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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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瑜是被一陣濃煙驚的回過了神,周圍是看不清道路的煙霧,隨後,好像有陣迷香在屋內彌漫,她驚愕的探索著望著房門的方向走去,眼前迷迷糊糊,朦朦朧朧。

黑煙來的太快又猛,不待片刻,一條條火龍從房子四周燃起,因為是鄉野地方,幹燥的柴火堆滿了整個墻垣四周,火勢一起,順帶著風的摻和,毫不費勁的將整個房子籠罩在內。

嗆人的煙在鼻腔內流傳,忍不住的喉嚨像是被人生生的掐住。

“青……青兒。”沈靜瑜驚慌的睜著眼,卻發現四周除了火光便是濃煙滾滾,青兒好像出去給她找東西吃了,怎麽辦?

火勢越來越大,連帶著空氣裏傳來一聲聲的嘶吼聲,王大嬸的,王大叔的,那兩個小孩的。

火光的盡頭,一道道身影攜帶著冷冽的刀光,就像是死神的手正溫柔的向著他們打著招呼,和悅的笑容,是致命的毒藥。

沈靜瑜抱著兩個小孩,退後兩步,身體很疲憊,小腹有輕微的刺痛,剛剛跌倒的時候,護住了兩個孩子,卻完全忽略了自己,現在自食其果,很痛很痛。

“辰王妃還真是命大,這麽大的火也沒有燒死你。”來人是一身火紅,就如幾個月前的自己,紅的就如血的顏色刺目。

“宸嬅?”沈靜瑜瞠目,“你要殺的人是我,為何要傷害這麽多無辜的人?”

“無辜的人?是啊,這世上總有那麽多螻蟻作祟,可惜,螻蟻死了再多都不濟你這般茍活讓人難受。”宸嬅看著手上的血,笑容不減。

沈靜瑜驚慌失措的摟緊懷裏的孩子,環顧四周,青兒不知所蹤,恐怕也是被他們給拖住了,這種情況下,她不能慌,也不能倒下,否則,王家僅剩的兩個孩子也會沒命的。

“怎麽?在找你身邊的那個丫頭?”宸嬅冷笑,輕輕的撫摸著手心裏的一塊玉佩,“這好像是辰王妃當初給那丫頭的信物吧,現在看啦,這東西果然挺貴重的。”

“你殺了她?”沈靜瑜錯愕的搖搖頭,“不可能,青兒武功高強,這世上不可能有幾人能傷得了她。”

“如果是易容成你的模樣呢?”宸嬅放聲大笑,笑裏帶著狠毒的話,“你現在這副表情就跟當時她的表情一樣,是不是不敢置信?”

“宸嬅,你為何要這麽做?我自認為我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為何要變成現在這副德行?”沈靜瑜雙腿一軟,整個人都跌倒在地。

兩個孩子從她手中滑落,一個個面無表情的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就這般冷冷靜靜,沒有聲響的看著她。

沈靜瑜心慌,急忙回身一掌劈下來人那淩厲的長劍。

劍光閃爍,隨著火光的反射,更顯清冷。

“咚。”長劍斷裂,掉落在地。

沈靜瑜眸光漸漸血紅,徒手一劈,鎖喉將黑衣男子扼殺在地。

“啪啪啪。”宸嬅輕拍雙手,“果然不愧是辰王妃啊,出手真是快狠準,一下子就解決我身邊的高手。”

“別逼我對你出手。”沈靜瑜大喘兩口氣,身體的熱度已經失去,她似乎已經感覺到腦袋的暈眩越來越模糊,意識在抽離,身體不自覺的搖搖欲墜。

宸嬅的臉好似隔了一道屏障,她突然發現自己已經看不清她扭曲的笑容。

是啊,精疲力竭,又吸入了那麽多的濃煙,沒有當場昏厥已然大幸,如今,腹痛難忍,孩子,孩子又要保不住了嗎?

不要,這一次哪怕拼盡全力也要保準他,皓還在等著他們,等著一起回家,回家……

“主子。”

是誰的一聲輕呼喚醒了漸漸消散的意識?好像模糊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前方走來,緊接著,一陣氣旋將自己包圍,迎著風,刺骨的痛從身體內每一處迸發,很冷很冷,冷到一抹淡淡的曙光將自己映射,一道身影從盡頭慢慢朝著自己走來,伸出手,溫柔的牽著自己,慢慢離去……

“主子。”青兒從林間躍步而來,卻見一道黑影一陣風將沈靜瑜包圍,隨著一聲爆破,她的身子失去知覺隕落在地,身後,彌漫開一朵嬌艷的血花,好似那黃泉路上爭相盛開的曼珠沙華,紅的刺眼。

“快。”陳毅一手扶住胸口,血流如註的湧出,卻咬牙迎上前,將一掌拍向沈靜瑜的黑衣男人一劍刺死。

“主子,您醒醒啊。”青兒淚流滿面的抱緊昏迷不醒,嘴角卻汩汩流血的沈靜瑜,她身體好冷,就跟那冰冷的季節下的雪,好冷好冷。

“快帶著王妃去找王爺。”陳毅背對著他們,一招又一招的接下黑衣人致命的攻擊,身受重傷,力不從心,越到後面越覺眼前迷霧陣陣。

“今天誰都別想走。”宸嬅雙眸血紅的瞪著三人,沒想到他們沒死,不能讓他們救走了她。

陳毅一劍入地,身體不堪重負,已經盡力了。

青兒雙眸赤紅,掌心殺氣成氣,一股黑沈的氣旋盤旋在她周圍,她一步一步的靠近黑衣人的所在之處,火光很盛,盛的將所有人都映在裏面,恍如夏日的驕陽曬的人熱汗淋漓。

不知是誰落了兵器,隨後而來是陣陣來不及嘶吼的兵器入體聲。

宸嬅愕然,身體靠後移動,卻發覺自己雙腳被什麽東西纏繞,動彈不得。

“我不會殺你,你最好求神拜佛祈求瑜兒和孩子沒事,否則——”軒轅皓話音未落,身後還在燃燒的屋舍轟然一倒,掀起一陣陣塵煙蔓延。

宸嬅瞪著眼,不敢置信的看著突然出現的軒轅皓,那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她身邊的數十便人一個個氣絕在地,她甚至都沒有看見這個人的出手,仿佛只隱隱的看見一只手,不,千百只手拿著各種武器像是屠夫一般將所有人宰殺在地,血流成河。

“王爺。”青兒停下雙腳,跪倒在地,“屬下失職。”

“別說了。”軒轅皓緊緊的抱著懷裏失去溫度的身體,靠在她的身邊,緊緊的護著她微弱的心脈,“沒事的,瑜兒,是皓來遲了,不會有事的。”

“王爺——”陳毅看著跨步離開的背影,撐著重傷的身體,一步步跟上前。

青兒跟在他身後,猶豫後上前扶住他,“我替你先包紮傷口。”

陳毅楞了楞,索性坐在地上,的確,撐著這樣的身體是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主子們的,甚至還會拖累他們。

青兒雙手顫抖的扯開他胸前的血口,將止血散灑在傷口處,可是一整瓶藥粉灑下卻是如同石沈大海,血依舊止不住的往外湧。

“青兒,別怕,沒傷到心脈。”陳毅抓住她連連發抖的手,撤下衣角,狠狠的擠壓在傷口處。

“不要。”青兒忍不住的眼眶濕潤,搖頭:“不要,這樣會很痛的。”

“可是這是最快的止血方法,青兒,別管我,快去看看王妃吧,她傷的比我重。還有小主子,小主子如果保不住,該怎麽辦?”陳毅自顧自的說著,卻未曾發覺自己越來越無力的聲音,還有那已接近昏厥的身體。

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他只覺得自己的嘴邊動了動,甚至連自己都不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麽,只是迷糊中看見了青兒那一雙清澈的眸顫了顫,然後,點了點頭。

火光恢覆了寧靜,夜色也恢覆了入場,月光依舊是那麽沒有溫度,恰如今夜的一場火,看著暖,其實很冷很冷,冷到每個人的心上都深深的印上的一道痕跡。

離著軍營最近的一個鎮子是在十裏外的原鄉鎮,鎮子上的人也已經戰亂到此早已是走的七七八八,簡陋的地方,沒有人的寂靜,夜風淒涼,人聲蒼涼。

“瑜兒,不會有事的,撐住,撐住。”軒轅皓一路上不知自己重覆了多少遍這樣的話,身體在顫抖,雙腳已經不聽使喚。

夜晚的鎮子很是安靜,漫長的一條街道冷冷清清,偶爾夜風吹過街道上那廢棄的紙屑,隨著月光的衍射,掉落在來人的腳前。

“王爺,軍醫們已經在客棧內等候了。”薛禮遠遠的瞧著街角走來的身影,驚慌的跑上前。

軒轅皓繞過他,直直奔入客棧。

軍醫不敢怠慢,急忙問診,三指扣上,心底陣陣驚慌失措。

“怎麽樣?傷勢如何?”軒轅皓雙手止不住的發抖,整個人都頹廢的站在床邊,他害怕了,害怕在那些庸醫嘴裏吐出無治兩個字,他甚至都已經感覺自己的身體散發的殺氣,只要他們說出了那兩個字,他的身體會本能的一掌打死在場的所有人。

明明說好要放在眼前的?為什麽要把她一個人丟在那個村子裏?

明明說好每晚要回來陪伴的,為什麽要一整夜的不出現?

明明看見火光就立刻趕來的,為什麽卻偏偏的遲了一步?

如果可以,他願意再一次,再一次,再再一次的違抗軍令也不願意看見她受到傷害。

瑜兒,別說了可好?皓知錯了,以後絕對不會把你孤獨的丟開,天大地大,哪怕江山易主,與我何幹?

我軒轅皓的心裏,只想守著你沈靜瑜一人而已,為什麽要顧慮這麽多?為什麽要把天下蒼生放在你面前?

天下如此大,而我的瑜兒卻只有你一個啊……

“咯吱。”門扉敞開,一人走近。

“滾,本王說過誰也不見。”軒轅皓冷冷怒吼。

“連我也不見?”尚穆就這般一動不動的站在門外,好似在等著屋內之人的回稟。

軒轅皓楞怵,驚愕的回過身,“前輩?”

“看來我來的這一趟還真是不虛此行啊。”尚穆走上前,站在床頭就這樣簡簡單單的看了兩眼便知她內傷嚴重。

軒轅皓失了神,急忙挪開身子,“請前輩救救瑜兒。”

尚穆苦笑,“似乎我每一次出現,不是你有事就是她出事了,是不是下次我離你們遠一點,你們兩個就能好好的活著?”

言罷,尚穆三指扣上,平心靜氣的把了把脈,不由自主的長嘆一聲。

見他嘆息,軒轅皓心神一緊,“前輩,能治嗎?”

“懷胎快月餘有半,胎兒不穩,內傷淤血在胸,心脈受損,情況不妙,更何況她身體太過虛弱,胎兒如果保不住,恐怕她命也保不了了。”

“那怎麽辦?要一命換一命嗎?我給,我都給,求求前輩救救她。”軒轅皓護著她,將她摟在懷裏,怎麽辦?他的瑜兒該怎麽辦?

尚穆嘆息,“先用藥吊著,等傷勢好一點,月份大一點,先催生孩子,至於續脈,只得等孩子降世後,以內力輔治,可是到時候她體內的內力恐怕已然消失殆盡,沒有內力護體的她,如果強行註入內力,會適得其反,只得走一步算一步,我先替她穩住傷勢,保住胎兒,你先派人煎藥,一日三次,不得間斷。”

軒轅皓拿著藥方,換來手下去煎藥後再回到屋子。

又是一陣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心底一驚,大步闊前。

一口血從她嘴角湧出,成塊成塊。

“是胸腔內積攢的淤血,吐出來後會好一點,這是上好的續命金丹,一顆藥可是價值連城,可她的傷勢最少需要十顆有餘,辰王想辦法讓人在皇宮內帶一點出來。這種藥一般都是大內禁藥,普通人是碰不得的。”

軒轅皓又轉身吩咐副將回京取藥,突然間轉身時,聽見屋內傳來的輕微說話聲,很淡很淡的聲音,好像是一陣風把支離間斷的話傳入了耳畔。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殺了這個孩子?”尚穆反問。

季聹宇噤聲,對於孩子,他有什麽發言權?傷不傷對於他們而言都是傷害。

“而且很有可能是雙胎。”

“……”瞠目結舌,季聹宇錯愕的吐出一口氣。

尚穆嗤笑,“這樣一來,最多七個月,她便會心脈俱斷,回天乏術。養的好,兩個孩子或許都會活下來,養的不好,一屍三命。”

“這……這……”季聹宇雙手止不住的顫抖,緊緊的捏著茶杯,心神不寧。

“所以我的建議也是保大舍小,現在就看辰王自己的註意了,辰王妃想要孩子,除非老天憐憫。”

“啪!”

聽見聲響,兩人愕然。

軒轅皓面無血色的站在門外,連夜趕回去處理了一晚上的軍務,他甚至已經想要直接棄掉那所謂的大元帥虛稱,可是瑜兒需要他保護,至少現在不能讓敵軍攻進來,他的瑜兒還要養傷養胎,一定要毫無打擾的安靜,一定得安靜。

處理整整一晚上,連續兩晚的徹夜未眠,眼底的青絲彌漫,可是他卻絲毫不覺得困。

“七爺。”季聹宇驚慌的站起身,剛剛那些話,他聽到了嗎?

軒轅皓徑直入內,喝了口茶,眼角溫柔的看了眼床上昏睡的身影,笑容淡淡。

“瑜兒很調皮,可是卻對自己身邊的事情很是敏感,有些時候不能把話說的太直白了,她會舉一反三的。”軒轅皓放下茶杯,看著二人,依舊是笑意滿滿。

季聹宇害怕他此時此刻的笑容,如坐針氈的坐在身旁,不敢說話。

“所以麻煩前輩成全她也成全我。”

“辰王的意思我是明白了,放心吧,我會照著她的意思做的。”

“師父。”季聹宇詫異,他們是想放棄瑜兒嗎?

“別說了,好好的養好身子,瑜兒會好起來的。”軒轅皓又倒了一杯茶,輕輕的小酌一口。

歲月如梭,有時候越想挽留,卻越是挽留不住,譬如時間。

沈靜瑜躺在床上整整一個月,不得下地,每天就這樣虛弱憔悴的看著朝陽升起又落下,然後,身邊陪著的人越來越多,起初只有軒轅皓一人,隨後,有季聹宇,有青兒,而且青兒來的時候身邊總是跟著一個人,一個纏著她問她問題的一個人。

陳毅睜著眼瞟了瞟正在小心吹著藥碗的身影,不敢吭聲,只得安靜的守在一旁。

“啪!”青兒重重的放下白玉瓷碗,冷冷的瞥了一眼坐了一上午的男人,“有話就說,現在正值打仗時期,堂堂大將軍每天跑來這鎮上溜達,不知這算不算是違法軍紀?”

陳毅淺笑,“只要你告訴我是不是你那日答應了我的話,我就離開。”

“滾開。”青兒避開話題,將藥碗端進房間,“主子,尚穆前輩說了今日開始可以減少一碗藥了,開心了吧。”

沈靜瑜皺著眉頭,這兩日明明身體好了許多,甚至起身都不覺得暈眩了,可是這些人仍舊不同意她下床,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同的人守著,來不帶重覆,雖然她知道這是軍營,最不缺的就是人,可是她悶啊,悶的身上都臭了。

青兒掩嘴偷笑,“主子,雖然您很想梳洗,可是王爺說過了,現在秋寒了,容易著涼,您先忍忍,等身體再好一點,青兒就替您安排沐浴。”

沈靜瑜不依不饒,指著一旁的陳毅,道:“你去給我提水。”

“我的好王妃啊,您要知道上一次你讓我派人給您燒水,被王爺發現後,屬下被教訓成什麽樣子了嗎?王爺也是擔心您啊,尚穆前輩都說了,您的身體不同往日,不能著涼,會加重傷勢的。”陳毅急忙退出房間,避禍去了。

沈靜瑜咬了咬唇,又瞪著青兒,“那行,我不洗澡了,可是總得給我找個解悶的事情來做啊,王大嬸的兩個孩子呢?把他們帶來給我玩玩吧。”

“小孩子太皮了,萬一不小心碰到了你怎麽辦?”軒轅皓推門進來,面無表情。

沈靜瑜見他臉色一變,急忙縮回脖子,保持沈默。

“知道你無聊,戰事一完,我們就回京,到時候我陪著你好好的玩玩,可好?”軒轅皓輕柔的撫摸著她的頭發,笑意溫柔。

沈靜瑜點頭,不敢違抗某王的口令。

“今天天氣不錯,要不我帶你下樓坐一坐?”軒轅皓抱起懷中的丫頭,走到後院裏。

後院院中栽了一排的桂花樹,桂花綻放,飄香四溢,秋風徐徐,滿院子都灑落著桂花花朵。

“瑜兒,再等兩日就可以回京了。”軒轅皓輕撫著懷裏的丫頭,一下又一下的順著她的長發。

沈靜瑜懶懶的靠在他胸口處,輕聲問道:“這麽快?”

“想帶你離開了,讓南宮想了點辦法,雖然很卑鄙,可是我不想拖下去了。”

“可是我只能想到青兒的暴力和血腥,把她跟溫柔嬌滴滴的女人相比,難以對號啊。”

這邊話音未落,另一面只見一道身影形似拋物線般被甩了出去,然後,遠處的二層小樓上破了一個洞,灰土遍天。

“瑜兒,果真有見解。”軒轅皓摟了摟懷裏的丫頭,果然人不可貌相。

青兒繼續弄著藥材,兩眼幽幽的看了眼坐在院子裏的兩人,嘴角含笑。

“其實青兒對陳將軍還是有那麽點好感的,至少沒有出手把他打成殘廢,這點已經是格外破例了。”沈靜瑜笑道,想想曾經那七兄弟,陳毅你的待遇已經是極好極好了。

“是嗎?可能是陳毅武功不高,否則,估計下場還是一個模樣。”軒轅皓抱起沈靜瑜,繼續說道:“好了,已經待得夠久了,回房休息會兒。”

沈靜瑜摟著他的脖子,依戀不舍,“可不可以再待一會兒?好不容易出了那扇門。”

“不行,現在不同以往,要好好的保暖。”說完,軒轅皓不容她反抗執意的抱回了房間。

剛一躺回床上,沈靜瑜楞了楞,“皓準備走了嗎?”

軒轅皓不言,只是點點頭。

沈靜瑜嘴上沒有再說什麽,心底不停的找借口:也許是累了,也許是戰事緊張,也許是……

“瑜兒,晚點的時候我會再回來,乖乖的躺著,別想著出門,身體不舒服要告訴青兒,別硬撐著。”軒轅皓自始至終都是低頭為她掖好錦被,然後,交代了一通便轉身離開。

沈靜瑜楞楞的看著那扇門開了又合,然後,一切恢覆寧靜,包括那心底徘徊的心痛。

皓,我想留著他,哪怕自私也好,真的很想留住他,不管將來你恨不恨我,我真的好想留住他。

門外,一道身影獨自依靠在那扇緊閉的門扉上,眼角是盈盈閃現的淚光,卻始終被他壓制在眼眶,不曾流落一滴。

我該拿什麽面對你,我的孩子?

“咚咚咚。”

季聹宇聽到有人敲門,起身掀開。

看到門外之人,微微楞怵,“七爺?”

軒轅皓躋身進屋,就這樣靜坐在桌子旁,倒了一杯茶,“我又不是見不得人的東西,幹嘛一副這種表情?”

季聹宇回過神,有些不解:“七爺現在不是應該在軍營嗎?”

“有點事就過來了。”軒轅皓示意他坐下。

季聹宇這幾日都躲著軒轅皓,他最擔心的就是現在這種情況,面對面的聊,只有他們兩個人。

“放心,我不會吩咐你做一些為難你的事,只是想跟你單獨聊聊而已。”軒轅皓淡笑,眼裏的看不清的眸光輕閃。

季聹宇戰兢的端起茶杯,接著濃茶定了定神,“那七爺半夜跑來所為何事?”

“就想聽聽你和四哥以後的打算。”

“以後?等皇上再大一點,四爺說過就帶著我離開京城,然後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就我和他,隱世在外。”季聹宇不由自主的含笑。

“很美的計劃。”軒轅皓接上。

“七爺,我不是故意說這些話的,你別放在心上。”季聹宇自覺失言,急忙閉嘴。

軒轅皓不以為意,道:“就是覺得活著真好,可以跟心愛的人一起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不過現在也好,至少不用再擔心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了。”

“……”

“你們兩個很般配,可是唯一不足就是沒有孩子。”

季聹宇愕然,道:“只要我們在一起,有沒有孩子都無所謂。”

“其實我可以考慮把其中一個孩子給你們。”軒轅皓不甚在意的說。

“……”滿腹疑慮在心坎處醞釀,季聹宇啞然,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尚穆前輩不是說瑜兒懷的是雙生子嗎,既然如此,我可以把一個孩子給你們撫養,也算了了你們兩個的心願。”軒轅皓笑道。

季聹宇搖頭否決,“這是瑜兒用生命生下來的,難道你不想要?”

“不是不想要,只不過過繼給你們撫養而已,你至於這麽激動嗎?”軒轅皓放下茶盞,對視著他滿目的驚慌。

季聹宇再次否決,“反正我不會違背瑜兒的心願,她想把孩子生下來是為了你辰王,你怎可這麽殘忍讓孩子離開?”

軒轅皓收起違心的笑容,眼底是一閃即逝的憂傷,一手扶額,一手撐著自己的胸口,眼裏好像有種液體在彌漫,最終擊潰了他所有的偽裝。

“可是我能怎麽辦?黃泉路那麽孤獨,奈何橋那麽清冷,我如何放心讓她一個人獨自離開?一切的一切我都不想要了,孩子,孩子是她給我的,我舍不得,可是我更舍不得讓我的瑜兒一個人渡那忘川河,一個人欣賞彼岸花開。”

“她在堅持,用命去堅持,我能為她堅持什麽?用命去堅持嗎?聹宇,我本就不是長命之人,你們為何一個個忍心讓她先離我去,十年,十年後,我的瑜兒是否還會記得她的皓正在趕去的路上?”

“瑜兒是個笨丫頭,很會記仇的,如果我遲到了,她會生氣拋下我的。”

“七爺,別說了。”季聹宇側身看向另一側,月光悲戚,好像他也在這般獨自流淚。

軒轅皓緊緊的抓住胸前的衣襟,頭枕在雙腿中,“聹宇,就當我求求你,孩子就拜托你和四哥了。”

“七爺,你這樣做,瑜兒不會原諒你的。”季聹宇拉住他的手,將他的頭擡起,目光如炬,堅定的說道:“你對瑜兒,我們都知道是什麽感情,既然如此,為何不試試去愛護你們的孩子?”

“是嗎?那我會去試試的。”軒轅皓避開他的目光,走到窗前,虛敞的窗戶湧進無數的冷風,撲滅了他心底的竈火,最終,恢覆沈寂。

季聹宇無話可說的看著他的背影,明明他說了會試試,可是為什麽覺得這兩個字那麽敷衍?

“聹宇,明天我已經讓人準備了馬車,你可以回京了。”軒轅皓突然說道。

季聹宇憤怒上前,抓扯住軒轅皓的手臂,大吼:“七爺這是什麽意思?要把我趕走嗎?”

“聹宇在胡說什麽?尚穆前輩在這裏,聹宇也沒什麽事,況且四哥還在京城,讓你們分隔兩地,我會於心不忍的,回去吧,好好的珍惜彼此。”

“我不會走的——”

“是四哥派人送信讓我遣你回去的,他腿傷覆發了。”

“什麽?”季聹宇慌亂不安,來回踱步在屋內,“怎麽會突然覆發呢?嚴重嗎?現在正值秋分時候,天氣還很幹燥,怎麽覆發呢?”

軒轅皓淺笑,“看你緊張的,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嗎?”

“可是——”

“別可是了,這裏有尚穆前輩,你還是回去好好的照料四哥,有什麽事我會立刻通知你們的。”軒轅皓從袖間掏出一封信放在他手心裏,“回去後把這封信交給四哥,現在國事由他做主,這件事也應由他定奪。”

“這是——”

“戰事捷報,不是什麽大事,你只需替我呈給皇上便可。”

“那你可得答應我今晚說的都是糊塗話。”季聹宇警覺的看了兩眼信件,放入袖中藏好。

軒轅皓嘴角淺笑,“放心吧,現在離瑜兒生產還有七個月之久,那時戰事已平,我會帶著她回京的,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我會讓她快快樂樂的生下我們的大公子。”

“這就好。”季聹宇說著急忙收拾好包袱,“四爺身體不適,我不想等到明日出發,今晚我就離開,有什麽事七爺一定要快馬加鞭的通知我們。”

“放心,大晚上的行路不安全,我派人護送你。”軒轅皓朝著夜色輕拍雙手,不待片刻,三道身影從窗戶縱身而進。

“主子。”

“好好的護送聹宇回京。”

新帝元年,九月初七,戰事休。

被血染上的土地上,一輛馬車安靜的行駛著,不時沿路走來一兩個流難失所的難民,戰事一過,四處盡是荒蕪。

青兒、陳毅坐在馬車前,平穩的駕著馬車,另一側,尚穆前輩喝著小酒,騎著白馬,一搖一晃的緊跟馬車方向。

馬車內,一襲紅衣安靜的依偎在男子的懷中,聆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從醒來後就發現自己躺在馬車裏,而他們所要去的方向,她不知,可是她願意。

戰事平覆,沒有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事,總而言之,翰國退兵了,連帶著沅國也一同離開了,只剩下離軍還在原地待命,等待皇上的召回。

而戰事一平,軍中主帥軒轅皓上書皇上今日辭去兵馬元帥之職,自請從今不入朝廷不入京城,攜妻子浪跡江湖,自此世間再無辰王軒轅皓。

“你怎麽會跟著上來?”青兒冷冷的瞥了一眼爬上馬車的男人,從一開始就沒有好臉色。

陳毅卻是不以為然,駕著馬匹,一步一步的迎著朝陽遠去,“王爺在哪裏,我便在那裏。”

“跟屁蟲。”

“你何嘗不是?”陳毅挑眉。

“我跟主子之間有契約。”青兒道。

“那我也跟王爺立契約。”陳毅道。

青兒自上而下的打量著男人,搖搖頭,“就憑你這武功底子,恐怕連最低等影衛都要考慮考慮。”

“你——”陳毅嘆出一口氣,“好歹我也算一國將軍啊,給個面子行嗎?”

“將軍?將軍現在不是應該在整頓軍紀嗎?”

“那、好歹過去也是個將軍啊。”

軍醫為難的收指,拿著金針一針一針的紮入沈靜瑜的身體裏,直到她嘴角溢出一條血線方才停下。

“請王爺速速派人回京請季神醫趕來,王妃胸口正中一掌,心脈受損,又因身懷有孕,孩子胎息不穩,有滑胎之象,傷勢太重,身體受損嚴重,氣虛失血,屬下不敢貿然用藥,一則怕加重傷勢,二則擔心胎兒受損,屬下只有在季神醫未趕到之前盡力保住王妃脈象。”

軒轅皓斜眼看向身後的薛禮,“快馬加鞭把季聹宇給本王帶來。”

“諾。”薛禮走出客棧,躍上千裏寶馬,揚塵而去。

這一夜,偌大的客棧無人安眠,一道道身影進進出出,有軍醫,有將領,直至夜晚時分,一個穿著鬥篷的男子推門而進。

屋內駐守的士兵警覺的盯著突然出現的人,拔劍對視,“來者何人。”

尚穆揭開鬥篷,風塵仆仆的趕來,只是放下一枚玉牌後徑直上樓。

守了一夜的軒轅皓,滿眼血絲,他把所有軍營裏的事務拋下,不管是誰的來到,皆被他怒斥著趕出了客房,他要守著她,一刻不離的守著她。

“也成,那你等下倒是問問王爺要不要收了你?”青兒淡然一笑,嘴角微微的略施一點弧度,朝陽的溫柔輕拂在臉上,為她白皙的臉面平添一抹淡淡的金輝,煞是迷人。

“眼珠子都快看出來了。”尚穆接著酒意,仰頭大笑。

陳毅捂住微燙的雙頰,扭轉過身。

一處小院,院子裏栽種著兩棵茶花,有一兩個小小仆人等在院外,一人手中牽著一個小孩,小孩身上穿著新繡制好的衣裙,小臉粉粉嫩嫩的註視著街道方向。

夕陽西下,馬車緩緩入城,這座城裏是處於離國和熵國交接處,偶爾會有一兩批商隊路過,小城很安靜,坐落在國之最北面,兩面環山,一條小河,山野四周偶爾會有響馬出沒,但入了城,無論是什麽土匪強盜便不會輕易入城搶掠,只因,小城裏有一個傳說:

傳言這座城有一個家族名曰唐門,唐門並無什麽特別之處,最主要的便是唐門門人擅使毒,人不犯他,他則不傷人,人若犯他,必是家破人亡的下場。

以前,有一隊強盜不信傳言貿然入城大肆搜刮,卻在離去的拿前一夜,整個客棧內的強盜,皆完全消失,不知所蹤,有人便說唐門的毒無形無味,一旦服用便是屍骨無存,如今,那空空的客棧裏,詭異的生人勿近半米之內,就此,再無一人敢擅闖這座小城。

“皓,這裏是什麽地方?”沈靜瑜掀開車簾,便見小院子前的兩個小孩。

“大姐姐。”小女孩先是跑了過來,小男孩緊跟其後。

“皓——”

軒轅皓輕輕的抱著她,解釋道:“知道你心裏總掛念著對兩個孩子的虧欠,從今以後我們就和他們住在一起,好不好?”

“嗯,好。”一家人手牽著手幸福的走進了院子。

仆人早早的準備好了膳食,滿桌子清淡的菜色,看的人食欲不錯。

“王爺,這裏是不是那傳說中的唐城?”陳毅突然覺得陰風陣陣,其實剛剛入城時就已經察覺到了這座城的異樣,這裏的人似乎並不擔心陌生人進城?

軒轅皓並不回話,只是點點頭。

青兒卻是大驚失色,“這裏是唐城?”

“好像是。”尚穆答話。

“王爺,您為何要來這裏?”陳毅不解問道。

軒轅皓淡笑,“這裏的唐門醫術奇特,想讓他們幫瑜兒看看。”

尚穆皺眉,“你不相信我的醫術?”

軒轅皓擡頭對視,笑道:“前輩這是心裏吃味了?”

“有人質疑我的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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