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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歸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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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陳太醫來了,母妃趕緊攜我出去迎接。

那太醫頭發、胡子花白,行動遲緩,由太監攙著,才緩緩進來,一面擦拭面上的汗,一面拱手道:“抱歉,因去了一趟關雎宮,故而來遲了。”

我有些詫異,問道:“宸妃怎麽了?”

那陳太醫嘆道:“唉,已是懷孕了,還這麽大意,跌了個跟頭,差點丟了孩子,幸好她身體底子好,沒事兒。”

母妃聽了,直念阿彌陀佛,又道:“你說這些孩子,還有一個叫人省心的!”

我知道她是指我當年流產的事兒,心裏不禁又泛起一陣愧疚。

陳太醫也一臉著急,附和道:“可不是,太皇太後老人家嚇地不輕,直接叫人把宸妃娘娘接到自己宮裏,說是生了才放她回去。”

母妃早已不關心宸妃的事兒,只急急說道:“唉,當年要是您還在太醫院,我家阿柔也不會丟了孩子。如今,她老是懷不上,可真急壞我了。您給她看看,到底病在哪裏?到底要吃什麽藥?”

陳太醫經不住母妃這一番連環發問,只說好好好。

付娘早命丫鬟們上茶、打扇,這會兒又備好了看診的東西。我坐在那裏,就跟個木偶一樣,等陳太醫診脈。

過了好一會兒,陳太醫才診完,就聽他嘰哩哇啦講了一堆我聽不懂的醫理,無非小產失調,體質虛寒,氣血虧空,跟其他太醫也沒什麽兩樣。

母妃卻聽得十分認真,只問他有什麽方子可以調理,老頭拍著胸脯保證道:“太妃娘娘不用擔心,這類病臣看的多了,一定為公主調理好。您只要按我的方子吃藥,不多不少,三個月就夠了。”

我一聽,差點嚇暈了。母妃卻十分高興,一面叫他寫方子,一面命付娘去拿了好些金葉子,還有宮裏禦賜的茶葉、綢緞,直說看好了還要再謝。

我想著宸妃的事兒,趁機偷偷溜出去,來到了太皇太後的永安宮。

才走到宮門口,就聽裏面傳來一陣爭吵聲,仿佛是皇帝在裏面:“你懷孕了,怎麽能不告訴我?還到處亂跑,惹禍,要是有個好歹,該怎麽辦?”

接著,就聽宸妃嚷道:“我怎麽告訴你?你不問青紅皂白,就罵我,還禁足,十天半月也不來一趟。我不要這樣的丈夫,我的孩子也不要這樣的爹爹。”

這話估計刺痛了皇帝,他痛心地說道:“你這個榆木腦袋!我還不是為了你好?就你這個性子,一天闖幾次禍,給人下了套都不知道!”

宸妃仍不罷休:“你哪裏為了我好?不叫人看望我,還是日日關著我?”

不知為何,皇帝認了輸,聲音低下來:“月娘,我如今身不由己,已夠難過的了,你若再不好好的,我如何能過地下去?”

當今的皇帝排行老三,因是太後嫡出,自幼被立為太子,一向老成持重,令人敬畏,至少我從來沒見他這般失控,更沒見過他在誰面前做低伏小。

不知道宸妃是使了什麽樣的魔法,竟讓這樣冷的一個人動了情。我無意間探聽到他二人的隱私,自覺不妥,趕緊退了出來。

幸好太皇太後喜歡安靜,住的地方較為偏僻,此刻周圍不見一人,省去了不少尷尬。

可是,我又不想回去,便胡亂走走,不想來到了太液池邊上。多日不來,水面上冒出了許多的擎雨蓋,圓圓的,煞是可愛。

幼年時,宮裏時興收集荷葉上的露水,用來調粉敷面,說是這樣畫出來的妝容天然白皙,且不似鉛粉一樣用多了臉會變黑。

康樂的母妃淑太妃便喜用此法,因而她宮裏的太監天蒙蒙亮就得起床,手拎瓷碗和長勺,匆匆地趕來這裏采集露珠。

有時候,采的多了,淑太妃便替我們也敷上一層薄薄的粉,把一個個尚未及笄的女孩子打扮地精致玲瓏。

可是,母妃很不喜歡。每每看見我如此,便疾聲喝斥,嫌我不知長進,只想打扮地妖喬。付娘便趕緊帶我洗掉,還丟給我好些樣子去描紅,結果一連幾日,我都不得同康樂玩耍。

我郁郁地回想著往事,不妨有人過來,喚我道:“阿柔,你怎麽在這裏?”

回頭一望,竟是宸妃。她滿面通紅,仍有怒色,仿佛還再為剛才的爭吵而生氣。

我沖她笑笑,小心地問道:“聽說娘娘懷孕了,怎不好生躺著休養……?”

她苦笑道:“連你都知道了,看來這事已傳遍了六宮。我根本沒事,都是嬤嬤們一驚一乍的,又是請太醫,又是稟報太皇太後。這下好了,她老人家非叫我搬到這裏,簡直是給拘起來了,比禁足還難過。”

她越說越生氣,攥著拳頭,狠狠地罵道:“還有那個李熾,太皇太後剛去誦經,他就跑過來跟我大吵一架,真是氣死了。”

我想起皇帝的話,心說他也是有苦說不出,便安慰道:“看你氣的,其實皇帝哥哥很在乎你呢。他一聽說你出事,還不是馬上就跑過來了。”

宸妃撅起嘴巴,白了一眼,強辯道:“我是一點兒也沒看出來。”

說來也巧,我和宸妃閑聊之際,遠遠地望見趙貴妃挺著肚子走來了。

我怕這兩人鬧出什麽動靜來,趕緊拉拉宸妃的手,說道:“我們快回去吧。我帶了針線,正好教你繡花呢。”

到底是懷孕的人了,已知道輕重,宸妃沒像上次一樣使性子,而是乖乖地跟我走了。

沒想到,趙貴妃加快了步伐,攜著一群人圍過來,笑道:“哎喲,原來是宸妃娘娘,聽說懷孕跌了一跤,怎麽還能出來轉悠呢?別不是假孕吧?”

宸妃餘怒未息,又來一個惹事的,我真怕她控制不住自己。

果然,她面上已怒極了,卻還強忍著道:“我的事我自己處理,趙貴妃管好自己就行了。”

趙貴妃冷笑一聲,直盯著宸妃道:“我是貴妃,又幫著皇後協理後宮,你的事我自然要管。”

這二人劍拔弩張,如同兩只炸了毛的公雞一般,感覺隨時都可能上去啄對方一口。

我站在中間,心急如焚,不自覺地拉著趙貴妃勸道:“貴妃娘娘,您和宸妃都懷著身孕,現下太陽又辣,不如各自回宮休息吧。”

說著,便偷偷地使眼色示意宸妃快走,可她卻非拉著我,還說:“阿柔,你剛還說教我繡花,我們趕快回去吧!”

話未落音,就聽一個聲音道:“懷孕了,還不在宮裏待著,又出來惹什麽事兒,真是不知自愛!”

眾人回頭一望,竟是皇帝,後面還跟著溫玉。

不等我們行禮,皇帝就對身邊的太監道:“趕緊把宸妃送回永安宮,別讓她在我面前討嫌。”

宸妃被氣的直哆嗦,杏眼圓睜,似要吃了皇帝,尚未張嘴爭辯,已被太監們架著拖走了。

宸妃一走,皇帝就換了一副面孔,溫柔款款地對趙貴妃說道:“蓁蓁,天這麽熱,你怎麽不在房裏好生歇息?我剛忙完政事,正要去看你,就見那蠻女纏著你,真是叫我懸心!”

趙貴妃可憐楚楚地對皇帝道:“臣妾不過關心下宸妃妹妹,哪想她還惦記著上次的事兒,對我冷嘲熱諷的……真是叫皇帝擔憂了。”

皇帝輕摟著趙貴妃,說道:“別管那個蠻女。我叫禦膳房做了你最愛吃的烤鹿肉,涼了就不好吃了,咱快回去吃罷。”

說罷,他二人款款地走了。

我站在那裏,回想著剛才的一幕,心想幸虧皇帝及時到了。可在這宮裏,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皇帝能照護宸妃到什麽時候,誰也不知道。

正楞神呢,才發現溫玉還站在這裏,面色一如剛才那般凝重,莫非擔心宸妃?

我剛想勸慰他兩句,卻見皇帝身邊的太監急匆匆過來:“溫將軍,皇上也叫您一齊同去吃鹿肉呢。”

我更不解了,他二人琴瑟和諧,共食鹿肉,帶上溫玉做什麽?不過,這又關我何事,想到這裏,我向福了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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