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謀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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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我才吃了些胡餅和甜粥,付娘就命人端了藥來。

那苦澀的味道傳來,胃裏頓時泛起惡心,只能忍著不吐出來。

我捏著鼻子,擺擺手道:“太醫不是說飯後半個時辰再吃藥?幹嘛現在就端過來?”

付娘苦笑道:“我的公主,這早過半個時辰了!”

拖延不成,我便“哎喲、哎喲”直叫喚,又說:“我要吐了,還是等會兒再喝。”

付娘無法,只得讓丫鬟端到廚房去了。

自從上次進宮回來,母妃很快就差人送了幾大包藥,叮囑付娘一定每日按時讓我服藥。付娘自然不敢怠慢,一天兩遍煎藥,早上吃完,晚上吃,沒有一頓落下,真是苦煞人了。

我只覺得嘴裏苦,便叫丫鬟去看看前些日子做的鹽漬話梅能不能吃了。

付娘不放心,怕別人亂動她的梅子,便自己跑去查看。過了好一會兒,付娘才匆匆進來,然而兩手空空,什麽都沒有。

我正想開口問問,卻見她神色凝重地叫丫鬟們都退下,然後才俯身在我耳邊道:“將軍今日上朝許是沖撞了皇上,這般早便回來了,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溫玉此番立功之後,皇帝的封賞遲遲未下來,著實有些令人不解。不過,他君臣二人關系非比尋常,世俗的利益抑或並不重要,也未可知。

但如今,風向竟起了變化。

前些日子,溫玉一直郁郁寡歡,不意上朝,據說還罵趙相“奸賊”,今日竟在朝堂上讓皇帝難堪,這實在不是他的處事之道。

可是,我怕付娘擔心,便言不由衷地勸道:“將軍或許心情不好吧?他和皇帝關系甚篤,想來不是什麽大事。”

然而,付娘堅定地搖搖頭道:“以我多年的直覺,這次的事兒並不簡單。雖說將軍不常來,可公主既已嫁了他,就跟他是一條船上的人,他若有事,我們自然也好不了,這才是我最擔心的。”

說來好笑,我嫁於溫玉多年,只有此時才真正感覺到自己是他的妻子。可是,男人的事,家裏的女人又能幫上什麽呢?

想到這裏,我極力掩飾心中的不安,攥著付娘的手道:“人各有天命,該來的,終究會來,我們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雖說如此,這一天卻來得極快,讓所有人都措不及防。

過了端午,天便一天熱過一天。門上掛的艾葉和菖蒲失了翠色,幹枯如草,付娘便叫人拿下來,想掐下葉子,縫在香囊裏驅蟲。

我看著她們爬上爬下的忙碌,思索著該繡個什麽圖樣的香囊,忽聽外面一片狼藉之聲,丫鬟失心瘋般地跑進來,哭喊著:“不得了了,官兵來抄家了!”

我大驚,付娘亦丟了手裏的艾葉,厲聲訓斥道:“□□的,你瞎喊什麽?真是一點規矩都沒了!”

話未落音,只見一眾官兵沖進院門,個個手裏拿著□□,鐵甲一般把我的屋子圍個水洩不通。

眾人都嚇壞了,丫鬟們尖叫著抱在一起,付娘則慌忙站在我身前,大聲喊道:“這裏是公主的臥房,我看誰敢進來?!”

一個校尉模樣的人疾步走來,躬身作揖道:“屬下奉旨徹查溫府,驚擾了公主,多有得罪。如今,還請公主和姑姑到正廳聽旨。”

付娘拉著我,戰戰兢兢地到了正廳,一路上,瞧見一些想要竄逃的下人,早被官兵捉了回來。

待我們到正廳時,只見老爺、夫人和順娘早被趕來這裏,溫玉則被五花大綁,由兩個人押著跪在地上。

昔日威風凜凜的征東將軍,如今落魄到臉也不敢擡起來,朝堂政治果然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一時間,人到齊了,出來個身著刑部官服的人,對著我們宣讀聖旨。

我頭嗡嗡的,隱約聽他說什麽私造兵器,貪汙軍餉,蓄意謀反,即日起押入大牢,等候三司會審。

聖旨尚未讀完,只聽咚地一聲,老夫人暈倒在地上了。

眾人趕緊上前扶起,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仍沒有反應,宣旨的人冷冷看著,並未發話,老爺攥著老夫人的手,只是哭。

付娘看不下去了,對著下人喝道:“老夫人都這樣了,還不擡到房間救人,楞著幹什麽?!”

順娘一時反應過來,慌忙帶著人將老夫人擡走了。

宣旨的人並未多言,只說“其餘家眷,關在家中,等候處理”。接著,官兵便帶溫玉走了,只剩下老爺趴在地上啜泣。

付娘命管家在此陪伴老爺,又遣散了眾人,牽著我回房了。

雖說抄了家,府內外又有重兵把守,然而人還算客氣,並未有任何為難之處,就連替老夫人請太醫之事,也允了。

只是,人心惶惶,大家並不知這塊烏雲何時散去。

最難過的當屬老夫人,她老人家一醒了,就開始哭天喊地:“玉郎,是我害了你。不應該叫你走那習武從軍的路,不應該送你做皇帝的伴讀。”

過了幾日,忽而又清醒了,決絕地說:“這必定是有人陷害,我的玉郎不可能謀反。若皇帝黑白不分,果真因此要了他的性命。我一定跟著去,到地府裏向先皇申辯明白。”

我每日過去陪伴,並不知該怎麽安慰,只默默站立,聽她發洩幾句而已。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回想過去種種,愈發覺得迷惑:溫玉怎麽會謀反?雲娘又到哪裏去了?朝堂之上會不會有人替溫家說話?皇帝到底會怎麽處置我們?

想來想去,仍是一團迷霧,只知母妃她們肯定是急壞了。

自小以來,我就是母妃的一塊心病,本以為嫁入溫家,總算沒再讓她失望,卻不期又遭此橫禍。

想到這裏,我難免輾轉嘆氣,吵醒了付娘。她見我憂心忡忡,便起身披衣,到一杯水遞過來:“公主輾轉多時,起來喝杯水吧!”

我起身接過來,沒有言語。

以前,我只覺得付娘太過嚴厲,沒想到她竟這般沈著、老練,遇到這麽大的事兒也能鎮定地應付。這些天來,若不是她和順娘幫襯,府裏早亂了。

我喝完水,定定地盯著手裏的瓷杯,那是康樂送我的哥窯名產,摸上去清涼順滑,面上卻充滿了裂紋,像極了我的人生。

付娘也不多言,摟著我道:“都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

這一日,我才從老夫人處回來,廚房已送過飯來,丫鬟見我不解,便回道:“聽廚房的林大娘說,公主今日的飯是端敏公主差人送來的,故而來得早了些。”

我望望付娘,她也一臉欣喜:外人既可以來送飯,那看來事情有轉機了。

付娘將丫鬟支出去,親自打開食盒,只見裏面僅兩碟小菜,一碗五色飯,並些春藕。

我忽想起什麽,叫付娘拿來碟子,將飯倒出來,只見下面是生米,裏面藏著一張紙條,小心地展開來一瞧,端敏的簪花小楷盈盈露出:趙相蓄意謀害,已替將軍奔走。

終於有眉目了!

然而,這卻算不得什麽好消息。

以我們現如今的處境,只怕皇帝早已站在趙家一邊。雖說朝廷上尚有公正忠貞之人,站出來替溫家說句公道話,至於將來到底如何,恐怕還是不容樂觀。

付娘顯然也是這麽想的,卻仍勸我道:“公道自在人心。將軍是什麽樣的人,將來自有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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