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十三、心字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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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心字成灰

我現在是不是應該找一朵花瓣多一些的花,來認真的玩一局“放棄她”“不放棄她”“放棄她”“不放棄她”的游戲?想想還真是不顧後果,我們是姐妹,怎麽相愛?無怪乎徐意輕輕淡淡的就把矛頭引開了。只有我還傻傻的,蠻橫的,咄咄逼人的,什麽什麽什麽的,一味往前沖。這個樣子,不是跟我最討厭的齊海光所用的手段差不多了嗎?好吧,說是手段有些過分了,他不過一直窮追猛打而已。突然就不那麽討厭他了,甚至有些可憐起他來,愛一個人得不到回應,那感覺怎麽想都不會好吧。所謂同病相憐,大概就是如此。

只是啊,以前的我一直覺得,為什麽愛一個人非要得到回應呢,你愛她是你的事,她愛你是她的事,除非你倆相愛,不然,感情這種東西,終究不屬於兩個人。但真的說起來,人都是自私的吧,沒有誰會不想得到回應的。平心而論,如果徐意不愛我,我還真的就不會去打擾她,的吧?可偏偏,感情這種事做不得假。雖然她之後沒有再承認,可終究是給了我一線希望。這一線渺茫的希望啊,就如此讓我奮不顧身嗎?葉語涵,你自詡冷靜淡定,這些日子以來,你哪有一分平靜?

從徐意那天意外的表白,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月,再有一個星期我就要回學校了。很多時候坐著發呆總會自嘲,一直以來,我對靠近的人總有些戒心,我甚至不敢想象自己將一顆心都拴在某個人身上是怎樣的一副情景。那意味著,我的思想再也不得自由,我再也無法心如止水,我會大悲大喜,心酸吃醋,我將再也不是那個不受束縛的我。很多時候我會恐懼,如果真的出現這樣一個人,那我要如何再像從前那樣享受我的生活。看書的時候無法跳脫,與人相處顧忌重重,食不甘味,輾轉難眠。或許會對一些事從此體會深刻,但如果讓那份情感操縱我的每一絲情緒,那這樣的體會不要也罷。

可是啊,葉語涵,現在是誰心心念念著徐意,誰大悲大喜,誰敏感脆弱,誰寢食難安!你所恐懼的一一發生,而你,深陷其中,全然不顧昔日所想,昔日所想與現實全不契合。可笑嗎?怎不可笑!何止可笑,簡直可悲!你一直最怕的是愛一個人愛的失去了自我,所以一直提防,一直拒絕別人“過分”靠近。你在心中畫了一條線,度量你的感情,任何人都不能越雷池半步,一旦觸線,你就會如同一只嗅到危險的小獸一樣縮回洞裏去。這樣做,有用嗎?你還不是被殺的一敗塗地!那徐意呢?你任她在你的生活裏肆虐,是不是她從一開始就沒有被你排斥在線外。呵,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

一個月,從那天開始,到現在,到這一刻,我都沒有認真去考慮這件事吧。沒來由的一開始就亂了方寸,之後更是雲裏霧裏情緒使然疾行猛趕。沒有考慮徐意的感受,更加沒有考慮清楚這一整件事。這不是我所要的啊...

多日以來郁結的心好歹得到幾分疏通,渾身上下都輕松不少,伸個懶腰,驀然回首,才發現自己這段時間以來亂得有多離譜。別的不提,單說每頓飯爸媽、弟弟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桌上爸爸變著花樣做的可口的飯菜,就該知道這段時間有多讓家裏人擔心。

“我沒事的,最近只是有些問題想不通,不過現在已經好了。”飯桌上,我沖爸媽歉意的笑笑。大家似乎都舒了口氣,爸爸更是心松,試探著問道:“姑娘,你是不是有喜歡的男生了?”

我愕然,爸媽弟弟神態各異,灰常精彩,媽媽瞪了爸爸一眼。

嘆了口氣,搖頭道:“沒有的事,是真的,爸爸,要是有喜歡的男生我會跟你們說的。”

“那...那你最近煩什麽呢?連書都看不下去的...”爸爸繼續追問,從媽媽讚許的眼神看來,這一舉動多半是經過多次商量並且得到老佛爺--也就是媽媽的授意。心裏暗自好笑,又有幾分愧疚,答道:“煩的挺多的,情人節那天有個男生給我送了一束玫瑰你們是知道的,這算一件事。還有一件事就是...”腦中驀地閃過徐意的身影,那一剎那,我真有種沖動,想隨之將實情向爸媽一一告知。

但你不能...內心無力的呼喊著。我只是垂了眸,說道:“...就是我們英語老師,她似乎總是針對我,這學期的英語又差點讓我掛。我自己的英語成績我了解,絕對不會差成那個樣子。”

這個話題吸引了媽媽,她傾過身來,問:“怎麽會針對你呢?作為一個合格的老師,為人師表,教書育人,是絕對不會有這種針對學生的舉動的。”媽媽難以理解,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個作風嚴謹的老師,她當然想象不到這些,聽我說起只會覺得不可思議。那就聽爸媽從一個認真負責的老師的角度分析這件事吧。

“女兒啊,你上課的時候是怎樣的呢?”

“...嗯,我不怎麽說話,不喜歡回答問題,但是老師布置的作業和小論文我會認真去完成。我知道大學不能單單靠老師,自主學習很重要,所以我課下也會花很多時間在英語上。”這個倒是肺腑之言,媽媽分析道:“如果是我,看到一個學生這樣,會認為她沒有積極性,所以如果是我,我會打壓她,磨礪她。”我只能說這是媽媽的想法,其他的老師我不夠了解,沒法去下這樣的結論。

爸爸無奈道:“所以就想不通了?覺得自己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可能老師也是為你好吧。”他回頭看了媽媽一眼,笑:“姑娘像我,性子倔。”

“那前一個呢?那個男孩子,他糾纏你嗎?”

“嗯...我就是不喜歡有人總在我身邊,死纏爛打的。”這話也沒錯,確實也是我煩惱之一。

“那你...”

“我不喜歡他,而且我也不想浪費時間談戀愛。”忍不住笑出來,猜到爸爸要問什麽,還沒等他說完就把他嘴給堵上了。看老爸一臉戒備轉化得迅速,不禁想到去年假期,我告訴他有人喜歡我的時候,老爸當即炸毛,眼中厲芒一閃,怒喝一聲:“誰!”頗有把喜歡我那人生吞活剝的架勢。這以後要談個戀愛,老爸不得擼了袖子找上門去跟我的小男朋友算賬啊。正暗暗發笑,那句話卻又飄過,不想浪費時間談戀愛...呵呵,你看,又自欺欺人了吧,你是不想浪費時間和除了徐意以外的人談戀愛吧?

什麽事情談起來都要有個基調的對吧,就像之前說的,我的想法基於我愛徐意。那現在,爸媽的種種勸誡忠告,人生經驗心靈雞湯,都基於我說的,不想談戀愛。媽媽於是跟我討論女孩子潔身自好、處理感情的話題來。爸爸則告訴我,女孩子要自立自強。我板著臉規規矩矩聽著,看得葉禮軒不住偷笑,被媽媽一把薅住耳朵,怒道:“笑什麽笑?雖然是告誡你姐的話,難道你就聽不得?!我跟你說,你更要好好聽!以後要是找個成天只會撒嬌賣萌占男生便宜舉止輕浮不自愛的女朋友,別怪我翻臉!”

葉禮軒疼的呲牙咧嘴連聲討饒,向爸爸投去求助的目光,後者則一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模樣:“嗯嗯,你媽說得對。”話一出口我險些都要遭不住,弟弟看爸爸的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爸爸這是沙和尚的即視感啊!(請自行腦補西游記)

雖然表面和家裏人相談甚歡----並不是我不接受他們的觀點,只是...以後我真的,會找一個男朋友回來嗎?我不知道,至少現在看起來不可能,我無法想象自己不愛徐意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真好笑,是不是?就像我以前也根本想不到愛上徐意是什麽樣子,也不可能想到。

我是愧疚而矛盾的,爸媽一心一意循循善誘,我卻無法對他們坦誠。總覺得心裏壓著一塊巨石,透不過氣來。只要我心裏還裝著徐意,我就不可能跟別人在一起,這點爸爸說對了,倔強,就是如此。會不會有那麽一天,我的倔強把我和家人推到對立面上去。我怕那天的到來,而我現在所說的種種,所謂我不想談戀愛,僅僅延緩這一切的發生。只要關鍵因素存在,這一切就不可避免。

縱然爸媽再寵我愛我,也不能容忍我愛上一個女孩子。得一人可托付終身,組建一個美滿的家庭,再將自己的生命延續下去,這就是爸媽所憧憬的我的幸福。即使他們妥協,能容得了我和一個女孩兒在一起,相守一生。那個人,也絕對不可能是徐意。悖逆猶可接受,無視倫常豈能寬恕!那個人是我的姐姐啊!

我是不是不能再愛你。一想到這個心就很疼,疼的無法想象不愛你會是什麽樣子。不可能事件嗎?或許吧,或許我會慢慢的淡忘,或許這麽一掛心,就是一輩子。你呢?徐意,你是不是也有這麽考慮過。“為何你明明動了情,卻又不靠近。”這首歌,突然好想唱給你聽。

即使守著那件事不可說,但一家人聊了很多,我也還是感到暢快不少。媽媽笑著說:“你爸和你弟這段時間一直在猜測,你是不是跟徐意一樣交男朋友了...”“就好像你沒有跟我們一起猜東猜西似的!”爸爸氣急敗壞的還嘴,但變臉極快,看向我的時候已經堆滿笑意:“姑娘別生氣,爸爸這麽猜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徐玟都結婚了,你和徐意是做姐姐的,按理說早該談戀愛啦,而且徐意都大四了,你麽...嘿嘿,你從小就那麽乖...”

“哼,我從小就那麽乖?所以一離開你們就解放了,特別有可能背著你們談戀愛是吧?”我佯裝生氣,將“特別”兩字咬的很重。

我佯裝生氣,佯裝生氣,哈哈~我怎麽可以做到這樣子的?我怎麽可以做到在心痛的要死的時候,在眼淚要沖上來的時候,在情緒要控制不住的時候跟媽媽打趣?

也可能我沒聽見媽媽剛才那句話,我什麽都沒聽見。也可能是我在幻聽?

“嘿嘿,沒有最好嘛,我家姑娘還是很理智的,說實話爸媽是不讚成你大學談戀愛的~”

剛剛媽媽說,徐意有男朋友了。

“哼,那你們就安心吧,等以後我找不著對象了,再操心這個問題也不遲。”

什麽時候的事,她跟我一起過的情人節。

“我家女兒怎麽可能找不著對象~”

她有男朋友了。我的腦中反覆轟然響著這句話,炸的耳膜生疼。

我略帶詫異:“等會,爸,你剛剛說徐意有男朋友了?”我要鎮定,把我愛著徐意這一點摘除,我的反應就是正常的。

老爸更詫異:“她沒告訴你嗎?你舅公他們都知道了,說是前幾天剛告訴他們的,可能畢業之後就見家長吧。”我恍然:“那難怪了,這幾天我都忙著整理筆記,沒去找她也沒跟她□□聯系,不知道也是正常...啊哈哈哈~我應該知道是誰,”笑的一臉八卦,我說:“她喜歡那男生好久了,怕人家不喜歡她一直不敢表白,忍到現在,估計是妹妹結婚刺激到她啦~”

“這就說得通了,據說徐意家裏人也認識那個男生,初中同學嘛,關系一直很好,這麽看來,兩個人還是有戲的,.....姑娘你不會也找個初中高中同學吧?”爸爸打趣,我佯怒,剛要發作,老爹趕緊揉揉我的頭發笑道:“不急不急,我家姑娘才不著急呢~”

扭頭不理他,我嘟著嘴跑去洗菜。一邊想著:這麽把自己一摘出去,心果然不疼了。嘁,把自己摘出去心就不疼了,說的跟真的一樣。有本事你就這麽騙自己說你不愛徐意,從來都不愛,有本事你一直騙下去,騙一輩子,到死為止。

說到底,她跟我還是沒有什麽關系。我有什麽資格吃醋,有什麽資格難過,我以什麽樣的身份去面對她有男朋友這個事實?我不是她女朋友,我只是她妹妹。她愛不愛我,都與我無關。

所以我一點都不難過,一點都不該難過。

可是,為什麽心竟然會這麽疼呢,比得知她有喜歡的人的時候那種不明朗的疼痛更劇烈。怨嗎?應該是怨的吧。所有種種,是我會錯意,還是她在逃避。她未必不愛我,但是在一個不想不願愛你的人面前,所有的深情都是無用,百無一用是深情。

胸腔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再也忍不住,碎掉了,哢嚓。應該是一個牢籠,裏面鎖著一些跟父母眼中乖巧陽光的我不相符的什麽。

爸媽在屋裏不放心的沖我喊:“女兒記得兌些熱水,冬天水太涼,當心長凍瘡!”我答應得響亮,扭開熱水龍頭,瞬間,熱氣彌漫,將鏡片糊住,蒸的我有些喘不過氣來。低頭專心洗菜,憑我多年的動手經驗,一些小小的霧氣怎麽會影響到呢。

鏡框內一片模糊,鏡框外也是一片模糊,有兩滴水珠滴落在鏡片中央,劃過霧氣,帶出一串扭曲的清晰。

咚~水珠滴進盆裏圓潤好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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