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諫卸嶺白骨軍餉 立戚城血漫山河

關燈
文朝國土銳減,危在旦夕。銀錢不足,荊悅正征集手下意見:“先生?”

劉舸摸摸胡子:“卸嶺。”

“……四娘?”

“搬山。”

“……”郭四娘被瞪了一眼,於是換了個說法,“發丘。”

劉晏悠很有眼色地解釋:“摸金。”

“……三粟?”

門外守帳的將軍自認為小聲地扯了扯同袍的衣袖,聲音傳到了帳內:“老張,將軍們在諫啥?又是山丘又是金嶺的。”

“你靠近點兒。”另一個武將以同樣的嗓門回答道,“對對對,別讓他們聽了去。俺們老家,這幾個說法都是……盜墓。”

“泰山崩於前容色不改”的荊悅腳下一個踉蹌。

……

文朝國土銳減,危在旦夕。“卸嶺軍”已出,讓嶺南的人一度驚恐:怎樣的軍隊精銳敢稱“卸嶺”?上百個重黎宣?

糧草不足,荊悅正征集手下意見:“先生?”

“可以。”劉舸點頭。

荊悅還在思索何意時,郭四娘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劉晏悠視線與之相撞,郭四娘白了面色。她止住公子似要發問的語氣,急切到有些失態:“公子莫問!”

“怎麽?”

她來回開著折扇,來緩解那種震驚與不安。“噓。”她伸出一根手指,暗抒一口氣,恢覆了那種波瀾不驚的態度,“屯田來不及,征收即主動放棄。運送也無處有,這天下,怕只有晏悠有法子了。”

“哦?”荊悅來了興趣,“嚼草根?”

劉舸但笑不語,郭四娘擺擺折扇:“晏悠認識天下屠夫。公子今日——什麽也沒有問過。”

……

“嘔——”

大吐特吐的人遭到了同袍的一致嫌棄:“好不容易續上的軍糧,還是難得的肉脯湯,哪兒容得他這樣浪費!”

“怎麽了?”有看不過眼的開口去問,那人卻像回想起什麽大恐怖一般,上戰場都不退的人又幹嘔起來,直吐的膽汁盡數離出:“湯裏有指甲——”

問話的人僵住了,強行找著借口:“廚子一時不慎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嘔——”

群情嘩然,連眼前遠比野菜鮮美葷腥許多的肉湯,都因懷疑而面目可憎起來。

事態傳到中營。

“哎呀,我竟不知。”劉舸迎著公子覆雜難言的目光,笑了,“死人和活人哪個重要,人人都有一桿秤。”

帳外被處理的夥夫長瞪大眼睛:他怎麽也想不到,那個笑得很和善的軍師,請他幫的忙,會是要他的命——他更想不到,張貼的那充斥著懊悔任人不當的告示譴責的是他的名字……

“先生啊……”

“劉某聲名狼藉。”這是劉舸此生唯一一次沒藏頭露尾,反而包圓了此事。這個自稱為字的時代,公子自稱“悅”,倪相自稱“昌”的時代,唯有這位觀潮者次次稱“某”:明哲自保,好不被遷怒,“早獲罪於天下。”

荊悅眼眶一熱,嘴唇動了動:“苦了先生了。”

“無妨。”

……

“文朝雙壁”政見分歧頗大。畢竟倪昌善內政,而郭曲——日後的郭四娘攻軍事。硬要說的話,便是一方爭一場聲名利祿,一方爭一場霸業宏圖。一方不在乎是文是武,另一方也不在乎是贏是輸。你驅狼吞虎明策,我便暗擲一場豪賭。你有你的風骨,我有我的風流氣度;你良善,我便縱馬立刀接管醜惡。

人情世故通透,固初心不改熱腸掛住;是非太難管理,故破而自立冷眼自束。以山河為府,你幾處綢繆棋走幾步,我便起幾處刀戈青衫幾度。你苦苦做棟梁柱,我便為此押風櫛雨沐,移風易俗。哪怕“一將功成萬骨枯”。

但他們一有共同之處,便是“義”之一字拆了“文”字一橫,意在山河傾覆之間頂起,開一片前路予後人依偎。八荒難掃六合難縛,世事無常因果有物,但他們卻敢做那根:

風雨雷電雖不可控,但我可以紮得更深。

……

文朝國土銳減,危在旦夕。威望不夠,荊悅正征集手下意見:“先——先問四娘吧。”

劉舸眼含笑意。郭四娘圈出一塊地界:“此地為嶺南治下,內是世家之一。其中人貪墨銀錢,拖欠國庫,不若留一門待百姓逃出,派一隊聲勢浩大滅世家,打一個“屠城”的名頭。”

屠城啊……

倪昌若在,絕對會強烈抵制這樣可怖的意見——荊悅站在東面遠望滄海,滄海沈浮吞吐著日月;轉眼看到眼前的旭江——那江水仍緩緩地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