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三十二、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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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無可奈何

收拾好桌子,雖然是夏天,但我還是沖了個熱水澡。(媽媽叮囑的,不讓我洗涼水澡,夏天也不行。)把米淘好,把菜洗好,終於放心的鉆進被窩裏。舒服得忍不住長長的舒了口氣,終於可以安心的睡個覺了。

洗菜的時候爸爸說晚上要做我喜歡吃的菜,懷著這一點期待入夢。夢裏我還提著行李奔波在不知名的火車站,一會沒有位置,一會沒有車票,一會上錯車,整個夢境充斥著濃重的惶恐不安。夢裏就算是在車上,我也是無法安心的,那些陌生人僵屍一樣生硬漠然的臉教我看了害怕。幾次三番想醒過來,但夢境就仿佛是一個黑洞,我毫無反抗能力的被吸進去。

終於掙紮著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門是關著的,我只能從窗簾那裏隱隱的分辨出一點迷蒙的若有若無的光線。不知道是幾點,但感覺已經睡了好久的樣子。廚房傳來炒菜的聲音,不時還夾雜著媽媽的幾聲咳嗽,估計是油煙大嗆著了。聽到爸爸說:“門怎麽沒關,等會油煙嗆著女兒了,來我把窗戶開開,你也是,炒菜怎麽不開抽油煙機不開窗呢,多嗆啊...”

吱呀一聲,走廊的門關上了,爸爸的話也模糊起來,再聽不清。我這才註意到房間裏彌漫的都是菜香,回憶起爸爸下午說要給我做我喜歡吃的菜,仔細分辨下,好像是芹菜炒牛肉?不由得笑了,還真是我愛吃的。

睡太久了渾身發軟,我懶懶的不想起來,放任自己不帶一絲緊張的躺著。廚房傳來的炒菜聲未曾斷絕,媽媽偶爾的咳嗽聲也沒有停止。這一刻,我的心裏滿滿的充斥著幸福。有床可睡,有好吃的飯菜,有為你提供了這一切——不管是物質的還是精神的,精心為你準備飯菜、擔心你受哪怕一點委屈的家人。

沒有開燈,房間裏黑漆漆的,外面是媽媽炒菜的動靜。無法形容這種感受,大概就是因為被愛所以體會到的安心吧。黑暗中,我的感受仿佛被無限放大,無限放大卻又纖細得難以想象。空氣中芹菜炒牛肉的味道並沒有淡去,我平躺著,將一只手搭在額頭上,突然有流淚的沖動。

驀地記起大學的第一個寒假回來的時候,媽媽去監考了不在家,一直等我為我開門的是爸爸。我背著沈重的行李拼命跑上樓,爸爸聽見我的腳步聲開門的那一剎那,他那驚喜激動的表情一直深深地刻在記憶裏。

那時候他接過我的包趕緊放到腳邊,不等我換鞋就緊緊將我擁入懷中。

“姑娘終於回來了,來爸爸抱抱,好像長高了呢!”

這麽多年一直長啊長,還是只到爸爸的下巴啊,我都這麽大了,他還跟我小時候似的喜歡拿胡茬紮我的臉,所以現在這個身高差最好了是吧爸爸。

還老喜歡揉亂我頭發叫我稻草人,小鴨子。小時候老喜歡讓我坐他腿上,大了一些就很少抱了,難得要抱一回,爸爸也總是念念叨叨:“女兒過來爸爸抱抱~越長越大咯,以後再想這麽抱就難啦。”

放好東西走出房間才發現爸爸已經穿好外套,我驚訝的問:“要出門嗎爸爸?”

爸爸一邊系圍巾一邊說:“是呀,你麻麻去監考了,我怕你回來家裏沒有人,現在你回來了,我也就放心的下去檢查工作啦。”話說完的時候,連鞋都穿好了,正要帶上門,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哦對了。”

“怎麽啦爸爸?”

“晚上我和你媽媽應該都不回來吃飯,時間緊可能也沒空來接你一起去吃,你自己做飯吃啊,別偷懶哦。”

“我知道啦爸爸,路滑走路小心些。”

“嗯,那我走了啊,鎖好門。”

南方陰冷的冬天,爸媽不在家,屋裏好冷清。但是當晚我準備做飯的時候,爸爸卻突然回來了。我驚訝不已:“爸爸工作檢查完了?”

“差不多吧,我怕你吃不好,準備來簡單給你做兩個菜吃。”說著爸爸就風風火火進廚房去,連我說一聲我自己來就好的時間也不給我,只得先把蒸好的飯端進來,把碗擺好。不多時,爸爸端出來一碗蘑菇湯,一大盤的芹菜炒牛肉,都是我愛吃的。爸爸揉揉我的頭,愛憐的說:“快吃吧乖。”就往外走,我這才註意到他連外套都沒脫,訝異的問:“爸爸你去哪啊,你不吃飯嗎?”

“不吃了,我還得去XX中學一趟,應該在那邊吃。別管我了,你快吃吧,今晚我跟你媽媽可能要晚點回來,剛考完試要忙的還很多,記得自己燒熱水洗個澡,要是太晚了就睡去吧,別等我們了。”

“爸...”

砰,門關上了。爸爸急匆匆下樓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聽到碗碟放在桌上的啞聲,從回憶中被拉扯出來。媽媽刻意壓低的聲音:“語兒還沒起嗎?”

“沒呢,什麽動靜也沒有,太累了,讓她再睡會?”

“那你把湯做好再叫她吧,我休息會。”

“好~做湯。”聽起來是爸爸從沙發上起身,“女兒回家啦,家裏也沒那麽冷清了,以後回家就有人做好飯菜等我們了,真好。”

我的內心突然充滿了強烈的愧疚,我愧對他們這份深沈的無私的愛。我不敢出聲,只放任眼淚無聲地流著,然後滲進枕頭裏去。這麽愛我的爸媽,在知道我愛著不該愛的人的時候,該會怎樣的傷心失望?

我辜負了他們,但是我卻沒有選擇,只要我不放棄徐意,那麽終有一天,我會撕裂這種溫馨,我會親手毀掉這脈脈溫情。那個時候,我深愛的爸爸媽媽會哭,會心碎,會...會怎樣,我都想象不到。但是我怎麽舍得傷害他們,我沒有選擇,我要怎麽放棄徐意?我怎麽可能放的下?

所以越是溫馨,坦白的時候越是痛苦。我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我唯一在乎的就只是會不會傷害到我的至親而已。別人打我罵我都不在乎,但是我怕,哪怕是他們一聲無奈的嘆息,我也會覺得自己是個忤逆而且不孝的孩子。

我討厭這種無法阻擋一切發生的無力感,可偏偏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手促成的,或者我將要一手促成。

這難以啟齒的秘密,哈...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操蛋感覺。

想必徐意...她心裏想的和我一樣吧。

我怎麽在這個時候想起她來?...這個時候想起她不是很順理成章的嗎?我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是翻個身捂著臉由無聲地流淚切換成無聲地抽泣而已。

在聽見爸爸走進飯廳的時候,我收住眼淚,用力擦幹淚痕,開燈戴上眼鏡做出一副剛睡醒迷蒙的樣子摸索著出了房門。

“哎呀,寶貝姑娘醒了,正準備叫你呢。”

剛哭過的眼睛沒法適應眼前的光亮,但也能勉強看見爸爸的笑容。剛平定的心又猛然一酸,我趕緊低下頭,擡起右手裝作揉額角的樣子把眼睛擋住。

“剛睡醒有點不清醒,我去洗把臉。”我說,這句話用盡了我最後的自控力,我逃也似的往洗漱臺去。擰開龍頭,一遍遍的往臉上澆冷水。我要快點讓自己平靜下來,不然爸媽該擔心了。

不知道怎麽吃完的這頓飯,我仿佛麻木了一樣,又仿佛已經不是我自己了,真正的那個我在冷眼旁觀我所做的一切。我收拾好桌子洗好碗,回到客廳跟爸媽坐在一起看電視,幫媽媽按摩,其樂融融,好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如果我不被這該死的愧疚與絕望折磨就更好了。

十點半的時候爸媽催我去洗漱睡覺,上床的時候,一直扔在枕頭邊的手機嗡了一聲。不用猜,肯定是徐意。

“該睡了吧?回到家不是晚睡的理由哦書蟲。”

這人怎麽可以把時間拿捏得這麽準確,我忍不住扯扯嘴角,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今晚一直跟爸媽聊天呢,洗漱完剛走到床邊,你這時間掐的也太準了吧,說,你是不是在哪安了針孔攝像頭視我呢?”

“就你還用監視啊,你那點習慣我還不知道?”

“算你狠。”

“我可是你姐,這點都不知道這麽多年白過了。”

這條信息讓我心口狠狠的疼了一下,我關了燈攥著手機縮到被窩裏,沈默了好久才回覆她:“如果你不是我表姐該多好。”

她也沒有第一時間回覆我,我都能感受到電話那頭的她是怎樣的沈默著,嘆息著,我好像傷害到她了。“語兒,你怎麽了?”

看到這句話,我更能確定我是傷害到她了。然而這些話除了她我不知道應該跟誰說,這幾個月不在家,我們可以對現實的問題避而不談,但當回到家後,它就撲面而來不容逃避。我把今天的一切都告訴她,還是沒能控制住,躲在被子裏哭的停不下來。

“吃晚飯的時候爸媽又問我的行程,其實從將要買車票的時候他們就不停的問,我回到家也沒停止,每一個細節他們都想知道,他們那麽的不放心,我能做的就是一遍遍的詳細敘述。我知道他們就好像是在確認女兒終於從那麽遠的地方回來了,我理解這種感受,也很心疼他們,正因為是這樣,我才害怕去傷害他們。我不敢想象那一天到來會怎樣...我好想你抱我。”

“語兒,你要跟我分手嗎?”她突然發過來這樣一條信息,看的我眼淚更加洶湧,淚眼朦朧中給她回覆:“不!不可能!你不懂嗎?就是沒法放棄你,我才這麽...”

“我也是,語兒,這早就是沒辦法的事了。我明白你的痛苦,因為我也是。既然這是沒法改變的選擇,所以,到那一天來臨,都不要擔心這個問題好嗎,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明知如此,仍義無反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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