟他說過，也許這本書便是綺羅生口中那刀神的故事吧！

白衣沽酒、時之司？為何這些名字在他記憶中如此陌生？他想，也許是自己過往百年總是潛心閉關鮮少過問武林之事，以致不曾聽聞。

只見外頭風雪又起，他想這一時半刻勢必得留在這裡了，於是拂袖一揮，瞬間掃去椅子上的塵埃，便入坐而定。

屋外風雪呼嘯，屋內流動著靜謐之氛，想起這屋裡充滿了綺羅生年幼時的蹤跡，他不禁凝神環顧四周，仿彿小小綺羅生便在這屋內奔跑歡笑一般，每個角落似乎都有他的影子，屋雖簡陋，心是無比溫暖，因為沒有什麼事情能比的過親情之樂。

如今，那笑語之人身在何處？

曾經以為自己對綺羅生那份超出比兄弟還要更多的情感，只是一時的異樣心緒作祟，每當面對綺羅生，他便時刻提醒自己，不過就是兄弟之間更多一點的關愛罷了。

直到那夜雪脯之醉，面對醉眼醺然迷離如畫的綺羅生，他竟生出了不同一般的非分之想，一時之間不知如何面對，兄弟之義在他心裡遠勝一切，如何也不能失去，為不讓綺羅生對自己有所誤解，也為讓自己能在修行歲月中沈潛，只有斷開一切雜念入關再修。

閉關再修，漫長的歲月於閉關的他來說如同靜止的時間一般，而那份對綺羅生糾結千絲萬縷的心也似是隨時間而隱蔽了起來，心知待到能將那思緒隱蔽無蹤之時，便是他出關之日，如此才能坦然面對綺羅生。

他忘不了，當一留衣在通天道關外告訴他綺羅生離開、並脫離武道七修時，那心如被剝離般的痛該怎麼形容？原來閉關了這些年所修的全都是白費，以為已經淡了，那驟離的消息像轟天巨雷一般鋪天蓋地，卻不知道這樣痛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自負傲然如他，總是眼高於頂的淡看世間一切，唯獨珍惜的是來到苦境之後所結識的七修同修，他對於自己所認定的一切必然保護到底，不可違逆，因為堅持守護所以從不曾失去。

原來意琦行也會有失去的一天。

原來這種痛的感覺叫失去。

他不知道綺羅生為何離開，也不知他為何要脫離武道七修，他甚至不知這些年來綺羅生發生了什麼事？他只知道，他要找到綺羅生問個清楚！

然後他才發現，他對綺羅生的了解，原來只侷限在淵藪那小小的一方天地。

尋人如大海撈針，但他相信，上天下地，他都有辦法把綺羅生給找出來！

眼見窗外風雨暫歇，意琦行站了起來，看了看桌上那本書，不做考慮便把書拿起收入懷中，走出屋外。

意琦行站在屋外，白九的墳前，沈默良久，思索著該如何表達歉意。

『抱歉，因為吾之疏忽，綺羅生如今不知去向，請相信意琦行必會將綺羅生安然帶回，暫別。』

蒸騰的紅月凜著一股肅殺之氣，高掛在夜瀧時分的荒野之上。

夜林之中，青衣劍者早已久候多時。

一抹肅白之色現身紅月之下，赤艷的牡丹斂去帶殺之人的面容，白髮輕束，尖耳別飾著金色牡丹，不收鋒的艷刀在月下粼粼著一抹冷然的刀芒。

『喔，這就是江山快手的面目，將江山牡丹刺繪在你的面容，果真是絕艷無比。』青衣劍者頗為玩味的説著，故意隱身在夜林之中，讓人看不清形貌。

『便是你發的挑戰信？』江山快手的聲音，溫潤中略帶低啞，盯視著夜林中隱隱而見之人。

『正是，聽聞江山快手刀法過人無人能敵，今日特來領教。』

『你的名。』

『十方孤凜。』

語畢，快疾的十方銅劍應聲出鞘，十方孤凜一個劍步足踏淩空，輕靈之姿襲向心有遲疑的江山快手。

乍聞來人之名，雖有遲疑，江山快手仍瞬提艷刀，一個迴身一輪刀芒迅護後背，十方孤凜揮動劍陣又是一波劍芒襲向對手，江山快手卻只守不攻。

數招過後，江山快手雖身手靈動，招招式式退讓之際卻顯支拙，反觀十方孤凜劍意揮灑上乘之招，招招皆破，式式迫敵，讓江山快手越顯力不從心。

『這就是江山快手的實力嗎？』

十方孤凜故激而言，手上的攻勢卻更為猛烈，十方風動絕招將起，只見他足踏迷離緩步，十方銅劍在天空織成一道劍陣之流。

無奈應戰的江山快手，迅迴掄起一泓艷刀粼影，意在止戰不論勝敗，氣勁未臻化式一招刀飲江山反手而出。

威弘劍氣之招對上化勢刀飲江山，勝負定論一現，眼看劍氣直破刀芒就要襲向江山快手，忽爾一道電光火石般的劍陣睨襲而來，瞬間化去逼臨江山快手的劍氣。

『嗯！』十方孤凜內心暗自一凜，那人真的暗中沿路跟著他來到此地，最終忍不住出招相救，經此試探十方孤凜也不再戀戰，順勢化光飛離。

黑夜又復一輪明月，夜中一片寂靜無聲，仿彿不曾有過激鬥。

化光瞬至，一抹白影穿梭夜林之中，急欲奔離。

『且漫。』一聲輕喝，只見前路已阻，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嗯？』江山快手停步，艷刀在握。

『不告而別，不需要解釋嗎？』藍眸明澄熠熠，意琦行緊緊註視著眼前的人。

『江山快手謝過方才救命之恩。』低啞的聲音刻意而言，目光斂下。

故意略過意琦行所言不告而別之疑，當作其言乃方才出手相救之事，江山快手微微側身，避開意琦行註視的目光。

『牡丹赤面，江山艷刀，瞞不過眼的七修刀法，綺羅生。』意琦行踏步往前，靠近江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