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十二、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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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百年好合
天早已黑透，這樣的夜晚是看不到星星的，但是滿城燈光，美的像是謫落凡間的星辰，點綴著這古舊的小城。外面有人放煙花，火藥造就的絢爛，一簇簇的，盛開在黑色的幕布上。飯廳裏大人聊天的聲音未曾斷絕，而徐意，她在發呆。
我靜靜的註視著她，偶然想到兩句詩，“你一會看我，一會看雲，我覺得，你看我時很遠，看雲時很近。”“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雖不盡然相應，但詮釋我跟徐意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竟十分很貼切。遠和近，近在眼前卻遙不可及，咫尺天涯，像極了我跟她。
“大人們都還在聊天呢，我們要不要出去逛逛？”她忽然回過頭，微笑著這般說道，我心下詫異，不知道她打的什麽主意，不等我回答，她跟著補上一句：“我們有好久沒有晚上出去逛逛了。”心一軟，瞬時想起那些無憂無慮的美好時光來。“去吧，”我說：“確實好久沒有這麽出去過了。”確實好久沒有在只有我跟她的情況下出去過了。她站起來，握住我伸向他的手微微用勁一拉，我順勢站起，一下子貼到她身前去，然後二人相視而笑，以前都是這麽玩的。
收拾好，兩人手挽著手出門。穿過幾條街，再過一個牌坊，就是這座小城的主幹道。雖是冬天，天氣寒冷，也擋不住情侶們火熱的想要證明愛情的心。路上人來人往，不乏穿著冬裝都十分養眼的女孩子。四周的商店借由情人節在打折大酬賓，使盡渾身解數吸引各路小情侶。路旁所有的店鋪門前都點著紅彤彤的燈籠，放眼望去，如一條火龍蜿蜒盤踞在主幹道上，分外壯觀。
“我們去幹什麽？”我問她。
“隨便逛逛吧，晚上就算不是出來幹什麽，透透氣也是很不錯的。”她偏頭凝視著我，臉上有淡淡的笑意：“你的頭發...這麽長了啊...”
我下意識的伸出手撫了撫頭發，驚覺自己竟沒戴帽子就出來了。因為之前出門到小叔叔家吃飯時戴著帽子的，為了輕松沒有束發。此刻沒有帽子的遮蓋，頭發就這麽隨意散著從肩上披下。
她摩挲著我的發，低聲細語近乎呢喃：“以前你都是短發，從來不會到肩，我都沒發現，你的發這麽柔軟。”聽了這話，我的臉竟火燒一般燙起來，她這一番舉動更是惹得我心臟亂跳。慌亂間擡眸，目光觸及的是她淩亂的發，一個念頭閃過，心慌更甚。
她的短發，不會是為我而剪的吧...
這話當然是問不出口的，我的心裏卻默默地替她做了肯定的回答。猜測著她的小心思，一絲甜蜜在心底悄悄蔓延。
她不知我的頭發是在大一下學期開學兩個月後才開始留的，假期見到她時頭發也不是太長，所以大概她沒註意到我在留頭發吧。猶記得彼時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短發，似乎也不錯。”當時沒放在心上，不，許是早就放在心上，不然為何這會子想起來，仍如此清晰？原來好多事都像是註定的，你以為忽略了它看不到它，它卻在那裏偷偷生根發芽。
驀地想起她以前的樣子來，長長的小卷發，特別是從一側披下或是她甩發的時候最顯霸氣。她比我高半個頭，有一米七，不笑的時候有特殊的威壓，笑的時候分外溫和可親，甚至嬌艷動人，攝人心魄。不論怎樣，氣質總是柔和的，有幾分回旋的餘地。現在這標志性的大長發一剪，及耳的細碎的短發，雖然還是從前那種禦姐風範的裝扮，但整個人都難掩那種淩厲冷艷的氣質，美目開闔間，幽深的黑寶石下，早已不覆往日明媚陽光。
我說不出話來，只安靜的註視著她。
她收回手，歉然道：“記得你以前都是喜歡短發的，沒想到你會留長發...為什麽呢？”
“可能是因為長大了，愈發的體會到女性獨有的魅力吧，而一頭柔順的長發，似乎就是沈靜內斂的美最好的詮釋，我覺得自己無法做到這般，但是我可以無限的靠近。”沈吟一會，我這般回答。
“你真是長大了，你的安靜也不同於從前了，從前啊，就算是沈默著，你也是鋒芒畢露的，似乎好像誰靠近都會被割傷，”她清淡的聲音娓娓道來：“現如今，你的心態平和了不少呢，從前的事大概是放下了吧？”
我笑了笑，她不會知道，我對長發的欣賞，都是因為她。到了大學後，心態平和是一方面，最主要的還是她，女性的特質在她身上得到多麽極致的體現啊，而長發就是那個標志，柔順，堅韌，而柔能克剛。早就迷戀她了吧，不然為什麽這般執著的追尋？以前的同學見到我，無不說我像是變了一個人。變了怎樣呢？某些特質是永遠不會改變的，就好像她，即使氣勢淩厲起來，寡言起來，我在她眼裏看到的東西，還一如從前。
天上沒有流螢，以燈火作星辰。
“徐意。”“嗯？”“這是我倆第一次一起過情人節吧？”“想起來，好像是哦。”“以前怎麽不一起過呢，多有意思啊~”
“以前你們學校總是提前上課，哪兒有時間一起過情人節~去年的今天你又有事早早的回到學校去了，今年的情人節可不就是這麽多年來頭一回咯。”她似乎不敢看我，垂首，而後將目光轉向旁邊穿梭於人群中的賣花小姑娘身上。是羞澀了嗎？我暗笑，她清秀的側臉映入我眼中，似有還無的紅暈襯著她白凈的膚色，相映相成，看的我心動不已。這樣的夜色，這樣的她...心臟怦怦狂跳著，我察覺到自己在漸漸脫離理智的控制。
“徐意，”我聽見自己說，聲音都因為緊張變得有些幹澀，徐意看著我，目光在閃爍，“徐意，以後...我們一起過情人節吧。”我鼓足勇氣，說完這句話，小心的觀察她的反應。耀人的神采突然在她眸中迸現，但很快黯淡下去，她低頭不自然的笑笑：“怎麽可能，以後你會有男朋友陪你過情人節的，今年只是偶然啊。你以後會有人陪，我...我也會有別人陪。”
就好像有一只手突然狠狠地迅速的將我的心整個兒捏住，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她躲了，她又躲了。徐意，你這般小心翼翼，愛的丟盔棄甲，讓你自己心疼，也讓我心疼。一咬牙，豁出去了，索性抓住她的手 “不，我說的是以後都....”
“兩位姐姐，買朵花吧~”脆脆的少女聲將我的話生生打斷，一小姑娘左手挽著一籃子花，擋在我們面前。我氣得一滯，徐意趁機不動聲色將手從我的鉗制中抽走。
......我的心情已經不能單單用怨忿來形容。
壓下心中的種種情緒，不語。賣花小姑娘沒意識到她做了什麽，仍舊甜甜的沖徐意笑著：“姐姐，今天是情人節，給你的女朋友買束花吧。”女朋友？我不禁啞然失笑，徐意卻沒反應過來，一頭霧水重覆道：“...女朋友？”
“對啊~你的女朋友不是旁邊這個姐姐嗎？”小姑娘笑道：“姐姐你真好看，這位姐姐也很好看，你們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呢，買朵花吧姐姐，佳人怎麽能沒有花來映襯呢，何況是在情人節這樣甜蜜的日子裏，更需要花來點綴啦。”
好吧，出門這麽久，我葉語涵沒有被到處秀恩愛的情侶們刺激到，反而，這小姑娘blingbling發亮的眼神才真是要把我閃瞎了。蒼天吶，我的心裏已經默默的給這伶牙俐齒的妹子點了三十二個讚，仿佛看見未來一顆營銷界的新星冉冉升起，大放異彩...咳咳，被賣花小姑娘戳中心事，暗笑中。
徐意張口結舌，面紅耳赤，飛快的瞄了我一眼，見我一臉笑意，更是窘的說不出話來。平日都是她讓人語無倫次，哪有她被別人攻擊反彈的道理？哈哈，這個樣子倒真是難得一見。我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嘿嘿，我就看看不說話，坐觀徐意如何解決這件事。
“姐姐，你看旁邊的姐姐，都要生氣了。”小姑娘察言觀色，從容補了一刀，哎喲我滴天，真是後生可畏啊，徐意啊徐意，敵人已發起攻勢，你要怎麽應對呢。
“小妹妹啊...”徐意到底是徐意，短暫的窘迫過後，回過神來，用她那十分具有迷惑性的聲音說：“我們兩個不是情侶哦。”滿面聖母般的光輝，讓我不忍直視。
“姐姐不用解釋了，百合多好啊，又純潔又養眼。不是我說你啊姐姐，真正的勇士呢，要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哎喲我不說了，你再這樣旁邊的姐姐真的要生氣了。”小姑娘順口拿我當槍使了一回，說的理直氣壯，不卑不亢。徐意再次敗下陣來。今晚算是見識到了，為了賣出一朵花，這妹子也是蠻拼的。
不捉弄徐意了，我開口說道：“妹妹你真的弄錯了哦，我跟這個姐姐是表姐妹關系，不是情侶~”
小姑娘一楞，接著一臉恍然：“啊~我知道了，姐姐，你們真勇敢。”這般放肆大膽的話頓時讓我瞪圓了雙眼，我跟徐意都傻掉了，現在的孩子都是這樣的嗎？我的三觀啊，看來又被刷新了。
“嘿嘿，開個玩笑的兩位姐姐，不要生氣。其實呢，是姐妹的話更要買花互贈啦，情侶之間太多變數，姐妹可是一輩子的。”
我已經深深為這小姑娘的口才所折服了，不過就算她不說，我也是要買花送給徐意的。但是這情況看起來，就算我沒有買花的意願，也會被這小姑娘忽悠的慷慨解囊吧~
“小妹妹說的有道理啊，那你看，姐妹之間送什麽花比較好呢？玫瑰好像不太適合呢。”這回倒是徐意先開口，那我也不好意思說我想送她百合吧，多直接，姑娘在心上人面前總是羞澀的，嘿嘿。
小姑娘略一思索，說道：“百合就挺合適的，百合象征著純潔，所有的百合都有諸事順利、心想事成的祝福含義。”
於是，我跟徐意互贈了一朵百合。跟小姑娘告別後，執著花繼續散步。隨意閑聊著，話題很自然轉移到剛才的小姑娘身上，驚嘆幾回，我問她：“怎麽會送我百合呢？”
她平靜的回答：“小姑娘推薦的呀。”“那你也可以選其他的嘛，為什麽是百合？”“我...”“你希望我跟誰百年好合嗎？”
她瞪了我一眼，似嗔非怒的眼神，好一記溫柔的眼刀啊。
“那你呢？為什麽送我百合？”
“因為百合純潔、高貴、莊嚴啊，剛剛小姑娘說了的，你忘了？”
“這樣啊。”她淡淡的說，“我也是，你不信也沒辦法咯。”幽幽的表情看的我的心一熱，脫口而出：“其實還有。”
“還有什麽？”
“百合還有其他的花語，除了純潔，除了百年好合。”我目不轉睛的註視著她，我要再努力一回。
“除了百年好合...還有什麽？”
我拼命壓下狂亂的心跳，一字一頓的說：“你敢愛我嗎？”她瞳孔一縮，與我對視。“對，就是這個意思，你敢愛我嗎？”我重覆，緊張的等待著，心臟越跳越快，手足發軟，不覺呼吸竟變得急促起來。這一刻，我忘了她是女孩子，也忘了她是我的姐姐，我只有一個念頭。
我想和她在一起。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姐姐，不管什麽悖逆亂倫，我只想和她在一起。握住她的手，這念頭愈發強烈。不理會世俗非議，不去管倫理綱常，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她平淡的面容卻讓人看不清情緒，看不清悲喜。我緊張的、滿懷期待的等待著，但是她說：“啊，原來是這樣，看來又學到了一點東西呢。”
然後我聽見自己用很得意很無所謂的語氣笑笑說：“對呀，很特別吧。”
如果靈魂真的能被抽走，我相信那一瞬的感受一定與之分毫不差。寒徹心扉，北方數九寒天的溫度怕是還不如此刻霎間所感。近在咫尺的人，為何這般遙遠陌生、觸手難及？她心中所想，我不懂，也不想懂，只怕以後也沒機會再懂了。饒是再用力，到她這裏，也如同一拳打了個空，無從著力。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足矣將我打入深淵萬劫不覆。
真要讓我哭喊著抱住她說，徐意我愛你，我的心裏滿滿的都是你！這樣，才算表白才算明朗嗎？非要到退無可退，乃至於慘烈的地步嗎？徐意，你告訴我，是不是從心裏就無法接受這樣的感情。或者你還顧念著姐妹之情，所以不肯給我正面的回答，一再借力打力。如果是這樣，那天，那之前所發生的一切，又是何苦！
小巷少人行，百年滄桑，飛檐灰瓦，青石路，鵝卵石，宮燈慘白，視線模糊，我，還有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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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早已黑透，這樣的夜晚是看不到星星的，但是滿城燈光，美的像是謫落凡間的星辰，點綴著這古舊的小城。外面有人放煙花，火藥造就的絢爛，一簇簇的，盛開在黑色的幕布上。飯廳裏大人聊天的聲音未曾斷絕，而徐意，她在發呆。
我靜靜的註視著她，偶然想到兩句詩，“你一會看我，一會看雲，我覺得，你看我時很遠，看雲時很近。”“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雖不盡然相應，但詮釋我跟徐意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竟十分很貼切。遠和近，近在眼前卻遙不可及，咫尺天涯，像極了我跟她。
“大人們都還在聊天呢，我們要不要出去逛逛？”她忽然回過頭，微笑著這般說道，我心下詫異，不知道她打的什麽主意，不等我回答，她跟著補上一句：“我們有好久沒有晚上出去逛逛了。”心一軟，瞬時想起那些無憂無慮的美好時光來。“去吧，”我說：“確實好久沒有這麽出去過了。”確實好久沒有在只有我跟她的情況下出去過了。她站起來，握住我伸向他的手微微用勁一拉，我順勢站起，一下子貼到她身前去，然後二人相視而笑，以前都是這麽玩的。
收拾好，兩人手挽著手出門。穿過幾條街，再過一個牌坊，就是這座小城的主幹道。雖是冬天，天氣寒冷，也擋不住情侶們火熱的想要證明愛情的心。路上人來人往，不乏穿著冬裝都十分養眼的女孩子。四周的商店借由情人節在打折大酬賓，使盡渾身解數吸引各路小情侶。路旁所有的店鋪門前都點著紅彤彤的燈籠，放眼望去，如一條火龍蜿蜒盤踞在主幹道上，分外壯觀。
“我們去幹什麽？”我問她。
“隨便逛逛吧，晚上就算不是出來幹什麽，透透氣也是很不錯的。”她偏頭凝視著我，臉上有淡淡的笑意：“你的頭發...這麽長了啊...”
我下意識的伸出手撫了撫頭發，驚覺自己竟沒戴帽子就出來了。因為之前出門到小叔叔家吃飯時戴著帽子的，為了輕松沒有束發。此刻沒有帽子的遮蓋，頭發就這麽隨意散著從肩上披下。
她摩挲著我的發，低聲細語近乎呢喃：“以前你都是短發，從來不會到肩，我都沒發現，你的發這麽柔軟。”聽了這話，我的臉竟火燒一般燙起來，她這一番舉動更是惹得我心臟亂跳。慌亂間擡眸，目光觸及的是她淩亂的發，一個念頭閃過，心慌更甚。
她的短發，不會是為我而剪的吧...
這話當然是問不出口的，我的心裏卻默默地替她做了肯定的回答。猜測著她的小心思，一絲甜蜜在心底悄悄蔓延。
她不知我的頭發是在大一下學期開學兩個月後才開始留的，假期見到她時頭發也不是太長，所以大概她沒註意到我在留頭發吧。猶記得彼時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短發，似乎也不錯。”當時沒放在心上，不，許是早就放在心上，不然為何這會子想起來，仍如此清晰？原來好多事都像是註定的，你以為忽略了它看不到它，它卻在那裏偷偷生根發芽。
驀地想起她以前的樣子來，長長的小卷發，特別是從一側披下或是她甩發的時候最顯霸氣。她比我高半個頭，有一米七，不笑的時候有特殊的威壓，笑的時候分外溫和可親，甚至嬌艷動人，攝人心魄。不論怎樣，氣質總是柔和的，有幾分回旋的餘地。現在這標志性的大長發一剪，及耳的細碎的短發，雖然還是從前那種禦姐風範的裝扮，但整個人都難掩那種淩厲冷艷的氣質，美目開闔間，幽深的黑寶石下，早已不覆往日明媚陽光。
我說不出話來，只安靜的註視著她。
她收回手，歉然道：“記得你以前都是喜歡短發的，沒想到你會留長發...為什麽呢？”
“可能是因為長大了，愈發的體會到女性獨有的魅力吧，而一頭柔順的長發，似乎就是沈靜內斂的美最好的詮釋，我覺得自己無法做到這般，但是我可以無限的靠近。”沈吟一會，我這般回答。
“你真是長大了，你的安靜也不同於從前了，從前啊，就算是沈默著，你也是鋒芒畢露的，似乎好像誰靠近都會被割傷，”她清淡的聲音娓娓道來：“現如今，你的心態平和了不少呢，從前的事大概是放下了吧？”
我笑了笑，她不會知道，我對長發的欣賞，都是因為她。到了大學後，心態平和是一方面，最主要的還是她，女性的特質在她身上得到多麽極致的體現啊，而長發就是那個標志，柔順，堅韌，而柔能克剛。早就迷戀她了吧，不然為什麽這般執著的追尋？以前的同學見到我，無不說我像是變了一個人。變了怎樣呢？某些特質是永遠不會改變的，就好像她，即使氣勢淩厲起來，寡言起來，我在她眼裏看到的東西，還一如從前。
天上沒有流螢，以燈火作星辰。
“徐意。”“嗯？”“這是我倆第一次一起過情人節吧？”“想起來，好像是哦。”“以前怎麽不一起過呢，多有意思啊~”
“以前你們學校總是提前上課，哪兒有時間一起過情人節~去年的今天你又有事早早的回到學校去了，今年的情人節可不就是這麽多年來頭一回咯。”她似乎不敢看我，垂首，而後將目光轉向旁邊穿梭於人群中的賣花小姑娘身上。是羞澀了嗎？我暗笑，她清秀的側臉映入我眼中，似有還無的紅暈襯著她白凈的膚色，相映相成，看的我心動不已。這樣的夜色，這樣的她...心臟怦怦狂跳著，我察覺到自己在漸漸脫離理智的控制。
“徐意，”我聽見自己說，聲音都因為緊張變得有些幹澀，徐意看著我，目光在閃爍，“徐意，以後...我們一起過情人節吧。”我鼓足勇氣，說完這句話，小心的觀察她的反應。耀人的神采突然在她眸中迸現，但很快黯淡下去，她低頭不自然的笑笑：“怎麽可能，以後你會有男朋友陪你過情人節的，今年只是偶然啊。你以後會有人陪，我...我也會有別人陪。”
就好像有一只手突然狠狠地迅速的將我的心整個兒捏住，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她躲了，她又躲了。徐意，你這般小心翼翼，愛的丟盔棄甲，讓你自己心疼，也讓我心疼。一咬牙，豁出去了，索性抓住她的手 “不，我說的是以後都....”
“兩位姐姐，買朵花吧~”脆脆的少女聲將我的話生生打斷，一小姑娘左手挽著一籃子花，擋在我們面前。我氣得一滯，徐意趁機不動聲色將手從我的鉗制中抽走。
......我的心情已經不能單單用怨忿來形容。
壓下心中的種種情緒，不語。賣花小姑娘沒意識到她做了什麽，仍舊甜甜的沖徐意笑著：“姐姐，今天是情人節，給你的女朋友買束花吧。”女朋友？我不禁啞然失笑，徐意卻沒反應過來，一頭霧水重覆道：“...女朋友？”
“對啊~你的女朋友不是旁邊這個姐姐嗎？”小姑娘笑道：“姐姐你真好看，這位姐姐也很好看，你們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呢，買朵花吧姐姐，佳人怎麽能沒有花來映襯呢，何況是在情人節這樣甜蜜的日子裏，更需要花來點綴啦。”
好吧，出門這麽久，我葉語涵沒有被到處秀恩愛的情侶們刺激到，反而，這小姑娘blingbling發亮的眼神才真是要把我閃瞎了。蒼天吶，我的心裏已經默默的給這伶牙俐齒的妹子點了三十二個讚，仿佛看見未來一顆營銷界的新星冉冉升起，大放異彩...咳咳，被賣花小姑娘戳中心事，暗笑中。
徐意張口結舌，面紅耳赤，飛快的瞄了我一眼，見我一臉笑意，更是窘的說不出話來。平日都是她讓人語無倫次，哪有她被別人攻擊反彈的道理？哈哈，這個樣子倒真是難得一見。我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嘿嘿，我就看看不說話，坐觀徐意如何解決這件事。
“姐姐，你看旁邊的姐姐，都要生氣了。”小姑娘察言觀色，從容補了一刀，哎喲我滴天，真是後生可畏啊，徐意啊徐意，敵人已發起攻勢，你要怎麽應對呢。
“小妹妹啊...”徐意到底是徐意，短暫的窘迫過後，回過神來，用她那十分具有迷惑性的聲音說：“我們兩個不是情侶哦。”滿面聖母般的光輝，讓我不忍直視。
“姐姐不用解釋了，百合多好啊，又純潔又養眼。不是我說你啊姐姐，真正的勇士呢，要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哎喲我不說了，你再這樣旁邊的姐姐真的要生氣了。”小姑娘順口拿我當槍使了一回，說的理直氣壯，不卑不亢。徐意再次敗下陣來。今晚算是見識到了，為了賣出一朵花，這妹子也是蠻拼的。
不捉弄徐意了，我開口說道：“妹妹你真的弄錯了哦，我跟這個姐姐是表姐妹關系，不是情侶~”
小姑娘一楞，接著一臉恍然：“啊~我知道了，姐姐，你們真勇敢。”這般放肆大膽的話頓時讓我瞪圓了雙眼，我跟徐意都傻掉了，現在的孩子都是這樣的嗎？我的三觀啊，看來又被刷新了。
“嘿嘿，開個玩笑的兩位姐姐，不要生氣。其實呢，是姐妹的話更要買花互贈啦，情侶之間太多變數，姐妹可是一輩子的。”
我已經深深為這小姑娘的口才所折服了，不過就算她不說，我也是要買花送給徐意的。但是這情況看起來，就算我沒有買花的意願，也會被這小姑娘忽悠的慷慨解囊吧~
“小妹妹說的有道理啊，那你看，姐妹之間送什麽花比較好呢？玫瑰好像不太適合呢。”這回倒是徐意先開口，那我也不好意思說我想送她百合吧，多直接，姑娘在心上人面前總是羞澀的，嘿嘿。
小姑娘略一思索，說道：“百合就挺合適的，百合象征著純潔，所有的百合都有諸事順利、心想事成的祝福含義。”
於是，我跟徐意互贈了一朵百合。跟小姑娘告別後，執著花繼續散步。隨意閑聊著，話題很自然轉移到剛才的小姑娘身上，驚嘆幾回，我問她：“怎麽會送我百合呢？”
她平靜的回答：“小姑娘推薦的呀。”“那你也可以選其他的嘛，為什麽是百合？”“我...”“你希望我跟誰百年好合嗎？”
她瞪了我一眼，似嗔非怒的眼神，好一記溫柔的眼刀啊。
“那你呢？為什麽送我百合？”
“因為百合純潔、高貴、莊嚴啊，剛剛小姑娘說了的，你忘了？”
“這樣啊。”她淡淡的說，“我也是，你不信也沒辦法咯。”幽幽的表情看的我的心一熱，脫口而出：“其實還有。”
“還有什麽？”
“百合還有其他的花語，除了純潔，除了百年好合。”我目不轉睛的註視著她，我要再努力一回。
“除了百年好合...還有什麽？”
我拼命壓下狂亂的心跳，一字一頓的說：“你敢愛我嗎？”她瞳孔一縮，與我對視。“對，就是這個意思，你敢愛我嗎？”我重覆，緊張的等待著，心臟越跳越快，手足發軟，不覺呼吸竟變得急促起來。這一刻，我忘了她是女孩子，也忘了她是我的姐姐，我只有一個念頭。
我想和她在一起。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姐姐，不管什麽悖逆亂倫，我只想和她在一起。握住她的手，這念頭愈發強烈。不理會世俗非議，不去管倫理綱常，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她平淡的面容卻讓人看不清情緒，看不清悲喜。我緊張的、滿懷期待的等待著，但是她說：“啊，原來是這樣，看來又學到了一點東西呢。”
然後我聽見自己用很得意很無所謂的語氣笑笑說：“對呀，很特別吧。”
如果靈魂真的能被抽走，我相信那一瞬的感受一定與之分毫不差。寒徹心扉，北方數九寒天的溫度怕是還不如此刻霎間所感。近在咫尺的人，為何這般遙遠陌生、觸手難及？她心中所想，我不懂，也不想懂，只怕以後也沒機會再懂了。饒是再用力，到她這裏，也如同一拳打了個空，無從著力。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足矣將我打入深淵萬劫不覆。
真要讓我哭喊著抱住她說，徐意我愛你，我的心裏滿滿的都是你！這樣，才算表白才算明朗嗎？非要到退無可退，乃至於慘烈的地步嗎？徐意，你告訴我，是不是從心裏就無法接受這樣的感情。或者你還顧念著姐妹之情，所以不肯給我正面的回答，一再借力打力。如果是這樣，那天，那之前所發生的一切，又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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