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羅生一輩子的好友。』

雪脯酒入喉，甜膩芬芳，入肚苦澀後勁只有喝過的人才能懂。

他記得她從不愛喝。

當年他一心追尋刀義，年少輕狂四處尋找可與之刀決之人，在十裏平一場刀決遭人暗算，幸逢她過路相救，便帶他回疏月塢暫居療傷，他就這麼在疏月塢渡過了一段歲月。

她待他極好，疏月塢朝夕相處的日子使他們建立了一段深厚的情誼，她比他年長，對他的好他點滴在心頭，知道他對刀道的執著，身為鑄刀師的她便為他鑄了一把江山艷刀，對他的心意皆付諸在那艷刀之上。

她曾說，人生如能覓得一知心之人共看天月，一生托付，則不枉半生之漂泊了。

他沒有回答她，也沒有許諾她。

疏月塢的月色依舊如當年那般皎潔，月光映在她一口輕啜又一口的酡紅醉顏，綺羅生舉手擋下她又要入口的酒壺，搶將過來。

『莫要再喝了。』

『你不與我共飲，慶祝我終能找到共看天月之人嗎？』

『漂泊一生終能有所依靠，綺羅生為妳高興。』

『那你呢？』

入喉的雪脯酒漾開了一抹苦澀滿懷，也許他的心永遠也不會有靠岸的一天吧！

『感情之事從來就不是綺羅生所追求。』

『哈！』月寒霜苦笑一聲。『總有一天你一定會遇見一個與你共看天月之人。』

『也許吧。』

四、弭禍

當意琦行遠行而回之時，綺羅生已失蹤兩日未歸，一留衣原以為不過就是支開綺羅生下山買酒而已，誰知這一買竟過兩日不知去向。

七修之中有人外出遠行必會相互告知，同是習武之人都懂得如何自保從來也不須要擔心。

至少在劍宿未歸之前，一留衣對綺羅生的行蹤是不擔心的。

當劍宿返回淵藪的第一件事，是繞到綺羅生的房間去找綺羅生，一留衣就知道兩日未歸這件事是很嚴重的了……

八角庭中，意琦行與一留衣相互對視著。

『那日吾與日吹煙有要事相談，便要綺羅生外出打酒，後來吾也沒多加留意綺羅生行蹤，也許他路上有事耽擱了吧！』

意琦行臉罩寒霜，原就蒼白的面色更為沈重。

『他年紀尚輕，猶不懂江湖險惡，你就放心他一人下山？』

『吾只是要他下山打酒，酒肆便在太湖之畔而已，如你所言綺羅生年歲尚輕，外出遊玩遲個幾日未歸本也正常，非是吾不擔心，而是你擔心太過！』

一句話，似乎正中意琦行心懷，同修淵藪百年，一留衣實則比意琦行自己要更了解意琦行，在看似冷漠孤傲的外表之下，對同修關懷之情總是內斂於心，不擅表達亦不會輕易表達。

焦心之情這般溢於言表，還是頭一回。

綺羅生年少時孤身在外闖蕩，豈有不知江湖險惡之理？

意琦行這不是擔心太過了是什麼？

『兄弟，吾相信以綺羅生之能為，尚有能力自保，你眼下該擔心的是外聚七修之事。』

『此話何意？』聽聞外聚七修，意琦行臉色一突。

『你可聽過擊風族？』

『略有耳聞，乃是以風之異能著稱之半鷹半人異族，怎樣了？』

『夜奔狂驍為修練風之異能大舉殘殺擊風族民，風族之王鬼荒盛怒之下廢去夜奔狂驍大半功體，留他殘命。』

外聚七修以修練奇詭異術為主，居於淵藪之下，內外七修以彼此武道修行互不侵犯為共識，是以意琦行面對外聚七修偏離正道之事眼不見為淨，從不過問也不路過外聚七修修行之處。

外聚七修之中又以日吹煙較不偏離正道，與一留衣乃多年棋友。

一留衣為免加深意琦行對外聚七修的厭惡，總不會刻意主動提及平時日吹煙所說外聚七修之事。

這次夜奔狂驍被異族之王鬼荒廢掉功體，除日吹煙之外，其餘外七修之人皆是憤恨不平，揚言要替夜奔狂驍討回公道。

日吹煙為弭平此事憂心不已，是以那日對弈之時才會心神不寧。

『既已殘命，何需憂心？鬼荒既有能力毀掉夜奔狂驍之功體，其餘外聚七修料想不會是他的對手。』

『邪佞歪道的本事究竟不是你我能想像，吾若不是真擔心，也不會跟你說這麼多。』

『那吾這就下淵藪去轟平外聚七修清理門戶，省去你的擔憂。』

說罷，意琦行就要提勁而去，一留衣急忙阻止。

『欸欸欸，吾只是說吾擔心之事，又還沒成真，也許是吾想太多了，就算他們真去找鬼荒討公道，也沒有咱內七修的事。』

一留衣就是說不出來內心的隱憂。

百年來，內、外七修於叫喚淵藪相安無事的修行彼此武道，井水不犯河水，源自於外聚七修雖修練詭異奇術，但還不至於步入至邪之道。

若真有一日偏邪至深終成邪魔，內七修豈有坐視不管之理？

若真有那一天，第一個按耐不住的應是意琦行吧！

那日離開疏月塢之後，綺羅生心有所感一人獨行在天羊道上。

道上兩旁市集熱鬧非凡，偶而路過綺羅生身旁的男男女女，都會禁不住多看綺羅生兩眼，只因他的俊容和那雙綺羅異耳太過引人註目，一路上總是惹來路人佇足品論。

綺羅生倒是不以為意，一路行至天羊道盡頭，迎面而來是一處江畔邊岸。

一旁碑石上寫著”玉陽江”。

夕陽正好落在江面湖心，映照江面波光瀲灩如清玉斜陽一般，連日來的晴天已使江面融雪化消殆盡，只留江面上餘冰漂流和殘霜堆落在湖面暗角。

這片江岸的景緻真是美不勝收。

一陣冷寒之風沁入心髓，綺羅生佇立江岸之上靜看江濤。

『情眷眷而懷歸兮，熟憂思之可任，憑軒檻以遙望兮，向北風而開襟。』

歸鄉之鄉何在？綺羅生忽感天地茫茫然竟無一可棲身之處。

只有想起淵藪上眾人相處的美好時光，漂泊寂寥的心暫能一慰思鄉之情。

那他呢？回來了嗎？沒有那人的淵藪，卻也似是不完整。

綺羅生心有所感卻不得其解。

為何當月寒霜說能得一世共看天月之人時，他的腦海之中，會浮現那人風雪之中舞劍生華的模樣？

猶記得那朵冰雪牡丹繫在他鬢髮之時，那溫滿異樣心緒的紅潮瀲上雙頰的感覺。

那異樣的心緒，作何解釋？

驀地，忽感背後一陣肅殺之氣直襲而來，綺羅生手握腰邊艷刀低身提氣，化氣刀芒直射背後偷襲之人。

背後黑衣蒙面人靈巧化勢向後一躍，舉劍起落瞬間，萬丈劍芒如似洪流朝綺羅生而去。

劍弭八方？

綺羅生心中愕然，不及思索揮刀一輪江山捉影順勢化去逼命劍芒，不料方才驚愕片刻已露瞬間空門，八方劍氣直落綺羅生心口。

『呃…..』受創的綺羅生身形不穩往後一倒，一口鮮血吐了出來，純白衣襟染紅一片怵目驚心。

黑衣蒙面人意在取命絲毫不留喘息，揮劍抵住綺羅生頸項瞬間，一手粗魯的攫過綺羅生的下顎逼之對視，冷然的眼神透出一股妒意。

『哼，不過就是這張惹人心碎的美麗容顏，要你一命不如毀去你漂亮的臉蛋，你說，吾該讓他心碎還是讓他後悔？』

他，是誰？

方才過招瞬間，綺羅生便知黑衣人修為遠在自己之上，劍招路數盡是與意琦行同出一脈的七修劍招。

出奇不意的劍弭八方，果然瞬間削弱綺羅生的防禦之心，心機之沈由此可見。

『你是誰？為何覆面？為何對我逼命至此？我不記得七修之中有你這樣的人。』

『你的問題未免太多了，都已命在刀口還不求饒，果然是命傲嬌俏的小狐貍精，你既一心尋死吾便成全你。』

語畢，眼看抵頸的利劍就要斬落，天外忽來一道雲流氣勁落向黑衣蒙面人。

『嗯？』黑衣人瞬間被震退數步。

化光而來的是一黑髮青衣劍者，昂然擋身在綺羅生面前。

『何必如此逼命？』

『哼，你未免管的太多了！』

說罷，黑衣蒙面人冷哼一聲，化光離去。

望著黑衣人離去的背影，青衣劍者籲嘆了一口氣。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綺羅生恍恍的站了起來，方才的劍氣滯鬱令他胸口一陣作痛，步空伐虛。

青衣劍者見狀，立刻提輸真氣為綺羅生療傷護持心脈。

綺羅生暗思，方才黑衣蒙面人受了青衣劍者一招，沒說什麼便離去，聽兩人短暫對話又似是舊識，兩者之間有何關連？逼殺的目的又是什麼？

『不必說謝，小兄弟，行走江湖就要有遭人暗算偷襲的覺悟，萬莫太相信別人，也許今日救你一命，明日吾便會與你為敵。』

『綺羅生謹記前輩之語。』

『吾不是什麼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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